第四百六十章你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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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世上有很多膽大包天的人,各種類型的膽大包天都有。

  比如有的人明知道偷東西不對但就是手腳不乾淨,甚至敢在醫院裡去偷那些病人的救命錢。

  比如有的人明知道做官不該貪贓枉法,可他就是敢把百姓們的賑災糧救濟款塞進自己腰包里。

  還比如有的人哪怕知道一件案子的幕後黑手是當今太子,他依然沒有想過放棄和忍讓退縮。

  再比如有的人在面對皇帝的時候,不管皇帝說什麼,他的回答就想朝著皇帝那威嚴的下巴給上一拳。

  好可惜,這一拳註定了不會打在皇帝那威嚴的下巴上。

  就算皇帝身邊沒有那個身穿白色僧因的絕對高手,皇帝本身的實力也強大到幾乎沒有對手。

  這樣的一拳在皇帝看來本該有些可笑,然而並不可笑。

  因為他是皇帝,因為他剛才已經對方許開恩了。

  方許應該感恩戴德,應該痛哭流涕,而不是朝著他的下巴給一拳。

  這一拳不可笑,比較可笑的是那個白衣僧人並沒有制止。

  他只需要說一個定字,方許的一切動作都會戛然而止。

  他只是微笑著看著,似乎覺得當今世上有人敢給皇帝一拳是非常有趣的事。

  所以這一拳是皇帝自己擋住的。

  他沒有出手,甚至沒有任何動作。

  拓跋厲只是那麼看著方許,方許的拳頭就在距離他的下巴還有兩尺遠的時候停了下來。

  那隻碗口大的拳頭在上下震動著,似乎想撕破兩人之間如天地之隔的鴻溝。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皇帝依然沒有生氣。

  他甚至有些同情方許,看向方許的眼神里還有幾分悲天憫人一樣的心疼。

  「朕不怪你。」

  拓跋厲微微搖頭:「朕知道你經歷了什麼苦難,朕也知道你失去了多少東西。」

  他能感覺到方許還沒有放棄,因為那隻拳頭還在上下震顫。

  那是方許的不放棄,哪怕皇帝的護體真氣如山嶽一樣堅不可摧他也沒有放棄。

  「朕知道你的同伴死了,他們的名字朕都知道,巨野小隊的隊長巨少商,善用雙刀的蘭凌器,一身橫練功夫的重吾,還有朕寄予厚望的葉明眸......」

  皇帝輕輕嘆息。

  「有琢郡的府治,那個一心為民辦事為大殊盡力為朕盡忠的張望松,也有他手下做了幾十年捕頭從未鬆懈輕慢過的崔昭正。」

  皇帝語氣里盡失悲涼。

  他的話聲音不大,可是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運河兩岸爬伏在地上的百姓們,他們第一次感受到了皇帝的悲天憫人。

  「你不想說,是因為你委屈,你想給朕一拳,是因為你悲憤。」

  皇帝看向方許:「你的心裡會忍不住想,為什麼能為天下百姓做主的大殊皇帝到現在才來?死了那麼多人才來?」

  「朕......對不起你們,對不起死去的每一個人,對不起大殊百姓。」

  皇帝的聲音也微微發顫,竟然能讓每一個聽到他說話的人感同身受。

  大家都在悲傷,都因為皇帝的悲傷而痛徹心扉。

  他們真切感受到了皇帝對那些死去之人的心疼,真切感受到了皇帝對那些不公之事的憤怒。

  「可是......朕已經儘快了,朕一得到消息就立刻動用飛舟北上,朝廷里的人都知道,朕不想動用飛舟,因為飛舟會消耗很多財力物力,那不是朕自己的東西,大殊的錢是天下百姓的錢,朕無權私自動用,可朕擔心你們,害怕你們遭受不公和不測,所以朕動用了飛舟。」

  皇帝朝著方許走過來,方許想動,想繼續揮拳,可他的身體被一種別人感受不到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強大力量禁錮了。

  皇帝的實力,超乎想像的可怕。

  「朕錯了。」

  皇帝走到方許面前,抬起手放在方許的肩膀上:「是朕對不起你們。」

  方許想罵一聲,更想狠狠的一拳轟在皇帝的下巴上。

  可是,當那隻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時候,他的拳頭無力的垂了下來,他的表情都不受控制了,在別人看來他滿是感動也滿是愧疚。


  然後,一股強大的霸道的力量從皇帝掌心進入方許的身體,下一息,方許的膝蓋處就傳來一陣他無法抵抗的壓迫。

  巨大的痛楚方許可以忍受,可那種壓迫力他抵抗不了。

  他竟然要跪下去,他的膝蓋彎曲了!

  在別人看來

  皇帝卻在他馬上就要跪下去,一把將他扶住:「你不用跪!你沒有錯!是朕錯了,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是朕對不起你們!」

  方許就那麼看著這個皇帝,就那麼不得不配合著皇帝的表演。

  皇帝讓他跪他不得不跪,皇帝不讓他跪他不得不起。

  他對抗過的象徵著半個天威的太子算什麼?在皇帝面前,太子像是個白痴一樣簡單。

  「朕已經對不起你們了,朕不能再辜負了你們。」

  皇帝拍著方許的肩膀:「你不想說,你悲傷,你憤怒,你委屈,那你就不說,朕來說!」

  他猛然轉身看向跪在遠處的太子拓跋不孤:「你給朕滾過來!」

  一聲暴喝,如同晴天霹靂。

  太子拓跋不孤的身子猛然顫抖了一下,然後迅速起身朝著皇帝這邊飛奔過來。

  離著還有好幾步呢就又跪了下去,兩個膝蓋重重的撞在地上。

  「兒臣,在!」

  ......

  皇帝看著跪在那止不住發抖的兒子,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是皇帝啊,他是人間至尊。

  他的一言一行便是天條,他的一舉一動都是天威。

  對於大殊的臣民來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對於太子拓跋不孤來說,嬉笑怒罵都是父愛。

  然而,現在他的父親他的君上,好像既無君恩又無父愛了。

  「你自己做了些什麼不用別人來說,你最好自己說清楚。」

  皇帝俯瞰著拓跋不孤,就像神靈俯瞰即將在自己面前懺悔的信徒。

  「兒臣......」

  拓跋不孤張了張嘴,後邊的話卻沒能馬上說出來。

  在這個時候,他不得不讓自己的腦子飛速轉動起來。

  皇帝到底要什麼?

  作為皇帝,一旦知道了太子做下了試圖謀逆的大事,那皇帝應該有什麼樣的懲處?

  作為父親,一旦知道了兒子犯下了十惡不赦的罪行,他父親又應該有什麼樣的懲處?

  所以他不敢亂說話,他無法確定皇帝的真正意圖。

  「你不說?」

  皇帝的眼睛眯起來,那眼皮縫隙里滲透出來的是恐怖的天威。

  「那就你來說!」

  皇帝猛的轉身,他怒視那個白髮老道人。

  「你為什麼要讓人騙朕說你已經死了?當初你曾經幫助朕做過很多事,朕也答應過你,一定會給你回報,朕甚至還想過,要讓你的宗門成為大殊國教!」

  皇帝的眼睛有些發紅,那是一種無懈可擊的恨其不爭。

  「你騙朕你死了,然後你在朕的兒子身邊幫助他要謀反?你幫助他干那些喪盡天良的惡行?你到底要什麼?」

  白髮老道人的臉色煞白。

  他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皇帝什麼時候答應過要讓他的宗門成為國教?皇帝什麼時候說過一定會給他回報?

  可他比太子勇敢,到了這個時候他知道已經沒什麼迴旋餘地了。

  他們,不只是慎行司的人,不只是那些參與進來的官員,不只是他和太子,所有人,都是皇帝為了彰顯自己的棋子!

  想到這,老道人立刻抬起頭:「你......」

  他才說了一個字,忽然感覺到背後一陣寒意。

  一股浩蕩的精神力量瞬間侵入他的身軀,在他的腦海里出現了那白衣僧人的幻象。

  「你不必掙扎,不必不甘,也不必氣惱,你所行之事陛下都知道,他之所以由著你,難道你還不明白是為什麼?」

  白衣僧人竟然在侵入的同時就控制了老道人,以至於老道人想說什麼暫時都說不出口。


  「你因為幫他做過一些事,你覺得自己該有回報,所以你想讓他封你為國師,可他一直都沒有答應你,為什麼?」

  「因為他不可能讓任何人任何宗門影響他的權威,他不可能讓神權駕臨在皇權之上......你想的也許很簡單,你想讓道門成為大殊國教,然後弘揚道門修行......可在他看來,你是想和他爭一爭這天下百姓心中的敬畏。」

  白衣僧人微微搖頭:「他怎麼可能許你成功?可他又不能直接殺了你,他只好由著你跟著太子作亂,剛才他就在雲層里等著你現身,只有你出來他才會出來。」

  老道人顫抖了,不是身體在顫抖,是他的靈魂在顫抖。

  白衣僧人繼續說道:「不只是你,任何人都別想利用神權影響到他的地位和權力,所以現在你出來了他也出來了。」

  「就因為你做的事,他可以直接下令嚴查道門,打壓道門,自此之後,道門別想在大殊有出頭之日,而天下百姓,也會因為你參與謀逆而唾棄你,沒人可憐你。」

  白衣僧人的幻象緩步走到老道人的靈魂面前,用一種同情但不覺得老道人可憐的眼神注視著他。

  「你是不是在想,那我這個僧人為什麼會站在皇帝身邊?難道皇帝是想用佛宗來排除道宗?」

  白衣僧人微笑著搖頭:「不是啊,只是因為他覺得道宗的思想對他不利。」

  他圍著老道人慢慢走動。

  「你知道為什麼天下那麼多國家都推崇佛宗嗎?因為我們讓人思考的東西不一樣。」

  「道門修行什麼?有人說無為,可你們說的無為指的不是無作為,而是不犯錯,佛宗說無欲,無欲指的是什麼?指的是要讓自己的要求低一些。」

  「有人說道門的修行還有隨心,隨心指的是不委屈自己,佛宗修行的是什麼?是持戒,持戒是要求信徒遵守規矩。」

  「你們道門的人,表面看起來清淨自然,其實並非與世無爭,你們甚至告訴那些信徒不要憋著不要忍著,佛宗呢?佛宗說戒貪嗔痴,要六根清淨,要時時反省,什麼事都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難為比人。」

  白衣僧人輕嘆一聲:「這就是為什麼他選擇我站在他身邊,因為他暫時需要我讓大殊百姓學會做......囚徒。」

  老道人的眼神里都是憤怒,可他的憤怒沒有任何意義。

  白衣僧人道:「我很同情你,但不可憐你,因為你只是敗了,而不是錯了。」

  老道人怔住。

  下一息,他發現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了。

  白衣僧人全面接管。

  所以,很快所有人都看到了老道人跪在皇帝面前懺悔。

  「我不該幫太子謀逆訓練那些叛軍,我不該幫助太子販賣大殊百姓來換取夜廷斯人的支持,我對不起大殊百姓,我對不起陛下信任,我也對不起過去的自己。」

  老道人不停的磕頭。

  「太子販賣了大殊至少數萬百姓到夜廷斯,用以換來夜廷斯人支持他謀逆!」

  老道人抬頭看向皇帝:「我錯了!」

  就在白衣僧人說老道人你只是敗了不是錯了的下一秒,老道人一邊磕頭一邊說我錯了。

  他還說:「我利用我在道宗的身份地位,指使天下道宗弟子協助太子作惡......」

  皇帝怒了:「你該死!道門,不可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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