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誰是螳螂誰是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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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北省總督鄭新余和琢郡知府張望松有個相似之處:兩人的官聲都特別好。

  不過官聲這種事,有些時候連百姓的口口相傳都未必是真的。

  要說會做官,鄭新余肯定比張望松要會做的多,不然的話,他怎麼就做到一省總督了呢?

  要說做人的話鄭新余肯定也比張望松會做的多,不然的話怎麼就遠近親疏無不稱頌了呢?

  關於這位鄭總督的傳聞真的是多的數不清,沒有一樣不是對他名聲有利的。

  比如這位正總督每年大年三十都會宴請城中七十歲以上老人,從他來保北省做總督已經持續數年。

  他對這些老人格外尊重,噓寒問暖,甚至可以說有求必應。

  而且,整個石城的人都知道,這宴請老人的開銷不走官府帳面,是總督大人自掏腰包。

  但很少有人知道,這敬老宴也是總督大人斂財的手段之一。

  頭一年總督大人讓手下把要宴請老人的消息放出去,想要贊助的人就能從南門排到北門。

  鄭總督是什麼人想贊助就能贊助的?

  總督大人還得挑挑揀揀呢。

  今年敬老宴的贊助費假如是收了五十萬兩,開銷最多百八十兩銀子。

  不能多花啊,多花那豈不是被人要說正總督哪裡來的那麼多錢?是不是貪污了?

  到明年,贊助費可就不止五十萬兩了。

  因為去年贊助的人從總督大人那拿了一些項目,贊助的人輕輕鬆鬆就把贊助費賺回來了,而且還不止賺了一倍。

  搜易第二年的贊助費當然要猛漲,從五十萬兩到了八十萬兩。

  但還是有人擠破頭皮的想把這八十萬兩給總督大人送到手裡,總督大人當然還是得挑挑揀揀。

  這時候,標價八十萬兩可就不是八十萬兩的事了。

  有人送八十萬兩就有人送九十萬兩,有人敢送九十萬兩就有人敢送一百萬兩。

  今年拿到項目的人雖然沒有回本,但依然不虧啊。

  直接從官府里得到的項目雖然沒賺到錢,但平日裡總督府在生意上照顧一下,總督大人好歹發句話,本省之內的衙門誰會難為出贊助費的人?

  輕輕鬆鬆,還是成倍成倍的轉回來。

  到了第三年,總督大人忽然不想收贊助費了。

  不想收是總督大人忽然就清正廉潔了?當然不是,聰明的商人們立刻就想到了,總督大人不想要錢,那當然是要別的。

  有人「意外」打聽到了消息,說是總督大人格外喜歡下棋。

  於是有人就送了純金打造的棋盤,有人送了黑白玉做的棋子,這些人都沒有得到總督大人的歡心。

  直到有人送來了一位棋藝大師,總督大人開心了。

  這個大師是城中某處樓院裡的花魁,自幼被培養棋藝。

  要說她的棋藝有多好呢?

  好到和誰下棋,都只棋差一招而已。

  不管是輸給有名的聖手,還是輸給沒什麼下棋經驗的新人,都是差一點就贏了的局面。

  讓人怎麼看都覺得她與自己旗鼓相當,自己也只是比她僥倖算計高了那麼一丟丟。

  三來兩去,正總督也被這位花魁的棋藝征服,並且,引為知己。

  但麻煩就在於,正總督可不能出入青樓。

  當然,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把那位花魁接到總督府里來。

  總督大人的官聲可是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不能因為這等小事毀於一旦。

  於是,聰明的人又想到了一個辦法。

  總督大人信奉佛宗,於是他出資在石城內修繕了一座原本已經快要堅持不下去的寺廟。

  在修寺廟的同時修建一條暗道,然後同往寺廟後邊一座裝飾的格外奢華也格外溫馨的小家......

  恰好,那位花魁也經常禮佛。

  做了這件事的商人可沒有從官府得到任何直接好處,官府對外公布的項目他一個都沒拿到。

  但這位商人的事業一下子就拓展開了,原來單一的生意模式忽然就變了。

  他什麼都做,做什麼都賺。


  不久之後,大賺特賺的商人又在石城西邊那座風景秀美的山上建了一座莊園。

  但他自己卻一次都沒有住過。

  他花重金為那位花魁贖身,還將其納為小妾。

  這件事一下子成了笑談,百姓們都說商人真是好胸襟。

  這位花魁也格外爭氣,住進莊園之後不久就有了身孕......

  有些消息百姓們知道,有些消息百姓們不可能知道。

  但許宸知道。

  許家經營著那麼大的生意,不可能和總督府沒有一點來往。

  事實上,第一年敬老宴的贊助費就是許家拍賣行出的。

  事實上,許星樓就是許家的產業之一。

  只不過許家才不會自己獨占好處,那位花魁的運作許家只是做了個順水人情。

  出資的那位大商人因此格外感謝許家,兩家生意的往來也密切起來。

  那位大商人吃了很多總督府賞的肉,這肉當然也要分給許家一份。

  許宸之所以把這個消息告訴方許而不怕自家受到牽連,是因為許家在明面上什麼都沒做。

  那筆贊助費是許家唯一算污點的事,可這種小事許家當然能擺平。

  許宸這種人精之中的人精,當然也不會賠本把這個消息告訴方許。

  他當然有他的道理。

  至於方許怎麼做,許宸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方許要去做。

  ......

  鄭總督已經五十幾歲了,膝下有三個女兒,都是正室所出。

  作為一個官聲清明廉潔的好官,他當然不會納妾。

  只要你在明面上查,你就查不到任何關於鄭總督的污點。

  戶部每年的考評,鄭總督都名列前茅。

  朝廷里已經不少人都在議論,等到鄭總督在保北省的任期一滿就會調回朝廷。

  原本已經是封疆大吏,回朝廷難道還會降職調任?

  回京之後,往低了說是六部尚書之一,最大的可能,則是最有權勢的戶部尚書或是吏部尚書。

  鄭總督這個人平日裡大部分時候就住在衙門,官府里的人都說經常能看到他秉燭處理公務直至凌晨。

  偶爾回家住,第二天回衙門也從不乘車。

  清早,百姓們偶爾就會遇到鄭總督衣著樸素一路步行回衙門裡。

  他還經常會光顧一家小店吃早飯,從來都是自己掏錢結帳。

  所以石城的百姓們對這位鄭總督是真的敬重,發自真心的敬重。

  雖然鄭總督到石城之後你要說他為百姓們做了多少事實也說不上來,可官聲好就是這麼容易就能取信於民。

  所以都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也不都一定就是對的。

  方許在得到這些消息之後就準備動手計劃了。

  要查清楚販賣人口的案子,用正常手段肯定不行。

  他們都已經知道了陸銘文肯定牽扯其中,知道了慎行司在為誰擦破股,但慎行司他們就是沒有實力去動。

  相對來說,也肯定知情的鄭新余就是最好的目標。

  只要能拿下這位鄭總督,知道真相後帶著他去朝堂上對峙,縱然陛下臉上掛不住,難道還能當眾徇私枉法?

  方許他們當然也不會去找那位花魁下手,他們是要用非常手段,不是要用非人手段。

  天知道那位花魁是不是受害者,難道她就那麼願意成為莊園裡漂亮的金絲雀?

  就算她願意,她也是被安排的。

  方許他們只要找對了鄭新余的出行路線,接下來的事針對性安排即可。

  鄭總督時不時就會步行回衙門,但這不是下手的好時機。

  那是做給百姓們看的,四周有多少人在暗中保護?

  就算保護的不多,當著百姓的面拿下鄭新余只能適得其反。

  現在擺在方許面前的有兩條路選擇,一是那座寺廟,二是那座莊園。

  他把人散出去,在石城秘密觀察了好幾天之後終於確定,寺廟最容易下手。


  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有一條密道。

  不管鄭新余是去衙門上班還是去寺廟的路上,暗中保護的高手都不會少。

  唯獨那條密道他能帶的人不多。

  經過連日觀察,方許他們也確定了一件事。

  只要鄭新余不去寺廟,寺廟內部以及周圍都沒有什麼戒備。

  現在就需要一個精密的計劃了。

  「巨野小隊負責攔截。」

  方許把許宸給的密道地圖展開,指了指位置。

  「不要管鄭新余什麼時候去寺廟,我們要提前埋伏好。」

  方許指了指另外一個位置:「這裡提前占據,紅腰姐和蘭凌器在這裡保護小琳琅站住高點,在鄭新余進入密道之後,阻止可能進去支援的人。」

  三人同時點頭。

  方許又道:「巨老大和重吾提前潛入寺廟進入密道,重吾在鄭新余進去之後就截斷通道,巨老大在密道里守候抓人,從後邊的棋院的撤出。」

  「棋院裡到時候肯定會先有人布防......」

  方許道:「我會提前潛伏在棋院,等你們得手之後我會盡力引走棋院裡的人。」

  他最後看向葉明眸:「明眸姑娘負責接應。」

  葉明眸點頭:「好。」

  方許道:「不管我們得手還是沒能得手,一刻之內必須全部撤出。」

  他指了指地圖上一個位置:「然後在這匯合,大家都要記住,慎行司的人可能會在暗中等著我們,我們的目標是誰,他們可能早就猜到了。」

  「但為了打打草驚蛇,慎行司的人絕不會提前在寺廟和棋院設伏,我們的退走時間,就是他們支援過來的時間。」

  方許說完後伸出手:「這次我們一定要小心,大家整整齊齊的出發,整整齊齊的回家!」

  所有人的手都疊加在一起,重重的振了一下!

  而與此同時,在石城的一座不起眼的道觀里。

  陸紫廷的白色雙眸閃爍了一下,然後嘴角就揚了起來。

  「指揮使果然沒猜錯,他們就是想要抓鄭總督。」

  他看向陸銘文:「現在指揮使可以提前安排了,這次一定可以把監查院的人一網打盡,咱們那位鄭總督,也能鬆口氣。」

  陸銘文笑了:「為什麼要讓他鬆口氣?」

  他走到窗口,看著外邊自言自語似的說道:「鄭總督如果被監查院的人殺了,我只需稍加引導,就能把販賣人口的案子按死在監查院頭上,他們殺鄭總督,只是狗急跳牆下的殺人滅口。」

  「從前朝禮部尚書周朝原開始,這些事已經往監查院頭上按了,別忘了,監查院才是主管前朝諸事的衙門。」

  「如今監查院已經全員被陛下禁足不許離開,那支小隊沒有支援......」

  陸紫廷:「那個少年背後有大高手。」

  陸銘文:「我不想動他,那個大高手就不會出來,我們只需要抓住監查院的其他人就夠了,況且......誰背後還沒有大高手?我這大宗師的身份,是我從娘胎裡帶出來的?」

  他笑了笑:「再說,陸先生也不能真的什麼忙都不幫對不對?不然的話,太子殿下那邊你也不好說話。」

  陸紫廷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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