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現在要動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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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他早就該死,讓方許的腦迴路都堵了一會兒。

  以崔昭正對張望松的感情和敬佩之心,怎麼都不該說出這句話。

  可他說了,而且說的篤定坦蕩。

  不等方許問出為何二字,崔昭正給了他的答案。

  「大殊立國之後,地方官府用人一多半是前朝舊屬,一小半才是新朝勛貴,張知府其實算後者。」

  崔昭正的打開了話匣子,打開的也是一段過往。

  新朝勛貴做地方官的劣勢在於,他們往往都沒有從政經驗。

  優勢在於,他們的威望都足夠。

  如張望松這樣做知府的人,曾經在軍中也算是有名氣的人,不過,那時候張望松不是領兵的將軍,只是個將軍身邊的幕僚。

  如果他輔佐的那位將軍地位再高些,張望松可能直接去省府任職。

  到任之後的張望松面臨的第一個局面是,琢郡本地的士紳豪門,紛紛抬著箱子前來拜見,箱子裡滿滿都是金銀珠寶。

  那些原本在前朝可以作威作福的人,像是哈巴狗一樣跑到他面前來搖尾巴。

  這就是優勢。

  不知道有多少新朝勛貴在做了官之後,沒多久就被這種風氣侵蝕,又沒多久就變成了和前朝舊屬一樣的人,一樣的官。

  保北省距離殊都很遠,是北方五省之一。

  這裡也算得上天高皇帝遠,在這做地方官有利有弊。

  弊端就是距離權利中樞太遠,想往上爬有些難。

  利益就是那句天高皇帝遠,他們不必那麼擔心干點什麼壞事被皇帝看見了。

  被分派到北方無數做官的那些新朝勛貴,個個都是一邊罵街一邊賺的盆滿缽滿。

  唯獨張望松,簡直異類。

  他從來不與官僚交際,從來不與勛臣走動,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民生諸事上。

  到了琢郡,一門心思的只想讓百姓們儘快過上好日子。

  他到任第一件事就是和省府高官吵了一架,據說吵的格外凶。

  原因,是維安縣頭上那個罪名。

  維安縣出了一起十惡不赦的大案,按照前朝舊曆維安縣的百姓十年之內都要被嚴苛管制,讀書人十年不能參加科舉,可以說,這十年,維安縣的百姓絕無出頭之日。

  張望松和省府的官員一直爭,爭的幾乎頭破血流,最終爭贏了。

  他把維安縣頭上那頂大帽子摘了,並且親自在維安縣住了半年,幫助當地百姓恢復生活。

  就這一件事,不知道觸怒了多少人。

  表面上看這是對於出現了重大惡劣罪行地方的懲處,實際上都是生意。

  如果你是省府官員,本省之內有一縣出現了十惡不赦的大案,這時候,最著急的是誰?

  當然是戶籍在那個縣的讀書人,他們最急。

  不管是有錢人還是沒錢的,都急。

  學子寒窗苦讀,只等科舉之後一朝飛上枝頭做鳳凰,但這樣的懲處,斷了所有學子的上升路。

  於是有錢的人先跑來省府走動關係,很簡單,維安縣的讀書人不許參加科舉,那就把戶口轉出去好了。

  但,朝廷查得嚴,你想轉出去就轉出去?就算是轉出去了,到時候一看是本年才從維安縣轉出的戶籍,科舉還是不許參加的。

  要轉出戶籍,還要把轉出的時間提前最少一年,那......錢來!

  誰給的多誰的事就排在前邊辦。

  省府主管這種事的官員,一年就能賺的滿嘴流油。

  他們還會看人下菜碟,有錢的多要,沒錢的也要,就是儘可能的要,你家裡能拿出多少就要多少的那種。

  錢給足了的,當然直接就給辦了。

  錢給不足的,家裡有多少給多少的,也好辦,等到了日子求他們辦事的人來了,就一句話:辦不了。

  要是問他們錢呢,還是一句話:上邊收了,但不給辦。

  不管有錢人還是沒錢的人,錢都是要收的,區別只是一個給辦一個根本不給辦而已。

  維安縣屬於琢郡,上一任琢郡知府因為維安縣的事,每年都能吃不少銀子進去,他當然不是只自己吃,上邊省府的要餵飽,下邊的手下也要分一些,大家都拿了,大家都不說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可張望松來了之後,這麼容易來財的生意斷了。

  他也去省府奔走,但他不是去給省府的人送錢分錢,他去吵,據理力爭的吵。

  原本大家都按照規矩來,就他不守規矩。

  省府的人不管他去多少次都不答應他的要求,那他就告狀到朝廷,直接實名寫信到戶部,到御史台,甚至上奏疏。

  最後他贏了,維安縣百姓頭頂的大帽子被摘掉了,可保北省里做官的,尤其是省府做官的,琢郡做官的,個個都盼著張望松早點死。

  所以崔昭正說張望松早該死了。

  他沒死,活著呢,但是升遷的路好像也斷了。

  戶部每年的考評,省府給出的評價都不高,就卡在張望松只能留在琢郡的那條線內。

  按分數來說,上是上不去的,被貶職倒也不至於。

  張望松噁心他們,他們就噁心張望松。

  但也不知道張望松在朝廷里有多大靠山,反正想整他的人也整不死他只能一直噁心著。

  兩邊的人,都在噁心著對方。

  方許聽到這後心裡有些震動,因為這和上一個大殊時代的張望松完全不一樣。

  上一個大殊時代的張望松,就是專吃這種錢的。

  他不但吃這種錢,他還站在維安縣百姓頭上拉屎。

  他死死的把維安縣百姓按下去了,想抬頭的只能求他。

  哪怕上一個大殊時代的張望松是個破案高手,但這和人品沒有任何關係。

  方許聽完後沉思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問了那句:「真的和他兒子張君惻沒有關係?」

  崔昭正給不了答案。

  因為他已經十年沒有張君惻的消息了,不只是他,張望松也十年沒有兒子的消息了。

  張君惻去了殊都之後就好像人間蒸發了,如世上根本就沒有這個人一樣。

  張望松往殊都寫了很多信,也曾多次請示要去殊都看望兒子。

  可得到的回覆永遠都是那句話:你的兒子在殊都極好,不必掛念。

  如果張君惻在殊都真的過的極好,張望松至於被按在琢郡這麼多年?

  就因為崔昭正的這些話,方許對於那些去維安縣做殺手的潑皮有了一個新的推測。

  也是唯一的可能。

  他們去殺維安縣那個李縣令,是為了保護張望松。

  可是,沒證據。

  ......

  「省府那邊呢?」

  方許問崔昭正:「不說其他的,只說當初維安縣那件事,省府對張知府有什麼制裁?」

  崔昭正回答道:「明面上沒有,你也知道他們噁心人怎麼會擺在明面上。」

  方許想問的是,在這件事上省府之中誰的反應最激烈。

  而崔昭正給他的答案則是,誰的反應最激烈?如果省府那位總督大人不點頭,誰反應激烈也白激烈,如果總督大人點頭,誰反應不激烈也得激烈。

  所以這件事,歸根結底還是得罪了那位總督大人。

  總督,地方土皇帝,一省之內無人可以撼動其地位的絕對大人物。

  下邊的人,哪怕是二把手對張望松不滿,總督不點頭,二把手也不敢為難張望松。

  「總督曹瑾這個人,是個笑面虎。」

  崔昭正道:「他早年追隨陛下打天下,開國之後因功獲封一等侯,人人都說他性格剛硬實則是剛愎,他喜歡的人,再沒本事也能在省府有一席之地,他不喜歡的,再有本事也別想出頭。」

  說到這崔昭正看向方許:「張知府在琢郡多少年了?我又在琢郡多少年了?」

  不說張望松,崔昭正這種有經驗的老捕頭在新朝也是急缺的人才,就算一開始在琢郡留任捕頭,用不了幾年就會調上去,十年了,他最起碼應該在某一地主管刑名,運氣好,可能也已經調任省府了。

  崔昭正繼續說道:「別說張知府和我,琢郡府里的人,不管是府丞;典獄;主簿;還是那些做衙役的,都沒有動過位置,而且,朝廷歷年上調的俸祿,我們也從來都沒有漲過,省府的意思是,保北省財政吃緊,讓我們堅持堅持。」


  方許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大殊才立國十年,怎麼就變成這般模樣了?

  崔昭正道:「我現在只懷疑那些去維安縣的人是被蠱惑了,而不是被收買了,張知府趕去維安縣作保,是真的為了保住他們的命。」

  方許聽到這,直接問道:「張知府是不是知道什麼?不然怎麼會趕去維安?」

  崔昭正搖頭:「他和我們也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有什麼困難都是自己想辦法去解決,實在解決不了的也是他自己硬扛著,我懷疑,是有人向他通風報信。」

  他看向方許:「只要他去了,那些人和他的關係就撇不清,而慎行司的人,確定張知府只要去了就一定會保那些人。」

  方許再次點頭。

  事情到這,關於張望松的事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

  崔昭正道:「我現在和你有一樣的疑惑,如果他們對張知府有所顧忌不敢亂動,我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一個前朝舊屬,慎行司為什麼不敢動?」

  這句話才說完,方許的臉色變了。

  崔昭正的小院被他以空間力量封印起來,外邊的人看到的都是他想讓人看到的,沒有人看到他進來了,沒有人看到崔昭正正在和他見面。

  但剛才這封印明顯晃動了一下,不是有人在蓄力破壞,而是有一種強大的力量正在靠近,只是靠近,封印就開始波動了。

  他立刻將聖瞳放了出去。

  只片刻,他就清楚為什麼會有這種波動。

  有人來了,還是方許一個熟人。

  天下第九。

  那個此前被方許葫蘆里那一劍打的幾乎道心破碎的天下第九,帶著大批慎行司的人來了。

  這個人是大宗師,現在方許即便已經晉升為宗師也不是他對手。

  他葫蘆里的那一劍已經用過,現在沒什麼手段能和大宗師抗衡。

  「我們得走。」

  方許一把拉了崔昭正:「現在就走。」

  他們才從後邊離開,天下第九帶著人就到了前院。

  「把十惡不赦之徒崔昭正抓了!」

  天下第九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陰寒。

  「此人勾結賊寇販賣人口,慎行司已經查明真相,務必要把他抓回去嚴加審問!」

  隨著他的話音一落,大批慎行司的高手就衝進了這個寒酸的小院。

  當他們發現這裡沒人之後,立刻回報。

  天下第九眼睛微微眯著,自言自語:「才離開麼?這陣法有些離奇,怎麼有點謝家的味道?」

  這時候,遠處又有一隊騎兵過來,為首的正是慎行司指揮使陸銘文。

  奇怪的是,那個原本已經逃走的東宮虞候陸紫廷居然也在他隊伍里。

  陸銘文問了一句:「人呢?」

  天下第九回答:「跑了。」

  陸銘文隨即大聲吩咐:「在涿郡張貼告示緝拿崔昭正!」

  說完撥馬:「我要去見張望松,他手下犯了這麼大的罪,他也難辭其咎,就算他沒有涉案,這知府他也做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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