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輪迴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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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殊都。

  原本只有不到兩萬兵力的殊都守軍分走了一半多去救援西林省府,現在城內的守軍只剩下區區幾千人。

  分兵的消息根本就瞞不住,城內城外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鬱壘很清楚他決定分兵會是什麼後果,所以在大軍出發的第二天就下令封閉所有城門。

  這麼大的一座城,只有幾千人守著,就算全員在崗,城牆上都有大片大片的空地。

  這個時候,那些曾經被打壓的家族準備行動了。

  四周各州郡都有兵馬朝著殊都趕過來,尤其是馮家的餘孽。

  馮太后被殺,馮高林被殺,但就算後來朝廷試圖將馮家的人趕盡殺絕也難以做到。

  馮家那麼龐大的家族分散在各地,朝廷又暫時沒有時間處理,現在,當時的隱患變成了災難。

  別指望這個世上所有人都能同仇敵愾,當熱血兒郎在邊疆浴血奮戰的時候,有些人,想著的是趁著外敵還沒來,自己先把中原搶了。

  皇帝已經退守代州,殊都防衛空虛且無援兵,這是他們最好的機會。

  誰占了殊都,誰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登上最高處。

  站在殊都的城牆上,站在皇宮寶殿的龍椅前,就可以號稱整個天下都是他的。

  雖然這個內憂外患的中原,誰來搶皇帝位也不一定坐得久,但自古以來,從不缺哪怕做一天皇帝也要做的痴人狠人妄人。

  馮家餘孽聯合各大家族,帶著各家的私兵和招募來的隊伍,浩浩蕩蕩的圍住了殊都。

  鬱壘想到了會是這樣的後果,可他並沒有什麼懼意。

  此時的他準備以自己全部精力,用晴樓對那些叛賊來一次爽爽快快的打擊。

  主樓的威力很多人都見過,一擊就讓數萬異族灰飛煙滅。

  可惜的是,這樣的攻擊鬱壘只能操控一次。

  城牆外,各大家族的人已經派人在喊話了。

  他們承諾,只要守軍殺了鬱壘,或是將鬱壘生擒,他們就不會對其他人追究。

  不管是誰,生擒或是殺了鬱壘都可以封侯拜將而且獎賞萬金。

  想在這個時候奪天下的人其實不傻,他們當然知道外敵有多強大,當然知道誰坐皇帝都如坐針氈,可殊都又必須要拿。

  天下堅城,殊都為最。

  誰搶奪了殊都,誰就可能在這亂世之中多活一陣子。

  哪怕比別人多活一天,興許就能熬到轉機。

  就算沒有轉機,比別人多熬一天不就多活一天嗎。

  中原歷史上從來都不缺這種人,甚至這種人往往還能有很多追隨者。

  當真正可以力挽狂瀾的人在抵抗外寇的時候,他們想的是趁著沒人搭理他們,他們先把江山坐了。

  至於外寇來了怎麼辦,那是以後的事。

  可以割地,可以賠款,可以把江山分出去,不行就把人民分出去。

  實在不行,做兒皇帝。

  兒皇帝也不行,到時候再跑就是了。

  而城外的追隨者居然喊的最大聲,好像他們才是最大得利者。

  就在這時候,一名不在朝廷登記之內的六品武夫大聲高呼。

  「鬱壘!你比誰都清楚,這主樓之威力你只可使用一次,你若不用,出城受死,城中軍民都可安然無恙,你若用了,殺不盡我等,破城之後,城中所有人都會被你牽連!」

  這話說的似乎極有道理。

  那六品武夫繼續喊道:「只要你不用,還可存有力量,將來異族或是外寇攻至殊都,我們還可用主樓之力禦敵!」

  「你現在用了,殺的都是大殊的人,是自相殘殺!」

  「城外這數萬人,可以將殊都保護完好,而你手中也只有區區幾千人馬,你能護得住這數百年的都城?」

  「你死,留下主樓力量,把殊都交由我們守護,你一人死而換數萬人生,甚至是中原百姓的生路,你竟敢自私而不死!」

  這一番話,引起城外那些叛賊的大聲呼應。

  「你太自私了!你自己不死還要連累我們!」

  「把晴樓交出來!」


  「晴樓不該是你自己的私器,而是大家的公器!」

  「你若用晴樓殺我們你就是遺臭萬年的惡賊!」

  「鬱壘,你還不受死!」

  這些罵聲穿透了城牆,在晴樓上的鬱壘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李晚晴和葉明眸看向鬱壘,兩個少女的眼神里都很堅定。

  「司座,不要被他們影響。」

  「司座,他們才是遺臭萬年的惡賊!」

  鬱壘聽到兩個少女對他的安慰,微微搖頭:「其實他們說的也在理,不管是歪理還是正理,終究是有些道理。」

  李晚晴一怔:「司座,你不能被他們騙了。」

  鬱壘:「我這個人一生都在講道理,現在輪到別人講道理我不能不停,不然,我以後也沒法講道理,聽是要聽的。」

  說完扶住大桃樹:「聽完了覺得沒什麼道理。」

  說著話的時候,他眼神里閃過一抹決然。

  眼看著他就要釋放晴樓力量的時候,一道黑影從城外飛來。

  城外的那六品武夫第一個反應過來,剛回身想看看什麼情況,被人一把掐住脖子然後帶上半空。

  方許落在城牆上,看了看手裡已經嚇破膽的六品武夫,然後稍一發力,咔嚓一聲,那六品武夫的脖子隨即斷了。

  方許隨手把屍體丟出去:「他死不死,豈由你們這種人說了算。」

  說完飛身而起。

  下一息,就在葉明眸和李晚晴驚喜的目光中,方許落在鬱壘身前。

  鬱壘也有些激動:「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方許忽然一把掐住了鬱壘的脖子:「對不起司座,你確實得死。」

  說完抓了鬱壘,轉身飛向城牆。

  片刻而已,方許回到城牆上,單臂舉著鬱壘看向城外叛軍:「你們不是希望鬱壘死嗎?現在我成全你們!」

  ......

  西洲,高陽王朝。

  異族的攻入勢如破竹,高陽在短短半個月內就丟失了至少三分之一的疆域。

  原本想先滅高赤炎再對付異族的高陽皇帝,已經慌的有些不知所措。

  而那位佛子居然在都城守株待兔,根本沒把他這個皇帝也沒把各大寺廟的高僧當回事。

  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隊,殺一隊。

  從高陽皇帝派人去請各大寺廟的高僧開始,幾乎每天都有人被佛子在都城外殺掉。

  高承乾負責在城門口的那塊大石上雕刻名字,每天都要雕刻。

  大石上的名字越來越多,三丈多高的石頭上竟然快要寫不下了。

  也許這一塊大石根本不夠用,高承乾已經在考慮是不是再找一塊來。

  但很快,高承乾無比敬重的那位佛子也遇到了他的麻煩。

  真正的高手到了。

  而且,來的不只是一個真正的高手。

  從爛陀寺來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僧眾隨從數萬人。

  他們歷經半個月的長途跋涉到了高陽,高陽的邊關守軍甚至都不敢阻止。

  這支隊伍又長驅直入,直達高陽都城。

  當佛子站在城牆看著雲集至此的佛宗高手,臉上露出了一種詭異的微笑。

  他沒有一絲懼意,也沒有一點不安。

  數萬僧兵看起來規模浩大,在他眼中卻好像一群毫無價值的螻蟻。

  讓他在乎的,只是其中四個人。

  爛陀寺,四大菩薩。

  這四位的地位,在爛陀寺乃至於整個佛宗都只低於佛陀。

  而這些年佛陀始終閉關,掌握著整個佛宗權利的就是他們。

  這四位親自到了,就說明他們對方許這個假佛子動了真殺心。

  而且,是真的把方許當回事了。

  四大菩薩的實力應該都已經超過七品武夫的範疇,哪怕還被壓制在七品境界,也是七品之中的頂尖強者。

  方許假扮佛子,他也是七品武夫巔峰實力。


  只要是在這片天空下,他就不可能超越七品。

  都在巔峰,四個打一個,不管怎麼看都沒有勝算。

  但到了此時此刻,方許還是一點都不擔心。

  好像他就在盼著這四個人來。

  「承乾。」

  方許看向還站在大石前準備刻字的少年:「你該回去了。」

  高承乾:「我回去?師尊,我回哪兒去?我不回,哪兒也不回,師尊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方許微笑:「其實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非佛子,甚至你也知道我非從聖境來。」

  高承乾:「弟子一開始懷疑過,後來追隨師尊之後便不再懷疑了,師尊便是真佛子,師尊也定是從聖境來。」

  方許笑:「你們父子都蹭猜測,我所言聖境是中洲。」

  高承乾:「那時候確實如此猜測,弟子現在已經不胡思亂想了。」

  方許:「其實你們父子猜的都錯了。」

  高承乾怔住。

  方許看向那四大菩薩,看向那數萬僧兵。

  「我不是從哪兒來,我只是從這齣去過,我曾經發下宏願,讓世人平等,天下太平,當我知道中洲有一位聖人,於是便去拜訪,我虛心求教,從聖人身上獲益良多。」

  「我只是沒有想到,當初追隨我的弟子,趁我不在會生出那麼多惡毒心思來,他們要殺我,又偽造我閉關之事,他們想自己做主。」

  方許一揮手,身上的衣衫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潔白如雲的僧袍。

  這一刻,他身上的長髮也不見了。

  在他的腦後,出現了七彩祥光。

  「承乾,我認下你這個弟子了。」

  他大袖一揮,一把長刀飛出去落在高承乾身邊:「這是我一位朋友的東西,名為新亭侯,你去中洲幫我還給他,告訴他,替他拖延時間的事我做到了。」

  說完後,佛子緩緩飛起。

  這一次,他座下出現的是真蓮台。

  他身上的佛光,千萬道輻射出去。

  「背叛,從來都是不能被輕易原諒的罪行。」

  恢復真身的他,聲音洪亮悠遠。

  「你們猜到是我回來了,所以你們只能一起來殺我,而我,也在等你們來。」

  他不是方許,他不是佛子。

  他是佛陀!

  盤膝坐在蓮台上,他伸手指了指四大菩薩:「不必說什麼了,你們贏了,隨你們說,我贏了,你們說什麼也沒用。」

  四大菩薩對視一眼,然後飛身而起。

  一戰。

  城毀。

  當夕陽落下,這座擁有數十萬人口的大城毀於一旦。

  四大菩薩全都活著,但也都只剩下了不到半條命而已。

  佛陀隕落。

  其中一個菩薩看了看城門口那塊大石,他擦去嘴角的血哼了一聲:「你說的沒錯,我們贏了,我們隨便說。」

  他手一揮,大石上的字跡隨即被抹掉。

  大石上赫然出現了一行新字:某年某月某日,有妖邪假扮佛子殘害無辜,被佛陀出手,鎮殺於此。

  寫完後他轉身飛起:「佛陀的位子,就該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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