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獨木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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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都曾回望發問,修行始於何處?

  很多人也曾回望發問,文明始於何時?

  在字。

  在字出現的那天,人類的文明迎來了開始,人類的修行也迎來了開始。

  高高在上的神靈和能為禍一方的大妖,在字出現之後才有了他們的名字。

  方許看著石柱上那些小篆字體,他的第一反應是.......那不是字,而是形。

  不精師父說,字是萬物化形。

  聖人之所以能成為聖人,不是因為他創造了文字。

  而是因為他發現了文字之中蘊含的巨大能量,發現了來自造字者對人類的啟示。

  方許這樣聰明的人,很快就有明白了一件事:為何是小篆字體?

  小篆是人類文明發展到一定地步,又繼承了古聖象形文字而創造出的記錄符文!

  對於普通人來說那是一種漂亮字體,可在方許頓悟的那一刻看到的是血液流通的方式。

  確切的說,是運功的方式。

  為什麼在上古時候,那些文明還不足夠發達的部族可以創造那麼多奇蹟?

  如方許進入萬星宮歷練場所見之治水,那可是強大水妖發動的滅世之災。

  為什麼在那個時期,人王盛鰩就能有那般恐怖的修為?

  因為他們是在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修行,可能感悟到這種修行方式的人少之又少。

  在那個時期,只有盛鰩掌握了那種方式所以他才成為人王。

  還因為,識字者太少。

  造字者僅僅是觀察某種物體的形態就定下了一個字是什麼形態?

  對於山川大河森林湖泊來說可能是,但對於一切動物來說都不是那麼簡單。

  每一個對應的字,就是這種生物本能的力量運行方式。

  上古的修行者可以有降服大妖的能力,是因為他們知道那些大妖是如何使用力量的。

  掌握這些力量,就能了解對抗甚至降服對應的妖物。

  不精師父讓方許儘快記住關於五行之力的文字,找到其中能幫他的東西。

  但在方許頓悟的那一刻他沒有遵守不精師父的指點,他沒有去看那些關於五行之力的文字。

  他觀察所有關於妖物的文字。

  不精師父也很快就發現了方許不同尋常的動作,他沒有勸阻。

  因為他也很快就明白了方許的心意。

  如果方許回到大殊直接,接下來要直面的就是異族入侵。

  方許現在最先要了解的,是那些妖物。

  但第一個讓方許心中生出感應的文字,卻又和任何妖物無關。

  是:人!

  只有兩筆的人字。

  第二個讓方許感到有些震驚的字,是距離人字不遠處的龍字。

  小篆字體之下,兩個生物的結構一覽無遺。

  龍的筆畫結構,比人字的筆畫結構複雜的多的多。

  這一秒方許懂了為什麼如龍那樣強大的生物,在聖人面前也要低下頭顱。

  人,這兩筆,就是人類修士最簡單最直接最有效的運功方式。

  而龍要運功,在身體內的行動簡直複雜到難以想像。

  龍這個字能展現出來的,和龍在運功時候所需要運用到的地方還有很大差距。

  人若是修行有成,發力最簡單。

  這也是為什麼,那些大妖拼了命也要渡劫化成人形。

  而後世的修行者卻將修行複雜化了。

  有各種各樣的淬鍊,各種各樣的學習,各種各樣的節制,甚至還有各種各樣的約束。

  人這種原本最適合修行的體質在修行的時候,變得異常艱難。

  人的運勁沒有那麼難。

  越是高手,運勁越快越強,為何?

  因為他們領悟到了人修行的真諦.......就是簡單直接。

  人修的途徑只有兩條:一撇是出,一捺是入。


  頓悟到了這一點,方許感覺自己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他再看那些和妖物有關的文字,立刻就能判斷出其弱點在何處。

  因為人的結構太簡單了,一眼就能辨認出人的弱點在何處。

  就在那小篆字體人字一撇一捺的交匯處,從正對著人的方向來看,那交匯處靠左,對應的位置就是心臟。

  出與入,在這裡交匯。

  這簡直顛覆了方許此前對修行的理解,在想到這個之前方許一直認為人修行的關鍵地方在于丹田。

  那一撇一捺的交匯處,不僅僅是明明白白說出心臟是致命之處。

  那太膚淺了。

  將吸收來的力量在心臟完成轉換,再從心臟轉換出去發力.......

  如果真能修行成功的話,那就能比在丹田運力儲力發力要簡單的多也快速的多。

  方許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人為何不能結成內丹?

  因為人的修行方式本來就不該和妖物一樣。

  妖物結成內丹的地方與人類修士的丹田相仿,連方許現在接觸過的道門修行也要在丹田結出金丹進而成為元嬰。

  錯的!

  方許的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汗珠。

  為什麼後來人類修士進境反而不是妖物,是因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人開始模仿妖的修行方式了。

  方許猛然看向不精師父:「成聖之路,在心!」

  不精師父明顯也震驚了一下,因為他其實不懂修行的法門。

  可當聽到在心這兩個字,不精師父瞬間就理解了方許在想什麼。

  「在心!」

  不精師父立刻喊出來:「你沒錯,在心!」

  ......

  晴啼和神性聖人不知道已經打到什麼地方去了,此時大殿內顯得危機重重卻又平安無事。

  方許不敢耽擱時間,他立刻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葉明眸。

  葉明眸的反應比不精師父還要大,因為她理解不了人怎麼可能在心臟修行。

  心臟太重要。

  若是在丹田修行,如果出現什麼意外的話人還有一條活路。

  但在心臟修行,一旦出什麼意外那必死無疑。

  「先記下來,能記下來的都記下來。」

  方許來不及解釋那麼多,他跑到不精師父身邊:「師父,你知道他不會殺你,你也知道他故意讓你來,他也知道你會引領我來?」

  不精師父沒有否認。

  「他們都在利用你。」

  不精師父看著方許,眼神很複雜:「雖然他並非我的肉身,可我被他帶回來的那一刻就從他這裡找到了很多答案。」

  不精師父道:「不管是誰都無力掙脫出去,唯有靠你才行,他是故意引你來的。」

  方許剛剛想到了,剛剛才想到的。

  晴啼也在他們的計劃之內。

  方許心中有些驚懼。

  這個少年身上罕見的出現了一種他阻止不了什麼的無力。

  哪怕他還弱小的時候,面對任何強敵他都不曾有過這種無力。

  「我吃了晴啼給我的金丹。」

  方許的眼神飄忽著:「那金丹是用神性聖人的傀儡煉成的,晴啼也被利用了。」

  不精師父明白方許的意思。

  他還想安慰方許幾句話,但沒有機會了。

  可這一刻,晴啼的身形飛了回來,不是自己飛回來的,而是被震飛了回來。

  砰地一聲,晴啼重重落地。

  這堅固的大殿地面,龜裂了好大一片。

  神性聖人的從門外緩步走進來,看得出,如他這也無情無相之人,也難掩喜悅。

  「你似乎發現了字的秘密。」

  神性聖人「看」著方許:「你會把這些帶回去的。」

  方許伸手把晴啼扶起來,他直面神性聖人:「一切都是你的算計。」


  神性聖人微微搖頭:「你覺得一切都是我的算計,那你又知道我是誰呢?」

  方許就那麼死死盯著神性聖人,片刻後他咬著牙說出了四個字。

  「太一生水。」

  .......

  神性聖人仰天大笑。

  他的身形逐漸變化,一點點模糊之後又逐漸清晰起來。

  在方許面前,太一生水恢復了真身。

  他看著方許的眼睛,他的眼神里都是玩味。

  「方許,你還是那麼聰明,但還是聰明的稍微慢了些。」

  他在大殿裡緩步走動:「如果你早一些發現的話,就不至於身在一座獨木橋上。」

  他的語氣之中也滿是玩味。

  「你知道獨木橋是什麼意思嗎?當你走在獨木橋上的時候就只有兩個選擇了,因為獨木橋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沒有岔路的路。」

  「要麼向前走,要麼向後退......你既然那麼聰明,也該明白向前和向後的選擇都是什麼了。」

  方許想到了。

  他還想到了,不管他是向前走還是向後走,其實結果都一樣。

  他留在這個世界,那他就什麼都改變不了,他回到大殊世界,那他將帶回去妖種,他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

  太一生水緩步走動:「你要是真的聰明,在清月山上就不該煉化那棵銀杏樹的幼苗,就不該讓那一縷氣息進入你的丹田。」

  「從那一刻開始,你就註定了要把我帶回去,當然,你帶回去的不是現在的我,只是我的一道氣息,可只要我出去了,聖人的禁制就將失去意義。」

  「哪怕......你在看到晴啼的時候再聰明一些,就不會吃下那顆他煉製的金丹,他蠢,是因為他只是一隻笨雞。」

  說到這,太一生水的語氣更為輕蔑。

  「他只是想把一切好的都給你,而你則不會懷疑他給你的一切。」

  太一生水無比自信:「人總是會有這樣的弱點,總是會對某些人某些事毫無防備,天下絕大部分父母都不相信孩子會害他們,天下絕大部分孩子也不會相信父母會害他。」

  「你和晴啼就是這樣,只要你知道那是你養大的那隻笨雞,你就不會懷疑他......因為你很清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方許咬了咬牙:「可你也知道,獨木橋並不是只有一種走法。」

  太一生水聳了聳肩膀:「我當然知道,我甚至比你還要知道的多的多,因為我親眼見過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呢。」

  方許說的獨木橋的另外一種走法,當然是跳下去,只能是跳下去。

  太一生水道:「你以為你的眼睛很關鍵,所以我不敢殺你,你以為你更關鍵,我也不敢殺你,對,你想的對,所以你覺得可以用自殺來威脅我。」

  他嘆息:「你們總是一樣的。」

  他語氣之中,收起了那種輕蔑,取而代之的,逐漸變成了欽佩。

  「一次一次的讓我震驚,一次一次的讓我挫敗。」

  他看向方許:「你知道,我在遇到你之前從未有過挫敗嗎?」

  方許:「我知道,因為是你能偷襲打傷了真正的聖人,你還能偷襲打傷了神性聖人。」

  太一生水的臉色變了變:「你似乎比以前的更聰明一些。」

  方許:「從來沒有什麼太一生水,你......聖人三性之一,魔性!」

  太一生水哈哈大笑:「知道了就知道了,本來這也不算什麼秘密。」

  說到這,他看向方許:「所以呢?你也和他們一樣選擇?」

  方許此時卻看向晴啼。

  晴啼臉色煞白,顯然受傷不輕。

  「別看他了,他也在某種輪迴里。」

  太一生水道:「他能給你的答案,我也能給,而且我給你的要比他給你的清楚的多,因為他也不能記住每一個,他的輪迴比你們任何一個都要重些。」

  他直視方許:「之前的九個我都很敬佩,無比敬佩,因為他們......都沒有選擇在獨木橋上走,而是選擇跳下去。」

  他問方許:「你呢?向前?向後?還是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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