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我找到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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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明記得他們每一個都是什麼樣子,明明記得......」

  跪在歪倒銀杏下的胖道人,眼神里滿是絕望。

  那些屍骸上早已沒了道袍,更無血肉。

  他明明記得每個人的樣子,此時卻就是認不出誰是誰。

  「我笨......」

  竹清風忽然開始磕頭,一下一下的使勁兒磕頭。

  「師父,我認不出你,師兄們,師弟們,我認不出你們,你們給我個提醒好不好?」

  他一下一下的磕著,地面上很快就出現了一個坑。

  竹清風陸地神仙修為,再怎麼磕下去也不會頭破血流。

  方許擔心的不是他頭破血流,而是傷在別處。

  他伸手拉住竹清風:「我們來想想辦法。」

  竹清風看向方許:「幫我好不好。」

  方許點頭:「好。」

  方許一定會幫他。

  竹清風的所有親人都在這裡了,所有所有。

  「我是查案的。」

  方許的手放在竹清風肩頭,這讓竹清風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現在你告訴我你師兄弟們和你師父的樣貌,他們有什麼特徵,我來幫你找。」

  方許拉著竹清風起身,他必須先帶著這位已經快崩壞心境的陸地神仙離開這。

  哪怕就到旁邊院子裡也好,繼續待在這的話竹清風隨時可能崩潰。

  「我連累了他們。」

  竹清風被方許拉到旁邊涼亭里坐下,眼神空洞:「若我速去速回,那他們就不會有事了,我回來的快些,我們就出門去雲遊了,他們就不會......」

  方許搖頭:「他們會,不管你回來的快些還是慢些,他們都會死在這裡,死在那棵銀杏樹下。」

  竹清風猛然看向方許:「你在說什麼?」

  「因為他們本來就是騙你走的。」

  方許看著竹清風,他知道自己的話會有些殘忍。

  可他必須讓這個明明應該比他更成熟,更有城府,更有心術,實則心智還如孩子一樣的陸地神仙,清醒過來。

  「你的師父,你的師兄們,都知道要發生什麼,他們騙你走,應該是想讓清月山留下一個傳承。」

  方許就那麼看著竹清風的眼睛:「我總是說你倒霉,可現在想想,你被聖人隨手丟出去的酒杯壓在結界之中,或許是運氣。」

  「運氣?」

  竹清風茫然的看向方許:「師門死盡,唯我獨活,你說,這是我的運氣?」

  方許:「是你師父師兄弟們用命給你換來的運氣,你難道還不想承認?」

  竹清風噌的一聲站了起來,本能的想要大罵方許。

  可是話到嘴邊,卻笨拙到不知道該罵些什麼。

  又或許,他心裡就沒想過要罵方許。

  只是憤怒,卻不是真的憤怒,而是巨大到無處發泄的悲傷。

  「他們為什麼不逃?」

  竹清風頹然坐下,到嘴邊的咒罵卻變成了一聲悲鳴。

  他們,為什麼,不逃?

  方許回身看了看隔壁,能看到那棵歪倒枯死的銀杏樹的一些枝杈。

  「他們為什麼不逃......可能是因為那棵樹。」

  方許看著那早就已經乾枯,卻依然還保持著本來模樣的枝杈。

  「那棵樹有什麼好的!」

  竹清風還是大聲喊了出來:「那棵樹比他們的命還要重要?!」

  方許搖搖頭。

  他說:「這個世上只有一種東西比命重要。」

  竹清風問:「那你告訴我,是什麼比命還要重要?」

  方許:「子孫後代的命。」

  竹清風怔住。

  方許還在看著那牆頭上露出來的枝杈:「我現在還不知道那棵樹到底有什麼作用,值得他們拼死守護。」

  「可我知道他們選擇戰死在這棵樹下,這棵樹就值得。」


  他回頭看向竹清風。

  「他們選擇讓你活下來而不是他們自己活下來,是因為你值得。」

  竹清風表情凝固,他不懂方許說的是什麼意思。

  明明他才是更應該懂得這人間道理的,明明是他的閱歷見識更深厚寬廣。

  可他不懂,為什麼他自己值得,為什麼那棵樹值得。

  明明他是師門之中最笨的那個,師兄弟們都比他修行天賦高。

  別人用了幾十年就修成陸地神仙境,而他......

  他騙人了。

  他騙了方許,他根本就不是一百五十年修成陸地神仙。

  他離開師門的時候距離陸地神仙還有很遠很遠,因為......他笨。

  可他不知道,也從未深思,一個笨人,被扣在靈氣近乎枯竭時間陷入輪迴的結界之內,卻修成了陸地神仙。

  他更不知道,師父一直都在說他不是笨是沒開竅是什麼意思。

  師父還說過,咱們這座山,這山裡的人,將來如果能得庇護,或是庇護百姓,那一定是你,大家都在等你開竅。

  「現在你知道自己值得,我們接下來要做的是分出他們誰是誰。」

  方許看著竹清風的眼睛:「如果你不能沉下心幫他們辦好後事,那就證明他們真的看錯你了。」

  竹清風沉默了好一會兒,點頭:「好!」

  ......

  竹清風講了很多很多,他在這座道觀里和師父,和師兄弟們的日常。

  他把每一個人的樣貌,身材,屬相,年齡,愛好,都告訴了方許。

  所以方許確定,竹清風不笨。

  一個笨蛋,怎麼可能記住同門師兄弟那麼多人的生日?每一個人的生日他都記得。

  在道觀的時候,他也是每天第一個爬起來就把還在熟睡的師兄弟搖晃起來,說祝你生辰快樂的傢伙。

  哪怕師兄弟們睡眼朦朧,有人還嫌他吵醒了自己。

  可他,一直都是大家最愛的那個。

  他記得師父最愛喝的酒,記得大師兄愛啃雞爪,記得最小的師弟忠愛糖葫蘆外邊那層薄薄的可以吃的紙。

  他記得每個人的老家是哪裡,記得他們離開家進師門的時候是幾歲。

  這些事,師兄弟們說一遍他就記住了。

  他只是記不住那些修行的功法,記不住那些繁雜的口訣,甚至,記不住最簡單的樂譜。

  出門做法事,師父總是讓他去敲銅鑼,因為用到的次數最少,最好記。

  可他還是每次都能記錯,敲的亂七八糟或是忘了敲。

  他把自己記住的都告訴了方許,此時天色已經到了遲暮。

  方許讓他自己一個人再想想還有什麼沒說的,他也葉明眸回到了那棵枯死的銀杏樹下。

  他要根據竹清風所說的那些事,把這些遺骸分辨出來。

  然而談何容易?

  這些道門中人已經戰死了千年,而且這裡時間的流速更快至少相當於過了三千年。

  他們的屍骸尚且完整,只是因為這滿門道長都已經修行的超過了陸地神仙境。

  可他們唯獨讓那個沒有修行到陸地神仙的弟子離開了。

  「清風道長的師父,在清風道長很小的時候撞了他一次。」

  葉明眸聲音很輕的說:「所以他餘生只做了一件事......對不起。」

  她看著方許:「他的師兄弟們可能嫌棄過他,笑話過他,覺得他拖了後腿,可到最後,每個人都用生死來告訴清風道長,他們愛他。」

  方許微微點頭。

  「時間太久了。」

  葉明眸有些無計可施。

  她所修行的那些,起不到什麼作用。

  以她在念師領域的天賦,將來若得大成,面對這些骸骨她可能會有些辦法,可現在她不行。

  她的念力無法對骸骨起作用。

  「我的瞳術還不夠強。」

  方許自言自語。


  如果他的瞳術足夠強,可以讓時間倒退,不但可以認出這些屍骸是誰,甚至可能會讓每個人復生。

  他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別人他有多努力,在別人休息的時候他都在做什麼。

  可他心中那個執念促使他逼著他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鬆懈,因為他想復活巨少商。

  巨少商那具已經徹底失去生機的身體還在羽化神衣里,只要他的神華進化到最終形態,他就能讓時間倒回,再從危機之中把準備拼死的巨少商救下來。

  「現在只能根據清風道長說的那些情況,一點點的推測。」

  方許在一具屍骸旁邊蹲下:「他記得每個人都受過什麼傷,在什麼位置,我現在要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出對應的。」

  葉明眸嗯了一聲,她也要幫忙。

  清風道長說的那些她也都聽到了,她的記憶力也很好。

  兩個人在這些屍骸旁邊仔細的觀察,一個一個的仔細看。

  此時面對這些屍骸,哪有什麼恐懼和排斥。

  他們兩個只想幫竹清風把人都認出來,甚至已經忘記了他們本來要到清月山做什麼。

  然而,失敗了。

  竹清風的師父,師兄弟們,每一個人修為都在陸地神仙,甚至還有人在陸地神仙之上。

  以前受過的傷早就已經好了,哪怕是傷筋動骨的傷也早就復原如初。

  現在,在遺骸上能看到的都是大戰之後留下的可怕傷勢。

  和竹清風告訴他們的根本對不上。

  而且,到了這個時候,方許想根據查案的那些辦法,按照骨骼來推測出每個人的年齡不同也做不到。

  時間過去的太久遠,這些遺骸能保存到現在就已經很不容易。

  竹清風還記得師兄弟們以及他師父用的劍,原本這也可以做為依據。

  可還是沒有用,因為那些劍都已經崩碎。

  掉落在各處,完全分辨不出那是誰的佩劍。

  方許和葉明眸都沒有放棄,到了夜裡他們就點亮火把繼續看。

  第二天下午,太陽都再一次偏西的時候,兩個人也才只是把那些屍骸都完整的拼好。

  保證不會錯,這就已經讓他們的精力消耗巨大。

  方許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都在咔咔響。

  他看向葉明眸:「你先去歇會兒。」

  葉明眸搖搖頭:「不累。」

  就在這一刻,隔壁院子裡忽然傳來竹清風的一聲極為複雜的喊聲。

  悲傷之中,還夾雜著一絲興奮。

  「我知道怎麼分出他們了。」

  竹清風從隔壁跑過來,他那雙眼睛已經布滿了血絲。

  「我和他們都比過身高,每一個我都比過,我雖不是最小的師弟,可我那時候卻最矮,他們總是笑話我矮,我不服氣,便時不時的和他們比一比。」

  竹清風眼睛裡都是希冀:「這樣就能分出他們誰是誰了。」

  方許看了看他,又回頭看了看那些屍骸。

  可是,這怎麼比呢?

  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和一群白骨,怎麼比呢?

  應該是看出了方許的為難,竹清風臉色堅定:「我不笨,我一點都不笨,我想到辦法了,我說過我想到辦法了!」

  竹清風大聲喊著:「我肯定能行,只要你幫我就肯定能行!」

  他看向方許:「幫我!」

  說完這兩個字,他身上忽然爆發出一團血霧!

  砰地一聲,他將自己身上的皮膚血肉全都炸開了。

  「幫我......我躺下來,和他們比,你幫我看......他們比我高多少,我都記得,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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