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無法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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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山與湖總相連,可知為何?」

  這句話不是白懸道長問方許的,也不是松針公公,更不是安秋影。

  而是在方許新亭侯刀里的巨少商。

  身為刀魂,隨著方許的實力增長,巨少商發現自己的能力也在增長。

  有了刀魂的新亭侯,一樣在增長。

  如今的巨少商已經能透過新亭侯看到外邊的世界,只是猶如隔窗觀景。

  方許以念力與巨少商溝通,像個好學的寶寶問他為什麼說山水總相連。

  雖然方許還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從巨少商嘴裡絕對吐不出什麼好屁來。

  「因為山是男人,水是女人,就像男人離不開女人一樣,山離不開水。」

  方許聽到這個再正經不過的答案,他懷疑巨少商是不是病了。

  他問:「所以呢?」

  巨少商說:「所以你特麼也不知道帶我去青樓逛逛?」

  方許:「不是去過教坊司了嗎?」

  巨少商:「那個教坊司是人去的嗎!老子去青樓是想捅人的,結果你把我帶去教坊司捅人!」

  方許:「還不都是捅人.......就算你去了正經青樓又能怎麼樣,你現在還不是......有心無力。」

  巨少商:「眼癮也是癮,虛硬也是硬,空炮也是炮!」

  方許:「......」

  巨少商大大咧咧的坐在新亭侯空間內,笑呵呵的說道:「我就想親眼目睹你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

  方許:「那你挺變態啊。」

  巨少商:「滾......」

  他翻了個個白眼,然後才把話題回到正確的路線上來。

  「送白懸道長回去之後,你就要去見北固太子屠容鳶了。」

  巨少商問他:「現在的你到底有沒有把握?」

  方許格外灑脫的回答:「我已經不再想我有沒有把握了。」

  巨少商馬上就理解了方許的意思。

  已經南下了,已經要見到屠容鳶了。

  這個時候的方許沒必要再想自己行不行,如果一直想,那就會讓他變得猶豫不決畏首畏尾。

  那不是方許的個性。

  方許是那種如果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事,絕不會逼著自己解決的人。

  也是那種有些事明知道自己可能沒把握,但只要該上的時候命不要也得上的人。

  「沒關係。」

  巨少商道:「我覺得這裡還挺大的,你這幾天閒來無事就研究研究這裡能不能再住下一個。」

  巨少商嘿嘿笑:「你要是嗝屁了,咱倆都住在這裡,等下一個能用新亭侯的人出現,然後嚇他一大跳,就算以後沒人用新亭侯了,咱倆也是個伴兒。」

  方許腦子裡幻想了一下,自己和一個鬍子拉碴的傢伙以後常年同處一室。

  一想就打了個冷顫。

  這,還沒到天府城呢。

  就在這時候,小白懸從安秋影那邊挪過來,一屁股坐在方許懷裡。

  方許嘆了口氣:「大哥,你二十幾歲了,能不能別這麼隨便。」

  小白懸:「我雖然二十幾歲了,但我現在有隨便找人抱抱的資格。」

  方許本來沒在意這句話,過了一會兒才忽然醒悟到什麼似的激靈一下。

  他兩隻手掐著小白懸的腋下,把小白懸挪到一邊放下了。

  小白懸:「何故如此?」

  方許:「我特麼忘了,你就是天府城的人。」

  ......

  小白懸還是強行鑽回方許懷裡,畢竟湖面上的風確實有些大。

  他的身體現在依然虛弱,哪怕有方許的五行先天氣為他續命也只是勉強維持活著。

  可他性格好,從來都不會拿生死當回事。

  在別人眼裡過不去的坎兒,在他眼裡只不過是來一回又走一回的事。

  「你和你師父怎麼認識的?」

  方許忽然問了他一句。


  小白懸抬頭看方許:「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因為方許突然想起來,小白懸在覺得自己快死的時候求方許一定要送他回承度山。

  他此生最後一個願望,就是回到承度山讓師父再抱抱他。

  哪怕活著回不去,死的回去也想讓師父抱抱他。

  方許沒說這個,而是隨便找了個藉口:「你不是說想讓我拜你師父為師嗎?我總得打聽打聽他。」

  小白懸笑了:「我說想讓你拜他為師也只是我想,我師父不可能收你。」

  方許倒是被激起好勝心:「我比你差哪兒?」

  小白懸:「哪兒都不差,天賦甚至還比我好些,但我師父多年前就已經決定不再收徒,我是他關門弟子。」

  方許:「關門弟子噢,好得意的說。」

  小白懸又笑了:「那是,我師父說過,有我一個就夠了,再多一個就會分心。」

  他看著遠方,眼神縹緲而溫柔。

  「我師父說,就像做父親一樣,如果有一個孩子,那父親的愛就都是這一個孩子的,如果有兩個孩子,父親的愛就會分成兩份。」

  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師父。

  「師父說,他只收我一個弟子,他就會專心致志的教導我一個。」

  方許有點羨慕了。

  但他必須如實相告:「父愛不是只有完整的一份,然後分給自己的孩子,真正的父親,給每一個孩子的都是完整的愛。」

  白懸想了想,點頭:「算你有理。」

  方許問:「青羊宮只有你們師徒二人?」

  「那不是,青羊宮有很多人,我師父有師兄弟,他的師兄弟們有很多弟子。」

  小白懸道:「但我師父只有我一個,師父的愛,那是我的專屬。」

  越說越驕傲。

  方許:「你掌握了他的犯罪證據?」

  小白懸:「......」

  「我是個孤兒,為什麼成為孤兒的我不知道。」

  小白懸說:「我就知道我是像個野人一樣自己長大的,那時候才幾歲?大概三四歲?記得不是很清楚。」

  「還不會走?大概是這個印象,我對小時候的記憶,最早最早,是我到處爬,到處翻找吃的。」

  「累了隨便找個柴堆鑽進去就睡,餓了就爬出來到處找吃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沒有人。」

  「有時候想想,那些記憶就和夢境一樣,虛虛實實的,我總是錯覺那段日子是不是自己生活在一個世界。」

  「有個破落的村子,不......不是一個,是很多個,我從這個村子爬到那個村子,爬著爬著就能走了,又從這個村子走到另一個村子。」

  「太陽曬我就找陰涼躲著,颳風下雨我就找洞......」

  說到這,小白懸停頓了一下。

  「那天,好大的雨,我躲在一個牆洞裡,那好像是一座殘缺的城,我縮在那個很大的洞裡被凍的瑟瑟發抖。」

  「忽然間就有一雙手伸到我面前,把我嚇了一跳,然後我就看到了師父那張臉......」

  小白懸笑了笑:「我當時已經餓的走不動了,是師父背著我一路走,我記得我們走了好遠好遠才回到承度山。」

  他眼神亮晶晶的:「師父背了我一路。」

  方許低下頭。

  他也想起來他的小時候,和白懸不同的地方在於,他總是耍賴,總是偷懶,他只要說自己累了走不動了,父親一定會把他背起來。

  他還記得小時候,他父親會把他放進一個背簍裡帶著他去集市。

  他在背簍里就伸手薅人家賣糖葫蘆的糖葫蘆,然後他父親就給人家點頭哈腰的道歉。

  可他父親沒有打他,只是告訴他這樣不對。

  方許回憶起那些畫面,也笑了。

  兩個在笑著的人,笑著笑著就沉默了。

  「其實......」

  小白懸說:「我一開始有很長一段時間不適應自己有個師父。」

  方許點了點頭:「是啊......其實,我一開始很長一段時間也不適應自己有爹娘。」


  小白懸愣了一下,然後搖頭:「那你挺不是人。」

  方許這次是真笑了:「後來不是適應了嗎。」

  小白懸笑道:「誰不是呢。」

  他閉上眼睛:「那個地方可真可怕,到處都是殘破的,村子殘破,城殘破,連大地山河好像都是殘破的。」

  方許好奇的問:「那你有沒有問過你師父,你家鄉是什麼地方?」

  小白懸說他當然問過,師父總是告訴他,離開的地方就不要想,能安定的地方就不要離開。

  他也就不再問了。

  所以,他的執念就是回到青羊宮,回到師父身邊。

  能安定的地方就不要離開,哪怕暫時離開了,歸宿也是那裡。

  「你為什麼不適應有爹娘?」

  白懸忽然又想起來方許的話,他覺得這真的是太怪異了。

  方許自然而然的看著他說道:「叫爹。」

  小白懸:「叫你個蛋。」

  方許一聳肩膀:「我就是這麼想的。」

  ......

  殊都,輪獄司,桃台。

  司座站在銅鏡前,他看到了方許在一艘船上。

  他也看到了白懸道長,當然也聽到了兩個人之間的對話。

  和他一起看到聽到的,是輪獄司那位表面冷媚實則熱情似火的前台姐姐李晚晴。

  「白懸道長的來歷似乎有些不太對。」

  鬱壘一揮手,銅鏡上的畫面隨即消失不見。

  「你有沒有猜測?」

  他問的是李晚晴。

  李晚晴搖頭:「從他們兩個說的話來看,應該是一片被戰爭摧毀的地方,從時間上來推算,十年前正好是大殊與異族開戰。」

  「不過,在那之前白懸道長就應該在一片廢墟中長大,大殊近些年來,只有對異族的戰爭,所以白懸道長可能不是殊人。」

  鬱壘嗯了一聲。

  「按照時間推算......上一個一片廢墟的地方,是異族剛剛衝破禁制的地方,那個已經被異族滅掉的華陽國。」

  異族最早衝破封印的地方就是華陽國,那是一個安寧祥和的小國。

  因為地處偏僻,又被群山環繞,所以這裡一直都不會被外人打擾。

  以華陽的國力,根本不可能抵抗異族入侵。

  誰也沒想到的是,異族滅了華陽國後並沒有繼續北上。

  而是在華陽國生活下來,他們在華陽國積蓄力量。

  鬱壘推測,異族可能也是在適應新的環境。

  直到數年之後,異族才突然從華陽國殺出,翻過崇山峻岭,突襲安南。

  此時李晚晴忽然說道:「我更好奇的是,方銀巡的話是什麼意思?」

  她看向鬱壘:「為什麼他一開始接受不了自己有爹娘?」

  鬱壘沒有馬上回答。

  或許是在思考,很久後他才回了兩個字。

  「適應。」

  李晚晴不懂。

  司座好像答非所問。

  鬱壘道:「就如同異族要適應新的環境一樣,方許也要適應新的環境。」

  他視線也有些飄忽。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他像是自言自語:「每逢人類要面臨巨大災難的時候,人類之中就會有英雄出現。」

  李晚晴點頭:「聽過這句話,司座說的是方銀巡?」

  鬱壘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但願是,因為他真的是個變數,誰也定義不了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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