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不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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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希斂從來都不會被人戲耍,他最容不得別人敢戲耍他。

  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性格,他可以開玩笑,別人不能和他開玩笑,他可以講遊戲規則,別人不能和他講。

  下象棋的時候,他的棋子怎麼走他說了算,如果別人也按照他的走法來,他就掀桌子。

  他可以說那頭羊是鹿,別人不能說不是,他說你們這群白痴連羊和鹿都分不清然後哈哈大笑,別人還得陪著笑。

  他弟弟馮希寶的死對他來說沒什麼影響,他甚至沒有一絲悲傷。

  他原本就是個變態,馮希寶從小被他打到大。

  兩個人也不是同一個母親。

  馮希斂成年之後,甚至對馮希寶的姐姐起了非分之想,後來又對馮希寶的母親有了非分之想。

  但他還是不能接受他的弟弟是被別人殺死的。

  所以在連續被方許戲耍之後,他的殺心有多重可想而知。

  他的隊伍已經幾天幾夜沒有休息過了,來回趕路疲於奔命。

  從鹿陵到泊月湖,他們輾轉了上千里,可連方許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沒看到是沒看到,馮希斂的腦海里,方許那譏諷他的笑容時不時就會冒出來。

  雖然他根本不知道方許的確切樣貌,不妨礙他腦海里出現一個譏諷他的小人。

  泊月湖的漁村他翻了個遍,搞的雞飛狗跳也沒見到方許的影子。

  而他之所以知道那個人是方許,是烏篷船里的人告訴他的。

  但他不能讓外界的人知道那是方許,最起碼在殺掉方許之前不能讓人知道。

  憤怒至極的時候他忽然醒悟,方許似乎一切都想在他之前。

  不是一步在他之前,而是步步在他之前。

  站在泊月湖邊上,原本打算立刻率軍沿著大路繼續追殺方許的馮希斂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個從未與他謀面的方銀巡,處處都在用一種逆反的思維行事。

  所以如果他繼續率軍沿著大路追殺,最大的可能還是被方許戲耍。

  若反過來按照方許的思維行事呢?

  沉思了好一會兒,馮希斂一擺手:「所有人都藏在民房之內,把戰馬拉進院子裡,不准發出聲音,不准露面。」

  他哼了一聲:「我就在這裡等你!」

  此時太陽剛剛升起沒多久,草地上多了一層清涼的晨露。

  作為三品武夫,這種微涼潮濕對於方許來說毫無影響。

  他已經不是那個小村子裡的少年了。

  伸手在白懸的額頭輕輕碰了碰,沒有發燒,方許心裡又稍稍安定了些。

  這好像是個刻進骨子裡的反應。

  在七歲之前那些無比珍惜的記憶里,他不舒服的時候,他在母親或是父親的懷抱里,母親和父親就總是這樣做的。

  安秋影坐在旁邊看到了這一幕。

  她不知道為什麼,如此平凡的舉動卻讓她心裡生出巨大的波瀾。

  面前這個總是吊兒郎當的傢伙,不經意間釋放出來的溫柔讓她心中有所觸動。

  因為方許和高臨小隊之間的矛盾,她曾經厭惡方許。

  乃至於連整個巨野小隊她都厭惡。

  她只是有教養,所以她不會像顧念那樣毫不掩飾厭惡。

  她覺得自己應該和那個討厭的傢伙沒有來往,最好一直都沒有來往。

  以至於在他們進地宮的時候,她和方許都沒有一點交流。

  別說交流,她刻意離方許遠一些。

  然而帶給她巨大震撼的,就是她厭惡的人接二連三的選擇犧牲自己來保護別人。

  方許為了讓他們能安全撤離,選擇孤身回去引走拓拔無同。

  巨少商為了救自己的同袍,把高臨小隊的人送過河之後毅然返回。

  從那天開始,她就知道自己有多齷齪。

  是的,她一直自信也自持的乾乾淨淨,在她厭惡的那些人面前,顯得那麼齷齪。

  那一戰,巨野小隊的人給高臨小隊人上了一課。

  用生命上了一課。

  現在的安秋影總是會偷偷觀察方許,似乎是想重新認識這個人。

  以前她所聽到的所有關於方許的傳聞中,其實多數都不太好聽。

  有人說他是司座的私生子,所以才得特殊照顧。

  有人說他是個色狼,所以才會專門研究女人穿的絲襪。

  還有人說他生性張揚無視規則。

  不知不覺中,這些傳聞已經完完全全的在安秋影腦子裡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她逐漸發現的這個渾身都是保護色的男人隱藏在深處的溫柔和正直。

  方許伸了個懶腰後把白懸抱起來:「走。」

  白懸睡眼朦朧:「去哪兒?」

  方許:「把你撒尿。」

  白懸立刻掙紮起來:「你給老子住手!」

  方許:「這事當然是我這個當爹的管你,你娘沒睡好,難不成還讓她把你尿尿?」

  原本是一句玩笑話,安秋影心中感動的是那句你娘沒睡好。

  其實這一夜誰能睡好?

  白懸還在掙扎:「你放開我,我自己會尿!」

  方許笑著把白懸放下去,看著白懸走向大樹後邊,他還在後邊指點江山:「撒完尿要抖一抖啊。」

  安秋影:「......」

  方許這才注意到安秋影一直在看他,於是揮了揮手:「早啊他娘。」

  「啊!」

  安秋影一轉身就走了。

  小太監松針公公收拾好了東西,一夜沒睡的他看起來精神還不錯。

  「方銀巡,咱們出發嗎?」

  方許嗯了一聲:「出發。」

  松針公公道:「這個時候追兵應該已經離開泊月湖了,咱們趕過去,乘船過湖,然後直接奔沫陵,在那邊應該可以買到馬。」

  方許:「不去泊月湖。」

  松針公公:「呃......還是因為我覺得那樣走正確所以不去的?」

  方許笑:「不是,是因為我憋屈,昨天晚上白懸說我有修道的天分,我問他修道的天分是什麼,他說不受氣,那我可真是太有天分了。」

  ......

  一天一夜。

  足足等了一天一夜都沒有見到方許來泊月湖,馮希斂看起來老了十歲。

  他站在湖邊,樣子像個被女人甩了的痴情漢。

  手下人過來問他要不要繼續等,馮希斂一腳就把手下踹開。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面對浩瀚縹緲的泊月湖他想一刀把這湖劈開。

  「安排斥候,往回去查,派幾個人回鹿陵,我懷疑兇徒可能回去。」

  馮希斂連續深呼吸後才冷靜下來。

  「再分派兵力往前追,告訴沿途關卡見到可疑人等立刻扣押。」

  停頓片刻,他回身又吩咐一聲:「回大營調兵,我要拉一張大網,看看那個傢伙能躲到哪兒去!」

  而此時此刻,方許已經回到鹿陵了。

  鹿陵百姓人心惶惶。

  他們早就已經知道,來了一個兇徒。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毫無來由的殺了很多人。

  教坊司被這個兇徒直接滅門,這還不算完,兇徒還把知府衙門也給滅門了。

  最可怕的是,那個傢伙連鹿陵的駐軍副將和將軍都殺了。

  更更可怕的是,他連平章候府也給滅門了。

  百姓都說這個傢伙可能是魔神下凡。

  但百姓們雖人心惶惶,對這個兇徒並沒有多大恨意。

  甚至有人私底下說,這個傢伙有點厲害,因為他殺的那些人,全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尤其是平章候,死一百次都算輕的。

  還有那位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知府大人,死一百次也不冤枉。

  方許他們在街邊吃飯,聽著百姓們議論紛紛。

  安秋影等人都覺得這麼回來太冒險了,方許卻一點兒都不擔心。


  聽著別人議論他,他還插嘴一起討論。

  吃了飯,他告訴安秋影和松針公公保護好白懸,就去那個破廟等著。

  他自己去了鹿陵駐軍大營。

  鹿陵駐軍有三千六百人,將軍孫正達,副將王崇,這倆確實是被方許幹掉的。

  他敢去鹿陵大營,多少有點膽大包天。

  到了大營門口他就直接往裡走,當然會被當值的士兵攔下。

  方許的回應是,直接一個大嘴巴抽了過去。

  「攔我?」

  方許怒道:「知道我姓什麼嗎?」

  被打的士兵愣住了,被方許氣勢震懾,硬是沒敢還手。

  「您是?」

  方許:「我姓馮,帶我進去見現在能做主的。」

  士兵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因為一句我姓馮而妥協。

  他急匆匆去報信,很快,鹿陵駐軍的另一位副將吳建中就急匆匆出來了。

  吳建中上上下下打量著方許也問了一句:「您是?」

  方許道:「現在是誰追捕犯案兇徒你知道嗎?」

  吳建中點了點頭:「當然知道。」

  方許:「你知道?你確定你知道?」

  吳建中猶豫了一下,回答:「當然知道,是馮希斂馮將軍。」

  方許心中笑了,那個一邊趕路一邊罵他的傢伙原來叫馮希斂。

  聽起來,應該是馮希寶的家裡人。

  「知道就好。」

  方許道:「我還有要緊事趕回馮將軍家裡報信,就在這裡傳達馮將軍命令。」

  吳建中雖然有點懷疑,可因為一句我姓馮也不敢怠慢。

  「您說。」

  方許:「兇徒搶走了一些軍隊裡的裝備,假扮成馮將軍部下,可能會反其道而行回到鹿陵,你嚴密封鎖,一旦見到了,立刻拿下,先暴打一頓再說。」

  吳建中心中一震:「那兇徒如此膽大包天?」

  方許:「你家的將軍怎麼死的?你還懷疑他膽子不夠大?」

  吳建中立刻應了一聲:「知道了,我立刻安排人嚴密封鎖。」

  方許:「那就這樣吧,你去給我牽幾匹馬來,我的馬跑死了,我得趕去馮將軍家中報信。」

  吳建中轉頭就吩咐人給方許牽來兩匹馬。

  方許:「兩匹?你打發要飯的?再給我牽一匹馬來,我不眠不休要趕回去的!」

  吳建中心裡罵罵咧咧,但他也不會因為三匹馬而翻臉。

  方許就這樣騙了三匹馬,回去接了安秋影他們離開鹿陵。

  他們才走沒多久,馮希斂派回來的人就到了。

  這幾個親兵一到城門口就大聲呵斥守門的人讓路,才得了消息的鹿陵守軍一看就樂了。

  媽的,你還真敢來?

  一群人蜂擁而上,把馮希斂的幾個親兵從馬背上拉下來一頓暴揍。

  「我們是馮將軍的親兵!你們想幹什麼!」

  「我們打的就是馮將軍的親兵!」

  噼噼啪啪,揍的天昏地暗。

  一天之後,方許已經到了馮希斂的家。

  打聽出這個傢伙住哪兒,實在不是什麼難事。

  等到夜裡,方許看著那片龐大的建築群。

  嘴角一勾。

  「追我?老子掏你的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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