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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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骨思念的人,若生不能相見,會在死後相見嗎?

  巨少商閉著眼睛,他只是靈魂,他沒有淚水。

  傷心處,不落淚,更傷魂。

  「哈哈哈哈。」

  那傢伙似乎是不想影響了方許,忽然大笑起來。

  「是她運氣好,我這樣的人嫁了,一輩子糟心。」

  說到這他起身,換了個話題:「是不是要南下了?」

  方許嗯了一聲:「是,要南下了。」

  巨少商:「有把握嗎?」

  方許昂起下巴:「當然有,我現在可不是原來的我。」

  巨少商可不信。

  「我現在這個樣子,蘭凌器重吾紅腰小琳琅都傷著。」

  巨少商說:「你去求司座,讓他給你安排一隊人,要高手。」

  方許:「好,放心。」

  答應了,巨少商還是不信。

  他太了解方許這個傢伙了,快樂的事,享福的事,一切美好的事,方許都不吝嗇和親人分享。

  但危險的事,那個傢伙從來都不希望把親人卷進去。

  方許說過,報仇是他的私事。

  巨少商知道,就算司座給方許配了一隊人,那個傢伙到時候也可能自己行動。

  好在,只要方許帶著新亭侯,他就能和方許形影不離。

  他曾想過,自己一刀大別離為方許開路。

  現在他是方許的刀魂,那,還是由他開路。

  就在兩個人都沉默下來的時候,方許的院門被敲響。

  拉開門一看是晚晴姐來找他,司座讓他過去一趟。

  本來還嬉皮笑臉的方許,到了桃台臉色就變了。

  他又看到了那個小太監,那個時時刻刻謙卑低調的松針公公。

  方許骨子裡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這一點連大殊皇帝都不得不承認。

  可是這個小太監,已經不止一次嚇著方許了。

  松針朝著方許微笑,方許點頭回禮然後就湊到鬱壘身邊,以念力向鬱壘詢問。

  「司座真不知道?」

  鬱壘:「知道什麼?」

  方許:「松針死了啊,就死在地宮裡了,我們親眼看著的。」

  鬱壘:「噢。」

  只噢了一聲,便示意跟上他。

  方許見鬱壘反應有些不正常,他快步跟上:「司座,到底怎麼回事?」

  鬱壘:「井求先有六個徒弟。」

  方許:「我知道,松針告訴過我。」

  鬱壘:「是六胞胎。」

  方許:「?」

  他眼神里閃過一抹不相信。

  難道真的就是皇帝讓井求先搞的惡作劇?真的是只為了嚇他一嚇?

  松針死在地宮了,他這個看起來一模一樣的兄弟為什麼沒有一點悲傷?

  司座肯定是知道什麼,但不願意和他談及。

  「你們先隨我到地牢,陛下讓松針公公一起審問拓拔無同。」

  鬱壘一邊走一邊以念力警告方許:「你們商議的事我已知道,現在先去把巨少商的身體放進羽化神衣里,不要讓松針知道。」

  方許以念力回答:「宮裡沒來要?這東西如此神異陛下應該感興趣才對。」

  鬱壘只是淡淡回應:「你不了解陛下。」

  他們一路下了地牢,到了一間很大的單獨牢間外才停下。

  這個牢間裡關押著的就是那位曾經人人敬仰的......大殊厭勝王。

  拓拔無同此時被一種淡金色的鎖鏈死死困住,他盤膝坐在那,身上的鎖鏈深深釘入大地。

  而在他面前,紫袍銀槍的葉別神盤膝而坐。

  就那麼盯著拓拔無同,目光炯然。

  顯然,即便是到了這個地步,也沒人能對拓拔無同這樣的人放鬆警惕。

  方許也是在這時候才發現葉別神身上有傷。


  看來,他和拓拔無同在地宮的一戰贏的並不輕鬆。

  鬱壘問葉別神:「他現在怎麼樣?」

  葉別神回答:「明眸已經來過了,幫他恢復了神智,不過,我依然覺得他靠不住。」

  聽到這句話,被巨大鎖鏈死死壓制的拓拔無同嘴角露出苦笑。

  他曾是戰神,是敵人聞風喪膽的大殊厭勝王。

  因為有他在,大殊沒有輸過一場戰爭。

  也是因為有他在,諸國才會對大殊保持敬畏。

  如果讓域外諸國得知七品武神已經廢到了這個地步,說不準就有人對大殊動一動邪念。

  「司座,能不能讓我單獨和他聊一聊?」

  方許問鬱壘。

  鬱壘還沒回答,葉別神已經阻止了他:「就算他被鎖著,以他的實力殺你依然輕而易舉。」

  方許:「我想聊一些私事。」

  鬱壘:「如果不是什麼特別隱秘的話要說,那就不必單獨和他聊了,當著松針公公的面問就是了。。」

  方許沒有什麼隱秘的話說,但確實是私事。

  他猶豫片刻,伸手進褲兜里,摸出來那把他爹娘委託拓拔無同送回來的鑰匙。

  「厭勝王,你還記得這個東西嗎?」

  拓拔無同緩緩抬頭,當他看到那把鑰匙的時候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後他的雙眼突然就有了光。

  嘩啦一聲,巨大的鎖鏈被他拉動,一瞬間繃直。

  葉別神握緊槍桿眼神凜然,鬱壘在背後的手都捏了法訣。

  而方許卻沒有移動,只是舉著那把鑰匙。

  拓拔無同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那把鑰匙:「你是.......你是他們的孩子?!」

  ......

  方許只想知道,他父母到底怎麼死的。

  「當時我已經快他們都救出去了,快了的。」

  拓拔無同眼神悲戚的看著方許,方許隨即把鑰匙遞給他。

  拿著鑰匙,拓拔無同的眼神更為複雜。

  「你的父親母親有大勇氣,被異族團團圍困的時候,他們兩個還在救治傷員。」

  拓拔無同的眼睛裡,似乎也有一把金燦燦的鑰匙在轉動。

  「我趕到的時候北固人已經逃走了,醫司被困在一個小小的山坳里。」

  拓拔無同看向方許:「只有不到一百個人了,只要是還能動的士兵,都在拿著刀和敵人廝殺,那都是我的兵。」

  「我救了他們,為他們開路,往正西方殺,那個方向有我帶來的援兵,只是我脫離大軍太遠.......」

  說到這,拓拔無同閉上眼。

  那一幕一幕,又在他腦海里出現。

  皮糙肉厚的異族獸兵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一刀他就能掃落一片頭顱。

  見到大殊厭勝王突然出現在這,異族立刻調動高手。

  在異族中,最普通的那些士兵高大強壯但頭腦簡單,數量極其龐大。

  可是人類之中的修行者,哪怕只是二品武夫,也能輕而易舉的將其斬殺。

  再加上大殊軍隊有威力巨大的戰場武器,以及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軍陣,所以獸兵就算再多,也沒占到多大優勢。

  異族之中真正有威脅的,是半妖。

  半妖的實力強大與否,與他們體內的妖族血統有直接關係。

  妖族的血脈占據的比例越大,他們的實力就越強。

  一般來說,能有一成妖族血脈的半妖就相當於人類的二品武夫。

  有一半妖族血脈的半妖,其實力就能達到六品武夫。

  若是體內的妖族血脈超過六成,就可與七品武夫相提並論。

  但,就如同人類之中七品武夫鳳毛麟角一樣,血脈占據六成以上的半妖,也鳳毛麟角。

  所以,當七品武夫拓拔無同出現的時候異族也慌了。

  異族首領想在短時間內找到與拓拔無同抗衡的半妖,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拓拔無同勢如破竹的連續擊殺三十幾個一血半妖,十幾個二血半妖,以及五個三血半妖和兩名四血半妖。


  他無人可擋。

  異族首領只能下令,不計代價的用命把拓拔無同堆死在戰場上。

  他們是不願意放棄這個機會的,大殊的南疆統帥單獨現身在這,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他們都要把拓拔無同擊殺。

  可他們殺不了。

  拓拔無同就算不能把醫司的人救出去,他自己離開也沒什麼問題。

  然而,就在拓拔無同已經快帶著人殺出去重圍的時候,他受傷了。

  他堪比鋼鐵的身軀被人從後邊偷襲重創。

  而偷襲他的人,竟然是醫司里的人。

  「你過來。」

  拓拔無同說到這,突然讓方許到他身邊。

  方許剛要起身,葉別神攔了他一下。

  方許搖搖頭,緩步走到拓拔無同身前:「有什麼話說?」

  拓拔無同:「你看我後背。」

  方許繞過去看了看,臉色頓時一變。

  拓拔無同的後腰上有一個觸目驚心的黑洞,看得出來,直到現在依然在侵蝕。

  那傷口無法癒合,顯然也沒找到治療的辦法。

  「你的父母很了不起,他們是我救命恩人。」

  拓拔無同道:「如果不是他們當時控制住了我的傷,是沒命活著出去。」

  方許:「他們呢?」

  拓拔無同:「我不知道,我無力帶他們走,只能自己先往外沖,他們給了我這把鑰匙,告訴了我關於你的事。」

  說到這,他把鑰匙還給方許:「對不起,我沒能帶他們出來。」

  方許把鑰匙收好,一如既往的輕拍三下。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救過他們,不管是救下了還是沒救下,都是救了。」

  方許後撤兩步,俯身:「謝謝你曾經救過他們。」

  拓拔無同眼睛有些發紅:「我沒有救的了他們,反而還是被他們所救,你應該怪我。」

  方許:「若收到示警你沒去,我可能會怪你,你去了,我沒理由怪你。」

  他回到座位那邊。

  問出了他第二個想問的問題:「你的傷還能恢復嗎?你還能恢復七品實力嗎?」

  拓拔無同搖頭:「不能了,這樣的傷,一年之內必死。」

  方許皺眉:「一年?」

  他馬上想到了兩個可能。

  第一,先帝不想死,所以要用拓拔無同來保護他,這個期限是一年。

  第二,想救巨少商,一年內最好找到辦法救拓拔無同。

  拓拔無同低下頭,聲音帶著負罪感。

  「我老家舊宅有我寫下的練功心得,你得空就去取了,送給你。」

  方許:「謝謝。」

  拓拔無同搖頭:「我已是罪人,當不起任何人對我說謝謝。」

  方許:「謝謝是謝謝的事,恨你是恨你的事。」

  他剛要走,拓拔無同又說了一句。

  「我無心求活,若抽乾我的血煉成丹藥,你服下,或許能讓你脫胎換骨,若你勤懇堅韌,有可能儘快步入六品武夫,這也算我報答你父母對我的救命之恩。」

  方許回頭看他:「你的命,最好留到你報仇的時候,你的血,最好留到你重歸戰場,至於什麼六品七品,我自己會到的。」

  這句話一出口,連葉別神都對方許刮目相看。

  六品武夫,如他這樣的天之驕子也用了二十年!

  對於習武之人來說,這是多大的誘惑。

  拓拔無同就那麼看著方許,眼神里也是難以置信:「可,這是我欠你的。」

  方許微微昂著下頜:「你可以說是你欠我爹娘的,但那不是欠我的,如果我一年內救活你讓你重歸七品,記住,你欠我一條命!」

  說完轉身離開。

  拓拔無同忽然在他身後喊了一聲:「去我老宅,一定要去祠堂,要去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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