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還治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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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上,方許時不時看鬱壘一眼。

  鬱壘搖頭:「別看了,這次陛下要殺你之心或許是真的。」

  方許嘆了口氣。

  陛下肯定是生氣,他在天通殿上把先帝剁成肉泥,陛下知道那是先帝但不能認這個人,但殺父之仇陛下會不認?

  方許以為自己死定了,所以走到大殿門口的時候還說了一句我報不了仇你也報不了仇。

  只要是個人就會被方許激怒,況且那是皇帝。

  「我不死的可能有多大?」

  方許還是想知道有沒有餘地。

  早知道他就跑路了,帶著他的新亭侯一口氣跑到南邊去等著那個王八蛋北固太子來。

  以後死不死的,先把仇報了再說。

  這幾天鬱壘帶著他出氣,陛下那邊沒什麼舉動,方許錯認為這事差不多算過去了。

  他只要低調一陣子,不再去招惹陛下,陛下也不會那麼快就找他麻煩。

  但很顯然,陛下這兩天沒搭理他不是不想搭理他。

  一百多位官員聯名上書請求將方許在天通殿上杖斃,這件事,說不定就是陛下授意。

  「和你說一件事,你不要對外說出去。」

  鬱壘看向方許:「陛下對先帝.......有些恨。」

  方許點頭:「能想到,自幼體弱多病非但沒有被照顧,又被送去那麼偏遠的地方,放誰身上,誰心裡也不舒服。」

  鬱壘:「你只知道陛下被送到代州去,並不知道為何送去代州去,你知道陛下體弱多病,並不知道陛下為何體弱多病。」

  方許敏銳的從這些話里想到了什麼。

  「陛下年少時候是先帝諸多子嗣中最聰明也最活潑的。」

  鬱壘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難免有些複雜。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鬱壘道:「先帝一共有十七個兒子。」

  方許:「這件事知道的。」

  鬱壘:「這十七個兒子如今還活著的,算上陛下,只有四個。」

  方許驚著了:「命都這麼不好?」

  說完後他猛然醒悟:「狗先帝害死的?」

  鬱壘沒有回答,但從他表情方許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鬱壘繼續說道:「先帝的病不是十年前才惡化,而是他一直都有病,不只是先帝,先帝一脈都有一種遺傳病症。」

  方許眼睛逐漸睜大:「陛下這一脈誰都逃不開?」

  鬱壘:「這件事知道的不多,你也暫且保密。」

  方許點頭:「明白。」

  接下來,鬱壘給他解釋了一下陛下和先帝以及整個家族之間的矛盾。

  先帝不是身體不好,而是有一種到了一定年紀就會爆發的遺傳病。

  為了治好這個病,他在很多年前就開始接觸一種邪術。

  到現在為止鬱壘也不知道這種邪術是誰告訴先帝的,查無此人。

  這個人讓先帝認為,抽取他子嗣的血液煉製丹藥吞服就能治好他的病。

  聽到這,方許心裡已經開始波濤洶湧了。

  「所以,陛下的身子不好,是因為那時候被.......」

  他沒有直接問出來,因為他問到一半的時候鬱壘就已經點頭認可。

  鬱壘道:「陛下體弱就是因為當年被抽取了太多鮮血。」

  方許嘆了口氣:「虎毒尚且不食子。」

  鬱壘沒有對這句話做出評價。

  方許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所以我殺了先帝,其實陛下並沒有因此而憤怒。」

  鬱壘:「但你還是殺了,滿朝文武都可以不認那是先帝,連吳出左都可以不認,蓮王都可以不認,但你當眾在天通殿殺人,這依然是死罪。」

  方許:「戴罪立功呢?」

  鬱壘看了他一眼。

  方許又嘆一口氣:「所以陛下這次宣我上殿,大概率是真的要弄死我。」

  鬱壘:「沒錯。」

  方許:「司座能保我嗎?」

  鬱壘:「不能。」

  方許:「停車!我要跑路。」

  鬱壘道:「我已得陛下旨意,若你想要逃走,就地格殺。」

  方許:「......」

  鬱壘淡淡道:「帶你進宮,你死;不帶你進宮,我死。」

  他問方許:「你會怎麼選?」

  .......

  站在天通殿大門外,方許倒是冷靜下來。

  半路上司座和他說的那些話,絕非閒聊。

  一是告訴方許陛下對先帝並無親情,二是讓方許從這方面想想活下來的辦法。

  關於案子,司座在半路上也已經告訴他了。

  所有的一切,都能串聯起來。

  只是現在方許沒有心思去理會那錯綜複雜的案情,他首先要保命。

  就在思考這些的時候,一名內侍出來高聲宣唱:「輪獄司銀巡方許進殿!」

  方許深吸一口氣,既躲不過,那就面對吧。

  他一進大殿就感覺到了氣氛的冷凝,無數雙眼睛兇狠的看著他。

  滿朝文武,大概都覺得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方許一邊走一邊想,我可真是太會得罪人了。

  他前兩天在這不僅僅譏諷了陛下,說陛下玄袍白衫,也是笑話。

  他還說滿朝紅紫,都是啞巴。

  如今這大殿之內的,哪有一個會站在他這邊?

  他才站好,還沒來得及向皇帝行禮,就聽到井求先在高處喊了一聲。

  「方許,你站在那即可,陛下有話問你。」

  方許站直身子:「請陛下問話。」

  井求先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的看著方許。

  「第一,你並無證據就污衊妄圖長生竊居皇陵之人為先帝,你認不認?」

  方許點頭:「認。」

  井求先:「第二,你在天通殿上當眾殺人驚擾陛下,你認不認?」

  方許還是點頭:「認。」

  井求先:「你辱罵陛下以及群臣,你認不認?」

  方許:「認。」

  井求先對他的反應似乎還算滿意,回身看向屏風後:「陛下,方許都認。」

  皇帝嗯了一聲後問道:「這樣的罪,該怎麼處置?」

  刑部尚書出列俯身:「回陛下,污衊先皇是死罪,大殿殺人是死罪,辱罵陛下和朝廷命官,也是死罪,多罪並罰,該殺,夷三族。」

  皇帝此時沉聲問方許:「方許,你可有辯解之詞?」

  方許還是那樣直挺挺的站著,認罪但毫無會改之心。

  「回陛下,臣沒有辯解之詞,臣所犯之罪行,臣都認。」

  聽到他這話,屏風後邊的皇帝都忍不住微微皺眉。

  他當然想震懾一下方許,當然想讓方許吃癟,可他確實沒想過馬上就殺了方許。

  皇帝想看看方許叩首認罪祈求原諒的樣子。

  方許的態度,讓皇帝失望,且怒氣更重了些。

  「既然認罪,那就按照大殊律例辦。」

  皇帝要蓋棺定論。

  朝臣們似乎也沒想到方許這樣的人,竟然一點反抗都沒有。

  眼見著方許認罪了,他們憋了那麼大的勁兒竟然沒用出來。

  如果方許不服,辯駁,那他們馬上就會站出來破口大罵。

  他們這次不但有理有據還有皇帝撐腰!

  他們背靠的不僅僅是皇家臉面,還有大殊國法。

  然而現在,所有到了力氣都被方許的坦然認罪而憋在那使不出來。

  就在此時,宰輔吳出左往前邁了一步。

  他俯身說道:「陛下,新任都御史李知儒是方許的大哥,若夷三族,李知儒也該伏法。」

  沒有為自己辯解的方許看向吳出左:「宰輔,李知儒是我大哥不假,但與我並無血緣關係,亦無親屬關係,我只是管他叫一聲大哥而已,若按宰輔所說,我叫他一聲大哥他就該死,那我叫你一聲犬子,你豈不是也該死?!」


  吳出左臉色一白:「方許!你太放肆了!」

  方許:「別拿你那宰輔的身份嚇唬人,嚇唬活人可以,嚇唬要死的人你不覺得你不配嗎?」

  吳出左朝著皇帝那邊俯身:「陛下,此子如此陰毒,該凌遲!」

  方許:「我該凌遲不該凌遲陛下說了算,按罪的話,凌遲就凌遲,可是你身為宰輔,藉機誣陷同僚,是不是想剷除異己?還是你想針對陛下治國大計?」

  吳出左那般有城府的人,剛才沒忍住想要教訓方許,可他也知道,自己只能嚇唬嚇唬人。

  他確實只是想再嚇唬嚇唬方許,讓方許臨死之前低頭認罪,向他們跪下。

  沒想到方許居然說他是犬子!

  他做宰輔這麼多年,誰敢如此對他?

  殺一個人,若不能讓這個人跪下,那殺起來就會非常的不爽。

  吳出左想用李知儒來嚇唬方許,讓方許跪下祈求。

  他沒想到的是,方許在這種時候竟沒有絲毫慌亂。

  此時方許大聲說道:「身為宰輔,竟不通大殊律法,不懂三族關係,明目張胆的污衊朝廷官員,試圖剷除異己,這八成也是死罪吧。」

  皇帝此時沉聲:「吳宰輔,你確實失言了。」

  吳出左猶豫片刻,俯身:「臣有罪,但臣以為,方許是隨李知儒長大,他品行不端,陰毒惡劣,和李知儒不無關係。」

  他抬起頭:「臣請示陛下,治辦李知儒識人不明教導無方之罪。」

  方許:「蕪湖~可以啊,這罪死不了人吧。」

  反正大哥是皇帝要提拔重用的人,皇帝你自己想辦法吧。

  他朝著皇帝那邊隨便抱了抱拳:「陛下,那臣就先等死去了。」

  皇帝臉色都陰沉了。

  但凡方許態度好些,他懲辦之後自然有辦法為方許開脫。

  可方許這樣的態度,把他都逼到沒有退路的地步了。

  「噢,對了。」

  方許回頭:「陛下殺我之後,千萬要搗碎了我的雙眼,我有聖人雙瞳,是最有希望成聖之人,可別落在敵人手裡。」

  這件事,並不是在場的人都知道。

  連鬱壘都沒想到方許會說出這番話來。

  他告訴方許那些話,是想讓方許對陛下說個謊話。

  方許完全可以說,他父母醫術超群,是否能請求陛下暫緩懲處,等他將家傳醫術整理之後再行處罰。

  方許甚至可以說,這些醫術若整理出來,或許能治一些別人治不了的病。

  可方許居然不說。

  反而說出自己有聖瞳的秘密。

  他這句話出口,文官們只是驚訝。

  武將們的反應極大。

  立刻就有人喊了一聲:「方銀巡止步!」

  那將軍大聲問道:「你所言不虛?」

  方許:「騙你是狗。」

  那名將軍立刻回身抱拳:「陛下,若方許此言是真,那千萬不能殺他,前方戰事吃盡,我們.......」

  說到這他敏銳的閉嘴,戰況他不能多說。

  皇帝心中冷笑.......方少酌啊方少酌,你不低頭,原來是想讓朕向你低頭?

  他扶著龍椅起身:「朕的父親,大殊的皇帝,因為犯錯而被朕追責,若方許因為身有異瞳而不被追責,那天理王法何以服眾?」

  他聲音更為寒冷:「該殺!」

  鬱壘此時都有些急了。

  方許不急,他朝著皇帝那邊又一次抱拳。

  「陛下,臣認罪認死,陛下說的沒錯,先帝之罪尚且不能寬恕,臣之罪更不能寬恕,臣身為輪獄司執法之人,更應該以身作則,領罪認罰。」

  他站直身子:「只求陛下給我一個全屍。」

  皇帝一愣,這個混帳小子真想求死?

  真想以死來證明,國法森嚴?

  可事情到了這一步,似乎已無轉還餘地了。

  皇帝只能點頭:「准了。」


  方許心裡一笑,只要不砍頭,老子有無足蟲,乾脆藉機跑路算了。

  可他才想到這,皇帝下令:「你所犯下的三條死罪,朕一一給你定論,天通殿上當眾殺人,死罪;污衊先帝,死罪;但朕不是小氣之人,你罵朕,朕不給你定死罪。」

  他一擺手:「死罪擇期,活罪當庭,罵朕的事不以死罪論處,拉到殿外打二十軍棍!」

  說完後一轉身:「現在就打!」

  方許氣的皇帝小聲罵街:「媽的,和朕耍心眼。」

  鬱壘看向方許,嘆了口氣:「活該。」

  方許也嘆了口氣:「操.......萬萬沒料到。」

  沒片刻,大殿外就傳來方許殺豬般的嚎叫聲。

  皇帝坐在屏風,聽著方許哀嚎,有些滿足,越聽越滿足。

  他心說朕還治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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