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倒掛乾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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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許和白懸兩人好像個傻子,那種自以為是的傻子。

  白懸自詡冷靜,方許自詡聰明。

  結果兩個人像是要去偷腥的貓,被一群威猛高大的犬鄙視性圍觀了。

  兩個擁有異瞳的傢伙,被一群人看守著一直到天亮。

  沒能悄悄行動的白懸,只好讓眾人準備一些或許用得上的東西。

  第一件東西,召集士兵們,問問誰是童子身,是的就把尿撒進桶里。

  攢了兩大桶,格外噁心,但既然白道長說有用那就只好忍著噁心帶上。

  結果白道長的要求進一步過分,每個人帶一個葫蘆,分裝一些童子尿,務必保證下去的人全都有。

  灌進葫蘆里也還好,畢竟聞不到了。

  就怕走著走著渴了。

  第二件東西是兩隻大公雞,沒什麼特別要求,只要是大公雞就行,蒙著雞頭,裝在竹籠里。

  第三件東西是酒,最烈的酒,如童子尿一樣,必須每人帶一壺。

  當他吩咐完之後,所有人都默默在兩個葫蘆上做標記。

  這特麼要是喝錯了.......

  第四件東西是血,不管什麼血都行。

  他們殺了一隻羊,把羊血分裝後也每人帶了一袋。

  方許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有些期待。

  他從小就聽村裡的老人講神仙鬼怪的故事,最嚇人的便是殭屍。

  下邊那個東西極可能是老人們故事裡幾乎無敵的存在:千年老僵。

  這讓方許更興奮。

  小時候聽過的故事讓他有多害怕,現在他就有多想親手弄死那個東西。

  下去之前方許還分析了一番,那幾樣東西在故事裡他好像都聽過。

  故事裡說,童子尿灑在殭屍身上就能燒穿殭屍刀槍不入的身軀。

  因為童子尿是至陽之物。

  故事裡還說,大公雞對付殭屍有奇效,只要殭屍看到大公雞就害怕。

  但為什麼害怕,故事裡沒說。

  故事裡也說過,殭屍其實看不見東西,靠的是鼻子聞。

  酒氣太重的話,殭屍就找不到人了。

  所以方許還想著,原來道門對付殭屍的手段和故事裡的一模一樣。

  就在準備妥當的時候,玄境台副統玄鶴走到最前邊:「按照制定好的計劃,玄境衛先上,如果我們不敵,你們最好就撤吧。」

  說完後帶著六名玄境衛率先下去了。

  大家魚貫向前,巨少商拉著方許:「紅腰和琳琅要在最後,你保護好她們倆。」

  原本計劃是不讓女子下去的,可沐紅腰和琳琅怎麼可能聽話?

  方許點頭,看向沐紅腰和琳琅的時候,卻見小太監松針很自覺的走在隊伍最後。

  他還是那樣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當然也可能是膽小。

  見方許看他,小太監一臉真誠:「我最沒用,我最後下。」

  方許沒說話呢,巨少商回了一句:「你其實可以不用下去。」

  松針無奈了:「師父讓我跟著來,玄境衛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巨少商道:「下邊的東西要真是千年古墓里的行屍,真的會很可怕。」

  松針:「我還是怕我師父.......」

  他因為慫而走在最後,還因為慫不能不去,可他敢去,又慫又勇敢的。

  .......

  玄境衛先下,七個人基本是一樣裝束。

  渾身都被甲冑包裹,看起來那甲冑格外沉重,尋常漢子,穿戴這樣一身甲冑連行動都會變得艱難。

  緊跟著是高臨小隊,然後是巨野小隊和白懸。

  後邊是龍鱗衛的人,拓拔小湖親自帶著一百名精選出來的士兵。

  他們一層一層的下去,這個過程倒是沒什麼困難。

  粗韌的繩索放下去,所有人順著繩索滑落。

  沒什麼阻礙,只是越走心裡的那種恐懼就越是不可抑制的往外冒。


  身體能感受到逐漸增強的寒意,下去五六層之後就如同進了冰窖。

  下去的越深,他們越無法理解。

  千年前那個王侯,為何要把墓地修成這麼多層?

  到了第九層的時候,白懸示意前邊的玄鶴停下。

  到了這一層,洞口的光線已經到達不了,一片漆黑。

  白懸從挎包里取出來一張黃紙,隨手一晃,黃紙噗的一聲就燃了起來。

  黃紙燃燒的速度格外緩慢。

  按理說這樣的紙,點燃之後一眨眼就燒完了,祭祀時候燒過黃紙的都知道,那東西燒起來有多快。

  黃符點燃後被白懸丟下去,飄飄蕩蕩的,一直燃燒,且火苗從紅黃色逐漸轉為綠色。

  看到黃紙火苗顏色變化,白懸取出來一個小葫蘆,分給每人一粒藥。

  「下邊的氣可能有毒。」

  到了這,眾人的情緒更為緊張。

  服藥之後,還是玄鶴帶頭繼續向下。

  接下來的每一層間隔都小了些,似乎只是單純的要隔出這麼多層數。

  下到第十七層的時候,哪怕他們都是武夫,身體素質遠超常人,可還是都累出了一身汗。

  下邊還有一層。

  方許的眼神有些變了。

  十八層?

  他莫名想到了輪獄司晴樓。

  不同的是晴樓是地上十八層,而這裡是地下十八層。

  「你們停在這。」

  玄鶴回頭看向方許他們:「最後一層我們先下,如果成了我們自己會上來,如果不成,不管你們聽到我們怎麼呼救都不要下去了。」

  說完也不用繩索,直接一躍而下。

  那些沉默無言的玄境衛跟在他身後,七個重裝甲士砰砰砰的落進十八層地宮。

  到了這一層,火把的光芒都變成了幽暗的綠色。

  能照耀的範圍,比正常的地方要小很多。

  就在七個人落地之後,高臨根本不理會玄鶴的警告,直接掠了下去,高臨小隊的人同樣緊隨其後。

  他們才下去,就傳來玄鶴的聲音不大但滿是怒氣的質問:「誰讓你們下來的!」

  高臨的回答很平直:「讓你們先下,是我給玄境台最大的尊重。」

  他的聲音剛落下,巨野小隊的人也下來了。

  高臨猛然回頭:「誰讓你們下來的?!」

  巨少商:「讓你先下,是我對金巡的最大尊重。」

  等大家互相看的時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白懸道長已經在最前邊了。

  小太監松針則留下了第十七層,他好像真的有點害怕。

  與他一起留下的還有龍鱗衛的人,他們負責接應。

  不只是這一層,下來的每一層都留了龍鱗衛。

  方許把火往地上照了照,血跡尚存,還有被撕扯的很爛的衣服。

  火把在這裡能照亮的範圍實在是太小了,他們只能緩緩探索前行。

  白懸走在最前,手從袖口裡伸出來的時候已經捏了一沓符紙。

  他左手掐訣,嘴裡輕輕念了幾句什麼,然後輕叱一聲:「去!」

  手中黃符隨即像是一群蜂蝶,燃燒著飛向各處。

  它們如有生命,在地宮之中飛轉穿行,遇到柱子居然還能繞開。

  當它們的光亮在黑暗之中組成一片星網的時候,它們便在半空懸停。

  這些黃符燃燒的速度,比剛才那張還要慢。

  「半個時辰。」

  白懸沒有一句廢話便邁步向前。

  眾人隨即跟上他的腳步。

  更為神異的一幕發生了。

  隨著他們移動,漂浮在他們頭頂上的那些黃符隨著他們移動!

  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圍棋棋盤,每一個交叉點都在發光。

  玄鶴似乎不太想讓白懸走在最前,帶著他的人快速超過白懸。

  這地宮空蕩蕩的,看起來除了柱子之外沒有什麼別的東西了。


  玄鶴他們走的太快,沒多久就超過了黃符覆蓋範圍。

  白懸皺眉。

  剛要出言提醒,忽然前邊有人發出碰撞聲,然後是低低的驚呼。

  在這,能不用火光照亮便可看清楚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白懸,一個方許。

  走在沐紅腰和小琳琅身前的方許和白懸同時看到了,黑暗之中玄境衛撞到了什麼東西。

  玄境在那一瞬間出刀,一刀將他面前的東西斬落。

  啪的一聲,掉落在地的是半具屍體。

  玄境蹲下來看了看,被他斬斷的,應該是此前失蹤的工匠之一。

  他緩緩抬頭,看到了一排倒掛著的人........

  每一個膚色都白的好像紙一樣,在那微微搖晃。

  屍體都頭朝下,如同風乾的臘肉。

  白懸看到這一幕眉頭鎖了起來:「麻煩了,先被喝光了血。」

  他對玄鶴說道:「你們先退後吧。」

  玄境根本不理會。

  他低聲吩咐了一句,六個手下同他一起,全都戴上了一種似乎是什麼金屬做成的手套。

  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

  小琳琅在方許身後怯生生的問:「這裡怎麼連個燈燭都沒有?」

  方許回答:「燈燭是給活人用的,修建地宮的時候就沒想過有活人下來。」

  小琳琅聲音更怯生生的了:「我以前聽過故事,說古墓里有人油做成的長明燈,很多年都不會熄滅。」

  方許:「這種地方點長明燈,除了方便盜墓的還能方便誰,假的。」

  別說什麼長明燈,就算是有燈座都不可能有燈油。

  說話的時候,他們已經走到那些屍體下邊。

  方許伸手按著小琳琅的頭頂,防止她好奇之下抬頭看。

  那些屍體倒掛在那,臉孔就對著人,膚色白的多看一眼心裡都會冒涼氣。

  方許跟上後壓低聲音問白懸:「先喝血有什麼講究?」

  白懸看了他一眼:「可能是個人喜好。」

  方許低低罵了一聲。

  這些屍體距離地面恰好一人高,頭髮飄著,走過的人下意識避開,大概每個人都覺得若是被頭髮掃中就會倒霉一樣。

  這些屍體懸掛的位置也有些特殊,是地宮通向另一處的路口。

  這裡沒有一絲風,冷的頭皮都發麻。

  方許等沐紅腰和小琳琅過去之後,他故意慢了兩步。

  剛才他在兩個女孩子前邊,走過屍體後他護在兩個女孩子後邊。

  大家魚貫進入那條通道的時候,方許回頭看了一眼。

  在黃符飛過的最後一抹光亮中,那些屍體安安靜靜的掛著,頭髮垂著,或許是被人經過的風吹動,都在細微飄動。

  方許甚至錯覺,已經有一縷頭髮飄在他臉上了。

  如他這樣膽大包天的心裡也打了個冷顫,旋即加快腳步。

  在他們全都走進通道之後,那些倒掛著的屍體幾乎同時轉了過來,每個屍體的臉,依然朝著他們的方向。

  通道很長,方許斷後。

  到了這大家都默契的保持著安靜,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頭頂的黃符不知道為什麼忽明忽暗起來,閃閃爍爍的,像是隨時都會滅掉。

  快走到通道盡頭的時候,方許聽到前邊的人鬆了口氣。

  這種逼仄空間帶給人的壓迫感,還是太強了些。

  哪怕這裡的人都是高手,也一樣難以克服心理的恐懼。

  方許忽然覺得臉上有些癢,似乎是有小蟲在爬。

  想起無足蟲那種東西,方許心裡就一驚。

  他身後在臉上劃拉了一下,什麼都沒有。

  走幾步,臉上這種被蟲爬過的癢感越來越頻繁。

  方許連續在臉上撓了幾次,也沒有觸碰到什麼異物。

  當感覺那小蟲又一次爬過的時候,方許猛然一把攥住。

  是頭髮。

  方許回身,一張慘白慘白的臉已經貼在他臉前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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