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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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座說過,接下來的事不用方許再狠狠發力。

  這件事到現在要鬥法的已經不只是輪獄司和那些違法者。

  接下來,滿朝文武和陛下之間的博弈才是這案子最終走向的關鍵。

  調查審訊基本上已經可以告一段落,在諸葛有期和孫春園招供之後,其他人,已經不容得他們不低頭。

  方許回到小院的時候,司座鬱壘獨自一人打開了諸葛有期的牢間。

  他進門之後示意看守都遠離此地,所有人立刻後撤。

  將房門關好,鬱壘左手的幾根手指很隨意的拿捏了幾個法訣,手心中就出現一個淡金色光團,迅速擴張,最終蔓延到了整個屋子。

  光圈閃爍了幾下,融入牆壁。

  這牢間就處於一種很嚴密的封印之中,外界看不出什麼,可裡邊的人,發生的事,外界一概察覺不到。

  諸葛有期在看到這一幕後,眼神微凜。

  他正視鬱壘:「不該是這樣處決我,不然的話難以給天下人交代。」

  鬱壘搖搖頭,示意不是來處決他的。

  坐下後,鬱壘緩緩開口:「靈境山今日宣布將你逐出師門。」

  諸葛有期顯然愣了一下,然後苦笑:「應該的。」

  靈境山是聖地,不只是江湖中人的聖地,也是天下百姓心中的聖地。

  靈境山山主的首席大弟子犯下如此罪行,靈境山不可能還留下這個人。

  可他曾是靈境山的驕傲,也是天下學醫之人心中的目標。

  他料到了自己會是這樣下場,但料到了不等於毫無反應。

  「差不多十年前你就想到了會有今天的結局。」

  鬱壘知道他料到了,而且是在十年前就料到了。

  鬱壘道:「所以你勸離衛恙,我只是想不明白,如果十年前你就知道衛恙那樣肅穆中正的人不會因師徒關係而說假話,為什麼十年前不殺?」

  以諸葛有期的手段,想要殺了衛恙不是難事。

  最起碼,在衛恙對他沒有防備的時候下個毒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諸葛有期回答:「人總是善變,司座難道覺得你和十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樣?」

  鬱壘道:「我倒是認為,十年前你不殺他,十年後你也不會殺他,要殺他的另有其人。」

  諸葛有期:「古人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對,但不都對,有的人臨死之前總是幻想可以窮盡手段以保命,若殺別人能行,十個有八個會選擇殺。」

  鬱壘沒有回應這句話,只是那麼平靜的看著諸葛有期。

  「司座是想看我懺悔?」

  諸葛有期問:「還是覺得我認罪是想保護別人?」

  鬱壘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扣著,一下一下,並沒有什麼聲音。

  但是這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契合諸葛有期的心跳。

  「我心裡有個故事。」

  鬱壘道:「十年前,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醫者,想盡辦法也不能為日漸衰弱的皇帝續命。」

  他說話的聲音很平和,偏偏就顯得深沉悠遠。

  「皇帝沒有逼迫他,但將一個真相告訴了他。」

  鬱壘看著諸葛有期的眼睛,平靜的眼神已經直穿進諸葛有期內心。

  「天下不是天下人以為的那個樣子,皇帝不顧朝臣反對要打的那場仗,敵人,也不是人。」

  聽到這句話,諸葛有期的反應立刻就變了。

  這位老人幾乎站起來,可終究還是壓住了心中的震盪。

  「皇帝知道,但皇帝不敢也不能讓天下人知道,甚至不能讓文武群臣知道。」

  鬱壘繼續說了下去,講他心中那個故事。

  「皇帝堅持打這一仗,他可以不顧朝臣反對,但他擔心,一旦他走了,他的繼任者還有沒有能力繼續堅持打這一仗。」

  「於是,他又向那位德高望重的仗著提了一個問題,如果死一小部分人可以拯救天下蒼生,這一小部分人還是無辜者,那麼能不能殺?」

  諸葛有期的臉色白了。

  鬱壘道:「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他也把這個問題問了他的弟子,他的弟子也回答不了,他的弟子又在學堂上把這個問題拋給了弟子們。」


  諸葛有期打斷了鬱壘的話:「都不重要,一切都是已經過去的事了,那位想長生的皇帝敗了,那個被皇帝說服的並不德高望重的醫者也敗了。」

  他直面鬱壘:「敗了的人變得害怕,因為害怕而歇斯底里,所以想掩蓋一切,這些都是真實的事。」

  鬱壘點了點頭:「都是真實發生的事,這沒錯。」

  他問諸葛有期:「但,如果有一種辦法,能將反對這場戰爭的人,成為新帝掣肘的人全都除掉呢?」

  諸葛有期坐不住了,他猛然起身。

  「這種事怎麼能說出來!就算真有這種事也絕不可能讓天下人知道!」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和身子都在顫抖。

  「我本就該死。」

  諸葛有期聲音顫的很厲害。

  「從我被先帝說服,準備用不人道的法子為先帝續命開始,我就該死。」

  他目光變得兇悍:「一個該死的人,不管用什麼辦法拉著一群該死的人去死,這都不是什麼善舉,而是報應!歸根結底,只是該死的人必須死!」

  鬱壘:「陛下會知道的。」

  諸葛有期:「陛下不管知道還是不知道,我這樣做也不是為了他,誰繼位,我都會這樣做。」

  鬱壘:「我說這些不是體諒你,也不是敬佩你,而是印證一下猜測罷了,你說的沒錯,該死的人不管怎麼死,只要死了就好。」

  諸葛有期聽到這句話眼神里的兇悍散了些。

  他扶著桌子坐下:「請幫我轉告衛恙.......殺他,只是因為那句話,若死一小部分人而能救更多人,可行。」

  鬱壘起身:「你該死,但我代表我自己,謝謝你臨死拉了一批人。」

  諸葛有期抬頭看他:「這個故事裡的醫者若是你呢?你會怎麼選?我相信你和我的選擇會一樣。」

  鬱壘:「我會勸先帝相信他自己的繼承者。」

  諸葛有期愣住了。

  鬱壘:「先帝是用天下蒼生四個字說服你,可其實理由不是那四個字,只有兩個。」

  他看著諸葛有期的眼睛:「長生。」

  諸葛有期不服氣:「若長生之人能為天下造福呢?」

  鬱壘:「那他為什麼不讓你去前線試試怎麼救將士?為什麼不讓你去試試讓在前線領兵的那位大殊七品不死不滅?」

  諸葛有期眼神驟變。

  鬱壘隨手一揮,屋子裡的禁制解除。

  他拉開而出。

  諸葛有期坐在那,好久都沒有恢復過來。

  .......

  小院裡,方許盤膝而坐。

  他和不精哥已經聊了很久,關於息壤,關於無足蟲,他有太多需要及時惡補的知識。

  保命的手段不僅僅是為了應付現在可能會有的殺局,還要在他報仇的時候起到作用。

  巨少商說的沒錯,報仇不等於赴死。

  真正的報仇,是讓仇人死而自己活,和仇人同歸於盡那叫什麼報仇?

  那叫兩代人換一個人,是虧了。

  連續多日的修行,在鬱壘那些古籍和功法的幫助下,他的瞳術比此前大有長進。

  然而只有這些長進不足以讓他覺得萬無一失。

  他問不精哥:「無足蟲離開息壤之後多久會死?」

  不精哥在腦海中封印之地也盤膝而坐。

  「你所見之無足蟲,都是兵蟲。」

  不精哥道:「只要母蟲,也就是蟲王還在息壤內,那分散在外的無足蟲短時間內就死不了。」

  方許點了點頭。

  可是不對!

  張君惻如果有蟲王在身,那他為什麼還要等有人把無足蟲從外邊送進地牢?

  所以,張君惻帶著的根本不是息壤?或者不是全部息壤?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張君惻進入地牢之內便不是他自己籌謀。

  有個掌握著全部息壤和蟲王的人,制定了這個計劃。

  這個人讓張君惻進入十方戰場,又是為了得到什麼?


  「息壤可以分裂?」

  方許馬上就問了一句。

  不精哥有些不耐煩:「我以前授課,三千弟子恭恭敬敬,沒有一個如你這般無禮的。」

  方許:「想要什麼好處直接說。」

  不精哥:「我授課是為傳播我的思想,不是為了取好處。」

  方許:「那你矯情個屁。」

  不精哥:「縱沒有束脩,你也該拜我為師!師者,傳經解惑,我若不是你師父,為什麼要教你?」

  方許想了想有道理,於是認了:「那行,我可以拜你為師。」

  不精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叫一聲父親不為過。」

  方許一動念,封印之地里閃爍起來電流。

  不精哥臉色變了。

  方許:「師父你跪下,我求你點事。」

  不精哥跪下了。

  方許:「以後能老老實實嗎?」

  不精哥:「能!」

  方許嗯了一聲,電流消失。

  不精哥沒有那麼不聰明,馬上給方許解釋起來。

  「息壤不可分割,蟲王也不能離開息壤,兵蟲可以,蟲王產下的兵蟲數量也有限,到了限度就會停止一段時間,因為太多的話,蟲王控制不過來。」

  「當兵蟲損失過半,蟲王就會再次甦醒產下兵蟲,兵蟲的存在,是為了探索更適合存在的地方。」

  「息壤有靈智,知道自己是至寶,所以要不停的尋找安全的地方,一旦感覺到危險,它會逃走。」

  方許眉頭緊皺。

  他似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什麼關鍵。

  息壤不可分割,息壤由張君惻帶進地牢。

  息壤留在了洞口,蟲王也在洞口。

  那是張君惻給自己留的退路,張君惻還要從十方戰場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問:「我能不能靈魂出竅?」

  不精哥愣了一下:「你知道母蟲離開息壤就死是什麼道理嗎?」

  方許:「能理解。」

  不精哥:「那你還特麼問,靈魂離開肉身,用不了多久肉身就死了!」

  方許冷不丁的問了一句:「聖人以肉身化作十方戰場,那他的靈魂何在?是在頭裡嗎?」

  不精哥表情忽然凝固了一下,然後茫然起來。

  緊跟著就變得痛苦萬分,頭痛欲裂。

  「誰是聖人?誰是聖人啊!聖人的頭在哪兒啊!聖人的頭在哪兒啊!」

  腦海里的不精哥這種突如其來的痛苦讓方許嚇了一跳,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反應。

  現在他確定不精哥不是裝傻了,而是真傻。

  不,確切說,應該是一道殘魂。

  既然靈魂離開肉身過一段時間就會死,那.......靈魂是可以隨便選一個人寄生嗎?

  只要是人就行。

  如果是,那這道殘魂進入他腦海就是個意外。

  如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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