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殺我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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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許知道宮門不容易開,他想進宮難如登天。

  他也知道就算打聽出長壽宮有專門通道,他去了也可能無功而返。

  可他非去不可。

  他並不知道,巨少商他們在趕來支援的路上遭遇危險,此時難以脫身。

  孤身一人,又如何?

  好在,輪獄司終究不會讓他孤身一人,還有個大大紫巡。

  可太后又怎麼會懼怕一位紫巡?

  哪怕這位紫巡是六品武夫,整個大殊都少見的六品武夫。

  「輪獄司,好氣魄。」

  太后站在門口台階上,直視葉別神:「紫巡,好大的官威。」

  葉別神身子壓低:「請太后將諸葛院正請出,配合輪獄司查案。」

  太后一擺手將扶著她的人推開:「人就在我長壽宮裡,你們進來抓。」

  她當中站在門口,寸步不讓。

  太后身邊的人都嚇壞了,真要是出了什麼問題他們誰能有好下場?

  一群人紛紛勸說,有人勸說方許和葉別神,有人勸說太后。

  顯然,兩邊都勸不動。

  太后站在門中:「我只想知道,輪獄司敢不敢在我長壽宮裡放肆。」

  葉別神俯身:「臣不敢。」

  太后:「既然不敢,為何不退!」

  葉別神:「臣不敢進長壽宮裡胡鬧,但臣可以請諸葛院正出來。」

  他說完直起身子,伸手往前虛空一抓。

  呼的一聲,站在院子裡的諸葛有期被一道狂瀾捲住直接拖出宮門。

  「放肆!」

  太后臉色白的嚇人:「你們膽敢造反!把他們兩個斬了!」

  長壽宮裡的大內侍衛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出手,他們肯定打不過葉別神,所以只能是屈辱收場。

  不出手,那就不是屈辱的事了。

  太后治不了葉別神,還治不了他們?

  一群侍衛咬著牙往前沖,哪怕是做樣子也要做足樣子。

  「太后,陛下有話讓我轉告您。」

  就在這時候,一道勁氣橫向切過來,如憑空出現長牆,將大內侍衛和方許他們隔開。

  御書房裡的太監井求先一溜小跑著過來,看起來低調的不得了。

  可剛才那道氣牆的出現,足以證明此人實力深不可測。

  「太后,陛下說,諸葛院正對陛下有救命之恩,陛下不許人為難他。」

  聽到這句話,太后的臉色緩和不少,底氣也更足了。

  「那就讓他們滾!」

  井求先身子壓的極低:「陛下還說,諸葛院正乾淨,沒什麼怕的,輪獄司若查錯了,陛下會為諸葛院正出氣。」

  太后臉色驟變。

  她剛要發作,井求先又開口。

  「太后,陛下說.......」

  他還沒說完,太后怒斥一聲:「讓皇帝到我面前親口說!」

  皇帝如果願意來親口說,早就來了。

  太后畢竟是皇帝生母,太后身後畢竟還有母族勢力。

  而代王能成為皇帝,靠的就是這些。

  「太后。」

  就在此時,諸葛有期緩步上前:「臣多謝太后恩澤回護,臣隨他們去就是了。」

  太后猛然轉頭:「我不許,看誰能把你帶走。」

  諸葛有期走到太后身邊,臉色從容。

  「太后,到這,就可以了。」

  這句話讓太后動容。

  「諸葛先生,不能委屈了你!」

  「太后,到這,就可以了。」

  諸葛有期重複了一遍,語氣更重。

  太后竟然有些無措起來,只是不住搖頭。

  諸葛有期走出宮門,看向方許和葉別神:「我跟你們回去,不要再打擾太后休息。」

  距離此地大概幾十丈外,轉角處。

  皇帝拓跋灴負手而立。

  他看到諸葛有期自己走出來後,沉默片刻,轉身離去。

  走之前,他對不遠處的鬱壘說了一句話。

  「到這,就可以了。」

  ......

  不對勁。

  方許的感覺就是不對勁。

  太后要維護諸葛有期是必然的,因為諸葛有期救過皇帝的命。

  如果皇帝一直不出現,那到這也沒什麼太大的不對勁。

  但皇帝讓大太監井求先來了,傳達了皇帝旨意。

  這就意味著,皇帝不想保諸葛有期。

  如果連諸葛有期都不想保,以後誰還會為皇帝賣命?

  皇帝這樣做,無異於失去臣心。

  而且如此一來,皇帝必然和太后出現裂痕,也可能和一直都支持皇帝的後族勢力出現裂痕。

  方許一直都說自己沒什麼見識,只是個村里娃。

  可連他這個村里娃都能想明白的道理,滿朝文武能想不明白?

  然而這些念頭只是在方許腦海里閃現片刻就被他驅散,司座說過,不該他考慮的就不要浪費心神。

  他該考慮的,還是那殺害了無數少女製作靈胎丹的罪魁禍首。

  從抓人開始方許就不信孫春園是這個罪魁禍首,孫春園的表現太刻意了。

  他想讓方許知難而退,甚至想激怒方許出手。

  如果方許真的沒有忍住出手打死了孫春園,那這個案子也就戛然而止。

  孫春園的反應,讓方許篤定諸葛有期才是目標。

  當諸葛有期被帶到輪獄司的時候,圍堵輪獄司的那些人反應極大。

  這些人多數都是皇親國戚派來的,幕後有沒有太后唆使不得而知。

  他們將輪獄司堵的水泄不通,隨時都可能爆發危險。

  這種危險,在葉別神怦然落地之後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那些皇親手下肯定有大量高手,不乏五品武夫。

  然而,在六品武夫面前,一切都是浮雲。

  葉別神開路,方許押著諸葛有期進入輪獄司。

  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雙方都安靜了。

  這一刻,一場案子之外的鬥爭好像提前分出了勝負。

  提審室內,方許緩緩呼吸調整自己的情緒。

  諸葛有期這個人太重要,不只因為他是太醫院院正。

  宮裡的人,基本上都對他很敬重,對別的御醫可能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對諸葛有期,誰都要用一個請字。

  先帝那些年身體越來越差,也是諸葛有期親自調理。

  有人說,若沒諸葛有期在,先帝可能早幾年就沒了。

  還有一點,諸葛有期是靈境山首席大弟子。

  靈境山是天下醫者的聖地,也是整個江湖的聖地。

  江湖中人,不管是黑的還是白的,正的還是邪的,就沒有一人不感念靈境山的恩德。

  靈境山救人,只管救人,不參與紛爭,不理會正邪。

  在很多江湖人心中,靈境山就是他們的禁地,如果有誰不開眼殺了靈境山的人,那必會被整個江湖黑白兩道追殺。

  所以,目前的情況就是......方許要面對這些。

  不管案子辦好了還是沒辦好,都要面對。

  太后今天雖然像是輸了,可她事後不會讓方許舒舒服服的活著。

  宮裡,皇親,勛貴,各大勢力,得到過諸葛有期和孫春園幫助的人,不會讓方許好好活著。

  江湖勢力,也可能對方許發出追殺令。

  當鬱壘輕飄飄一句讓方許抓人的時候,可能誰都沒有想到這麼多。

  這個少年,才剛剛離開農村的少年,已經在風口浪尖上。

  可少年此時心定。

  如山長存,如海永在,山有山風,海有波瀾,他自從容。


  「我來說,你來回答對不對。」

  方許坐在諸葛有期面前,表情平靜的不像這個年紀。

  「崔昭正故意讓高境奇說出靈境山,不是想陷害靈境山,反而是想讓靈境山排除在外。」

  方許緩緩開口。

  「先說出靈境山,指向你,然後再查出靈境山沒有高境奇這個弟子,靈境山的嫌疑,你的嫌疑就沒了。」

  諸葛有期點頭:「沒錯。」

  他回答的竟如此快速,沒有絲毫推諉。

  方許:「孫春園是為了保護你,靈胎丹根本不是他做的,他根本沒必要在家裡藏著靈胎丹的藥方。」

  諸葛有期:「沒錯,靈胎丹是我煉製,他家裡的藥方也是我偷偷留下,目的是為了陷害他。」

  方許看著這個德高望重的人,眼神逐漸發寒。

  「師父想保徒弟,徒弟想保師父,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都很高潔?很有情義?」

  諸葛有期:「我不知他要保我,但我沒有想保他,是我陷害的就是我陷害的。」

  方許深吸一口氣,壓了壓怒火。

  「無足蟲哪兒來的,息壤哪兒來的?」

  諸葛有期從容回答:「都是我的,我在太醫院多年,能接觸到天下人接觸不到的天材地寶。」

  方許:「所以這麼多年來,殺害無辜少女煉製靈胎丹,全是你授意?」

  諸葛有期:「沒錯,都是我。」

  方許:「目的!」

  諸葛有期:「圖財。」

  他看向方許:「查我家財即可,那是數不清的財富,你給我紙筆,我可以把歷年製作的靈胎丹去處寫給你,你去查證,我也會把這些年所獲財物寫給你,你去查抄。」

  方許心頭的火越來越烈,就是釋放不出來。

  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比火海強烈。

  紙筆放在諸葛有期面前,他從容書寫。

  往前追溯將近十年,每一粒靈胎丹的用處他都寫的清清楚楚,近十年間,他所獲取的財物有多少也清清楚楚。

  寫完之後,諸葛有期坐直身子。

  「不會有遺漏,儘管去查就是了。」

  方許拿起這份口供,看了片刻臉色一變。

  靈胎丹用處,涉及數百人。

  有人只用過一次,有人卻一年內多次服用。

  讓方許更為動容的,是諸葛有期寫下的錢財去處。

  這近十年來,他所獲取財物價值上億兩白銀。

  但,家財幾乎為零。

  幾年前,南方水患,災民無數,諸葛有期花費錢財往南方送藥數十萬份。

  南方戰事十年,諸葛有期的錢用於製作傷藥分發士兵,累計百萬份。

  除此之外,每年還有大量的用於防治幼兒惡疾的藥糖分發大殊各地,十年來,累計發放千萬顆。

  方許看著這份口供:「如此大量的藥物,你怎麼做出來的。」

  諸葛有期回答:「委託靈境山製作,靈境山只知我為御醫獲利頗豐,也知我受人感激來者不拒,並不知我做靈胎丹,這些,你可詳查。」

  方許聲音微微有些發顫:「你這樣的人,為何要做靈胎丹!」

  諸葛有期平和回答:「功不求名,過不求恕,醫就是醫,不管什麼身份什麼疾病有辦法救就要救,藥就是藥,不管什麼成分什麼來路能救人就要用。」

  他起身:「罪不在醫藥,在我,殺我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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