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指條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明知今夜有事,要死人。

  巨少商想看方許如何處置,他想看看這少年,到底還能給他多少驚喜。

  讓世人見我如見青天,是陛下對輪獄司的期許。

  青天之色非青也,是少年血,這話是司座大人說的。

  所以方許這樣的根苗,巨少商務必要留在輪獄司。

  方許想解決了他大哥李知儒的難題之後就去報仇,巨少商不可阻止。

  但報仇即赴死,巨少商不答應。

  考驗方許的能力,既是要為輪獄司選才,巨少商也想看看,要復仇的少年有沒有復仇的能力。

  「如果他們藏不住了,最後一條路是什麼?」

  巨少商問方許。

  方許側頭看他:「他們哪有路?」

  巨少商一怔,覺得這傢伙狂的真是有那麼點.......討人喜歡。

  可面前的情況複雜,光狂可不行。

  他提醒方許:「狗急了呲牙,貓急了炸毛,兔子急了.......」

  方許回答:「不許。」

  巨少商又怔住:「你的敵人要反擊,他們不反擊則死,你就一句不許?」

  方許有自己的想法:「我問你輪獄司是什麼,你說讓世人見我如見青天,那是意願,不是作為,意願這個東西,告訴天下人的時候,最多算漂亮口號。」

  除了喊口號的人,天下沒幾人因為口號而激動,能令天下人激動的,只有作為。

  方許告訴巨少商,我們村里人有自己的做法。

  地鄰今日占我一壟地明日還要來,我喊口號?

  隔壁家的髒水一直潑在我家門口,我喊口號?

  口號要有,但不排在第一位,要有先後順序。

  先有作為,再喊口號。

  輸家的口號再歇斯底里也寂靜無聲,贏家的口號再輕聲細語也震耳欲聾。

  面對所有不公的作為,兩個字就夠了。

  不許。

  巨少商說這都是小事,現在面對的是生死大事。

  方許笑了:「借你嘴裡的媽一用。」

  巨少商:「?」

  方許:「小事我都不許,還許生死大事?」

  他邁步向前:「若我當了你們輪獄司的頭兒,就在輪獄司大門的影壁牆上刻上不許二字,誰進門,第一眼就瞧見了。」

  惡人想作惡?不許。

  惡人想不死?不許!

  要破天下不公,可祭不許。

  「讓你看看我村裡的人做法。」

  少年直接朝著張望松等人走了過去。

  老奸巨猾的張望松在看到方許走過來那一刻,臉上還是堆起那種謙卑笑容。

  這是他的招牌,琢郡百姓認為他是好官和這招牌笑容有一定關係。

  「欽差有事吩咐?」

  張望松極客氣的問。

  剛才方許從他手裡訛走了一些銀子,他提到門師吏部侍郎,方許沒有絲毫反應。

  這讓他心生忌憚,少年如此氣定從容,總不能是沒見識。

  「我來和你對一對想法。」

  方許拉了個凳子在張望松身前坐下來,他還招手:「你們蹲下說。」

  他坐著,讓一群當官的蹲下說。

  張望松猶豫片刻,居然真的陪著笑臉蹲下來。

  方許說:「你看,我想搞死你,你也想搞死我,現在這種局面,我站在你那邊考慮,想破局,只有兩件事能做。」

  張望松:「欽差這是何意?本官一直都很配合欽差調查,從未有過抗拒,本官更不可能.......」

  話沒說完,方許打斷了他。

  是真的打斷,先脫鞋,然後用鞋底打張望松的嘴打斷的。

  蠻不講理的少年,像是個野人闖進了等級森嚴的文明社會。

  他不在乎等級,他只在乎自己舒服不舒服。

  方許這個舉動立刻就引起很多人憤怒。


  方許還是不在乎。

  連最擅長裝笑臉的張望松在被抽嘴的那一刻,眼神里都閃出陰狠。

  「有印象嗎?」

  方許忽然問了一句。

  印象?什麼印象?

  張望松是已經要榮升正四品通判的人,哪裡有人打過他的臉?

  「三年前,你剛到琢郡做知府。」

  方許一臉溫和。

  「你去維安縣視察,要求全城百姓聽你訓話,那時你說,維安縣出過十惡不赦的大案,那維安縣的縣令就該算是罪官,百姓算罪民。」

  「你還說,維安縣的百姓日子過的苦是應該的,有罪的就要恕罪,只有吃了最大的苦,才能改正錯誤。」

  少年微微俯身看著張望松的眼睛。

  「那年我十四歲,我站出來說,知府大人你說的不對,維安縣沒人犯錯,犯錯的是琢郡的人。」

  「你讓人掌我的嘴,你說,你是知府,而我是一介草民,怎麼敢在你面前胡說八道,我大哥李知儒知道我性子,攔著我,他打了我一個嘴巴。」

  「你說打一個嘴巴就夠了?於是我大哥只能繼續打我。」

  「我不怨恨我大哥看似懦弱,是因為他知道,若他不打我,你的人打我,我必會反抗,而你則會讓人把我打死。」

  方許問:「現在有印象了嗎?」

  張望松訕訕笑道:「欽差這麼說,下官似乎有些印象了,下官確實錯了,下官當時也不知道.......」

  方許再次打斷了他的話。

  方許問:「你還有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

  張望松當時說......我堂堂知府,讓你一個草民在我面前撒野,那我豈不是白做官了?

  方許的鞋底再一次敲打在張望松嘴上。

  張望松連連求饒:「欽差別再打了,下官知道錯了,求欽差忍耐怒火,寬恕下官。」

  方許說:「那時候你比我強,打我讓我忍著,現在我比你強,你還讓我忍著,那我不是白強了?」

  連打了不知道幾下,張望松的臉已經紅腫破皮。

  他越是這樣完全不在乎張望松身份,完全不在乎張望松那正三品的門師。

  所有人都越是覺得,他真的大有來頭。

  方許把鞋穿好。

  「累了,歇會再打。」

  他一本正經:「剛才是私怨,現在回到公事來。」

  少年居然真的當著張望松的面,理智客觀的幫張望松分析局勢。

  「我來之前上過青山,本意是懲治一下那些惡匪,懲治就要審問,問出來的事嚇了我一跳。」

  「你很有本事,你讓那些山賊堅定認為,他們是在幫我大哥李知儒做事,因為找他們的人就是這麼告訴他們的。」

  方許說:「所以二十三個人我都殺了,殺一個問一個,到最後一個還是說,讓他們作惡的是我大哥李知儒。」

  方許把一切總結起來。

  一個多月前,青山上來了一夥賊,那時候時間很巧合。

  正巧是省府已有吏部通知,張望松要升任通判,而李知儒要升知府。

  青山上的賊不只是打家劫舍,不只是濫殺無辜,還搶走了不少少女,這些少女都失蹤了。

  方許說:「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我知道失蹤少女必和你有關。」

  張望松剛要說話,方許又要脫鞋。

  張望松立刻住嘴。

  方許繼續說:「你做了惡事,需要我大哥李知儒幫你頂罪,所以你一定會留下罪證。」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個罪證,你囚禁那些要申冤的百姓,而你一定有辦法讓那些百姓認為,囚禁他們的是還沒來琢郡的李知儒。」

  張望松臉色真的變了,哪怕臉又紅又腫都能看出來他臉色變了。

  方許道:「你要麼偽造我大哥的文書,要麼偽造別的東西,這一點手段你還是有的。」

  說到這,方許回頭看向那個哈巴狗一樣的捕頭崔昭正。

  「你現在挑選出來三百名琢郡百姓,不要任何衙門的人,只要百姓,去大牢看看,是不是申冤的百姓都被囚禁,把人帶過來。」


  崔昭正:「我聽知府大人的.......」

  看到方許又要脫鞋,再看看張望松那張臉。

  崔昭正哀怨的對張望松說道:「知府大人,下官身不由己,我現在去,也是為了證明大人您的清白!」

  他起身就走了,挑選出幾百名百姓跟著他去大牢。

  方許說出第二個罪證。

  「你要想讓大哥把罪名完全承擔,還需更重要的證據,那些少女要是被拐賣,你會留下幾個栽贓給我大哥。」

  「如果有人死了,你也會留下屍體栽贓我大哥。」

  方許說:「你還要保證別人提前找不到這些人或是屍體,思來想去,琢郡能藏的地方只有一個。」

  他回望武卒校尉畢盡忠:「你現在把人都帶來維持秩序了,大營空了吧?」

  畢盡忠臉色也變了。

  方許朝著巨少商喊:「你說你兜底,現在輪到你辦事了,如果你暗中有幫手,現在去武卒大營里找,一定會找到。」

  巨少商實在是太喜歡這個小傢伙了。

  他笑著回答:「你說完這句話,就已經有人去找了。」

  方許挑了個大拇指。

  他看著張望松的眼睛,就那麼盯著。

  「剛才那傢伙跟我說,如果把你逼急了,你就只剩一條路,製造民變,殺欽差,把罪名推給老百姓,反正你在朝廷里有人撐腰。」

  方許忽然一伸手掐住了張望松的脖子,直接把人按在自己腳邊。

  「你用吏部侍郎嚇唬我?」

  少年踩著張望松,這讓所有人都覺得,他真的強,強到正三品的禮部侍郎都威脅不到他。

  少年意氣風發:「你嚇錯人了。」

  他不問巨少商,他都不知道禮部侍郎是多大官。

  他知道了也不知道吏部侍郎能幹啥。

  嚇他?

  那可真是嚇錯人了。

  方許說:「現在你真的到絕路了吧?下一步是不是就是殺人滅口了?」

  少年笑道:「只要你的人動手,我就先弄死你。」

  我能給你最後一條路?

  但他是個好少年,還是給張望松指了一條路。

  他指向巨少商:「那個傢伙現在孤身一人,你可以動手抓了他要挾我,要是怕我不同意,你就打他折磨他,看看我是否心軟拿你和他交換。」

  方許有些期待,眼裡有的就像是剛才期待打皇帝一樣的眼神。

  他說:「你抓了巨少商打的狠一些,我想挑戰一下我自己。」

  巨少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