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一泡抹在牆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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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畫面驟然拉近。

  公元260年,魏景元元年

  「司馬昭稱帝之心愈濃,魏天子曹髦眼見皇權漸弱,不勝忿恨,遂憤然於宮中拔劍。」

  厚重的宮門緩緩推開。

  少年天子曹髦身披金甲,手提長劍,大步流星跨出殿門。

  他徑直走向大殿外的皮鼓前,一把奪過鼓槌,雙臂掄圓,重重砸下!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迴蕩在空曠的宮城內。

  曹髦要親自召集親衛,他要出宮誅殺賊臣!

  「誰言天子就不能親率衛士出宮誅賊?」天幕的旁白音透著幾分激昂,「誰又能料到,天子竟然真敢率甲士反抗!」

  畫面一轉,極為諷刺的一幕出現了。

  曹髦前腳剛踏下玉階,那些平日裡貼身伺候的宮中侍郎、內臣們,不僅沒有一個人跟上去,反而聚在一起交頭接耳。

  隨後,這群人順著宮牆根,一溜煙地從側門跑了。

  他們去哪了?

  直奔司馬大將軍府告密去了!

  長街上。

  曹髦的戰車還沒駛出多遠,前方就黑壓壓地堵上來一片禁衛軍。

  刀槍林立,擋住了去路。

  這些本該拱衛皇城和天子的軍卒,此刻卻將手中的兵刃對準了他們應該效忠的皇帝。

  帶隊的將領甚至都沒有下馬,居高臨下地丟出一句:「天子莫要做傻事。」

  曹髦登在戰車上,一把抽出長劍,直指前方,憤然道:

  「朕乃大魏天子!爾等闖入宮禁,莫非是要造反?」

  少年的怒吼聲在長街上炸響。

  禁軍們被這聲怒斥震住了,一時間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一步。

  對面戰車上的,畢竟是天子。

  一直藏在將軍身側在默默觀戰的文士卻急了,他厲聲督促禁軍上前拿人。

  曹髦再次舉劍怒吼。

  「大膽!朕乃大魏天子!」

  「爾等執銳上前,是要造反不成!」

  這一聲怒吼,曹髦將少年天子身上的英氣和血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一股至尊的氣勢硬生生壓迫得對面的禁軍連連後退。

  無人敢上前!

  曹髦繼續驅趕馬兒拖著戰車向前,禁軍們則默默地往兩邊躲閃,硬是讓出了一條道路。

  街邊的百姓,沿途的軍卒全都親眼見證了天子出宮討賊的這一幕!

  就在軍卒們被曹髦的氣勢所懾服時,有人終於忍不住動了手。

  成濟悄悄繞到了曹髦的側後方。

  「噗呲!」一聲利刃撕裂血肉的悶響,他手中的長矛早已脫手,將天子的身軀剎那貫穿!

  矛尖瞬間穿透了曹髦身上的金甲,硬生生捅穿了天子的胸膛!

  鮮血頓時從曹髦嘴裡大口大口地噴灑出來。

  血水濺到了成濟的臉上,濺到了周圍禁軍的鎧甲上,濺到了圍觀百姓的腳下。

  甚至,連天幕的畫面上都濺滿了一層刺眼的猩紅!

  天子...血濺長街!!

  「在泳池中偷偷尿尿的人很多,大家心照不宣。」

  「但站在池邊,當著所有人的面往池子裡撒尿的,千百年來也只有一例。」

  天幕的解說音帶著濃濃的嘲諷。

  魏武帝之血胤、魏文帝之孫、高貴鄉公曹髦,用天子的血與命,將司馬氏一族徹底地釘死在了青史的恥辱柱上——遺臭萬年!

  天子死於市井這種聞所未聞的亘古醜事,卻在天下人的見證下發生在了當朝!

  這註定司馬氏要被歷史永遠記住,但絕不是美名。

  並且沒有人,能在任何角度去替司馬氏翻案!

  世人們會記得,曾有個以相搏的天子,也會記得,曾有個當街弒君的賊臣與家族!

  「季漢有季漢的浪漫,落幕時北地王劉諶殉國就義,圓了大漢體面,未墮昭烈之志。」


  「曹魏有曹魏的風骨,落幕時天子曹髦以血染長街,終了大魏結局,仍懷魏武之風!」

  天幕畫面定格在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跡上。

  各朝各代的時空,在短暫的鴉雀無聲後,觀眾們瞬間炸開了鍋。

  「當街弒君......還真是字面意思啊!」

  「這連塊破布都不遮一下了?」

  第一次發現,有的詞語他就是字面意思,根本不需要深入理解,反而更讓古人們覺得腦子好像不夠用了。

  歷朝歷代,權臣篡位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可大家講究個體面啊!

  你弄杯毒酒,白綾一勒,對外宣稱皇帝暴病而亡,大家心照不宣也就糊弄過去了。

  在大街上,當著禁軍的面、當著全城百姓的面,一長矛把皇帝扎個透心涼?

  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幹出來的事?

  真是一點都不帶遮掩的啊!

  而各朝位面中,尤其是晉朝之前的時空里,那些皇帝、國君們表情最為難繃。

  自姬周的鳳凰天命隕落以來,天子的神聖性蕩然無存。

  漢代歷朝歷代的皇帝拼了老命地搞讖緯之學,弄什麼天人感應,又費了老大力地鼓吹天命學說,為的是什麼?

  還不是為了告訴天下人,皇帝是天子,皇權神聖不可侵犯!

  只有讓天下人敬畏天命,江山才能穩當。

  古人不懂什麼統治思想,但古人知道需得有一種學說來穩固所有人的心智。

  現在好了,司馬昭當街這一矛,明明白白地告訴全天下:什麼天命?什麼神授?只要手裡有兵,老天爺的兒子也能當街當豬狗一樣宰了!

  本來漢末天下蒼生就迷茫,繼承了漢朝法理的曹魏天子名義上就是迷茫眾生的信仰之一。

  可是,迷茫中的人再次失去了信仰......

  而漢代好不容易才將皇權再次蒙上的神性,特麼的又讓你司馬氏給破了。

  甚至就連咸陽宮裡的嬴政,這位開創了皇帝制度的始皇帝看到這一幕後,都露出了一臉難評的神色。

  沒有皇帝不討厭權臣的,沒有皇帝不討厭賊臣的。

  儘管嬴政在先天上會對曹氏王朝的君主少一層好感,但是...

  人家再怎麼說,也罪不至此吧......

  你想篡權奪位,那你就去干唄!

  可你吃相這麼難看,把大傢伙的鍋都砸了,有必要嗎?

  豈不聞天道好輪迴,報應饒過誰?

  ......

  鄴城,魏王府。

  曹操沒有發怒,他看著天幕上曹髦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看著那張年輕卻決絕的臉龐,突然咧嘴道:

  「好!好一個高貴鄉公!」

  曹操大聲喝彩:「好一個魏武遺風!」

  相比於漢獻帝劉協那種唯唯諾諾、躲在深宮裡苟延殘喘的模樣,曹髦敢提劍出宮,敢在絕境中向權臣發起自殺式的衝鋒,這才是真正的魏武遺風!

  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大魏雖然要亡了,但這最後一抹餘暉,足夠壯烈!

  而角落裡的司馬懿,此時已經不僅是尿褲子那麼簡單了。

  他是最先繃不住的人。

  此刻的司馬懿終於懂了,他徹底地悟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天幕一提到司馬家,就是一副恨不得扒皮抽筋的做派。

  為什麼後世人對司馬氏的評價會那麼不堪入目。

  之前他還覺得委屈,王莽篡漢,曹操代漢,大家不都是篡位嗎?憑什麼就逮著我司馬家罵?

  現在他明白了,這特麼能一樣嗎!

  王莽篡位,好歹也是走了禪讓的過場,搞了一大堆祥瑞吉兆來糊弄老百姓。

  曹操當權臣,把漢獻帝好吃好喝地供著,他自個到死都是大漢丞相。

  哪怕是那個惡名昭彰的董太師,殺皇帝也得找個沒人的角落!

  可司馬昭呢?

  你特麼直接在大街上把皇帝給捅穿了!


  你這是把全天下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你這是一點後路都不給司馬家留啊!

  老子教你讀書,教你的是這玩意?

  當下的司馬懿,是真恨不得當初要是不爽那一下就好了。

  早知後事如此,我就該一泡抹在牆上......

  忽然,伏在地上的司馬懿爆發出一陣哀嚎,而後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衝著天幕上的司馬昭瘋狂磕頭,一邊磕一邊拿腦袋撞地:

  「我司馬懿聰明一世,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沒腦子的畜生!」

  「你哪怕給他下......」

  意識到說錯話的司馬懿又連忙找補道:

  「你怎麼能篡位呢?你爹我可是大魏的忠臣啊!你這個逆子啊!」

  司馬懿轉頭看向曹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明公!這真不是我教的啊!我司馬懿就算再壞,也干不出這種沒腦子的事啊!」

  曹操沒有說話,只是提著那把倚天劍,一步步走到司馬懿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劍鋒上的寒芒,刺得司馬懿睜不開眼。

  「仲達啊仲達,你那好大兒司馬師,廢了孤的嗣君。」

  「你那好二兒司馬昭,當街殺了孤的重孫。」

  曹操用劍脊拍了拍司馬懿的臉頰,「孤現在倒是很好奇,你們司馬家得了這天下之後,究竟是個什麼光景。」

  曹操抬起頭,看向天幕語氣幽幽:「老天爺,總不會讓你們這種人,舒舒服服地坐穩江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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