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生子當如孫仲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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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魏王宮內,曹操眉頭緊鎖,雙手在空中誇張地上下揮舞,滿臉都是嘆息與懊惱模樣。

  「于禁於文則,乃孤之臂膀也。文則素來作戰勇猛、治軍嚴謹,為孤這大業立下了赫赫之功。」

  曹操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座中滿臉羞愧,幾乎要把頭埋進胸膛里的于禁身上:「文則,抬起頭來!」

  「來,讓孤看看你,讓諸君也好好看看你。」

  于禁眼眶發熱,低聲回話:「丞相,末將有罪。」

  「休要說這等胡話!」曹操立馬打斷了他,手指著于禁,面向堂中眾人道:

  「看啊,這個人他是孤的麾屬,是孤眼中的古之名將!怎麼名將在垂首嘆氣呢?」

  「過錯,聖賢亦難免犯下,更何況是芸芸俗人呢?」曹操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維護之意,「昔秦之孟明視,屢敗於晉國又被俘之,得以回國終勝晉藩也!」

  「我朝太祖皇帝,屢次被項羽擊敗,更在彭城之戰中率五十六萬聯軍被項羽三萬人擊潰,太祖潰也?然也,太祖終於垓下勝也!」

  「孤的文則勝多敗少,不比那孟明視強多了?孤又豈能因文則一時一次的失敗,就否去他過去的功績!」

  說罷,曹操扭頭對著身旁的內侍喝道:「子桓這孩子真是太不像話了!讓他做個主公真是好大的威風,竟然都敢折辱上孤的老臣了!」

  「豈有此理!」

  「你去他府上,就說孤很生氣,讓他抄百遍《孝經》好好反省反省!」

  內侍縮了縮脖子,小聲囁嚅道:「丞相......您先前已經讓二公子抄寫過百遍《孝經》了。」

  曹操一愣,隨即大手一揮:「那就抄《春秋》!」

  「喏。」內侍領命而去。

  跪坐席間的于禁,聽著曹操這番不講道理的維護,一股熱流直衝眼眶。

  明公大恩,文則肝腦塗地啊!

  他也不清楚天幕還不會不會將二公子後來又做了什麼事,但此時的于禁已然對曹丕沒了任何委屈,心中也只剩一個念頭:

  但願二公子一切安好。

  不然這皇帝還沒當上,怕是手腕子就要先不好使了。

  ......

  天幕上,畫面與文字再度變幻。

  「眼見好兄弟竟然都開上路虎了,原本還在關起門來自己折騰的江東,終於坐不住了。」

  天幕上畫面變幻,江面上一葉葉扁舟悄然趁夜渡江。

  「他們上來就是一手「白衣渡江」,襲取了盟友的大荊州。」

  「而作為總指揮的大都督呂蒙,也十分「配合」地在同年病逝了。」

  「這還沒完,僅僅過了兩年,劉備為報荊州之仇,興兵伐吳。」

  「此時江東名將凋零,準確的來說是孫權的嫡系手下正在凋零。」

  「陸遜的脫穎而出,吳主的無人可用,便使得這位本土士族出身的陸伯言成為了領兵掛帥的唯一選擇。」

  畫面上,呂蒙的畫像剛剛浮現,便迅速黯淡下去,緊接著一個儒雅的年輕將領畫像取而代之。

  江東

  本就因為天幕評價而心中憋著一口氣的呂蒙,看到這裡,差點沒跳起來。

  我那是身體真的不好!別瞎想!謝謝!

  我在江東過得很好,吳主待我若兄弟,不勞後人掛念!

  真的嗎?

  呂蒙:真該聽主公的話,好好讀書......

  「特別是在夷陵之戰以後,陸遜所代表的本土士族攜滔天之勢,而江東主位黯淡,其內部的權力格局便不可避免地發展到了主客移位的地步。」

  「孫吳的內耗演化得愈發激烈。」

  「至孫吳後期,孫吳皇室與江東豪族的鬥爭已然進入白熱化階段,且一直持續到政權被終結。」

  「所以一個從頭到尾、終日忙於內部鬥爭的國家,還談什麼和另外兩家爭奪天命建立大一統呢?」

  「荒唐!」

  孫權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氣得胸口起伏不定。

  「孤念劉玄德當初無處安身,顧及盟友情義這才將荊州暫借給他歇腳!天幕怎麼能說成是孤在甩累贅?」

  他大步在堂中走動,不忿道:「有借有還,才算是君子之契!」

  「天幕自己都說了劉玄德借著荊州不還,孤派人去取,分明是占據了天地法理!」

  下方的凌統立馬站了出來,替自家主公抱不平:「主公所言極是!這天幕上的後世人說話也太偏狹!從頭到尾就沒說過劉備一句不是,擺明了就是在拉偏架!」

  「對!主公萬萬不可被這種胡言擾了心智!」其餘將領也紛紛開口附和。

  聽著底下武將們的吵嚷,孫權心裡卻越發堵得慌。

  尤其是天幕的分析還挺句句在理的,這就更讓他惱怒了。

  你為何會因為別人隨口的一言就暴跳如雷?

  你當真了?

  你當真的唯一原因,就是對方把那層見不得光的窗戶紙給捅破了。

  他說的是對的。

  孫權深吸了一口氣,揮了揮手,示意其他武將和侍從先退下。

  我們自家人說說話,你們外人先回去吧。

  就連那幾個絕對的心腹親信也被他喚至堂中等候,隨後他步入內堂,將魯肅喚了進來,而後開門見山道:

  「子敬。」

  「我能信你嗎?」

  此時的江東內外交困,天幕把他們那點家底和心思扒了個底朝天。身為上位者,此時最怕的就是身邊人的倒戈與暗算。

  魯肅神色不急不躁,只是攏了攏衣袖,平靜道:

  「主公可如信公瑾般信我。」

  孫權:「......」

  ......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靠在軟榻上,看著天幕對孫吳的蓋棺定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諸公。」李世民放下茶盞,環顧兩側的重臣,「你們覺得,孫吳最終偏安一隅,無力爭鋒天下,癥結究竟在何處?」

  「陛下,天幕已經說得很透徹了。」長孫無忌率先出聲,而後他朝老李躬了躬身又道:

  「孫吳立國之基便不穩,外來派與本土豪族水火不容。這種為了平衡而強行捏合的朝堂,遇到外敵入侵時尚能勉強一致對外,可一旦稍微安頓下來,自己人爭權奪利就足夠耗盡國本了。」

  「趙國公所言極是。」房玄齡點頭贊同,笑道:「《道德經》有一質樸至理,道:治大國若烹小鮮。」

  「這鍋里若是裝了兩種截然不能相融的油水,火候一到,自己就先炸開了。孫權大半輩子都在玩弄制衡之術,以皇權挑動兩派鬥爭,固然坐穩了王位,卻也徹底失去了進取天下的銳氣。」

  「不過......」房玄齡輕笑著搖了搖頭,杜如晦又接話道:

  「玄齡可是想說,不過孫權也是無奈無心之舉?」

  老房點頭。

  孫權是沒有王霸之心嗎?

  三方勢力中,屬他最為年輕,年輕人自是心高氣傲,豈能無爭霸之心?

  然,眼前困局不得不解啊!

  當年魏武那句「生子當如孫仲謀」也並非戲言,可內部的權斗終究是磨掉了少年的心性,將他蛻成了一個只知食血肉的上位者。

  ......

  天幕前的茶樓里。

  原本聽三國故事聽得津津有味的老百姓們,此刻全都交頭接耳,吵嚷成了一團。

  「哎喲喂!這天幕上的後世人說的,跟咱們平常在瓦舍里聽的那些話本子,完全不是一回事兒啊!」

  一個滿臉橫肉的屠戶瞪大了眼睛,手裡還捏著一塊沒吃完的肉餅。

  「可不是嘛!」

  旁邊賣布的貨郎接茬道,「我一直以為劉皇叔借荊州,那是迫不得已,四處奔波可憐見的。」

  「合著弄了半天,是那些荊州的士族老爺們自己送上門去的?就為了圖個自己管自己!」

  「還有那個周都督!」又有一人捋著鬍鬚直搖頭,「書上都說他是被諸葛丞相給活活氣死的。原來人家是打仗受了傷,病死的!這大人物過招,看的全都是地盤和好處,這心眼子也太多了!」

  「照這麼說,這天下大亂,全都是那些世家豪族在背地裡攛掇的?」

  「天幕不都明說了嗎!漢朝就是被他們給折騰沒的!只顧自己兜里有錢,管你什麼天子百姓!」

  一群平頭百姓拍著大腿,滿臉的驚嘆。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王侯將相,原來背地裡全是些算計和妥協。

  連打個仗結個盟,背後都藏著幾百道彎彎繞繞。

  天幕這番將彼時幕後廟算的鬥爭說得清清白白,倒也讓不少嚮往三國英雄氣的古人們漲了波知識。

  說是知識,但對於芸芸眾生而言,這就是最熱乎的大八卦。

  八卦啊,那可比單純的兩軍對壘要刺激太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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