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吾弟當為堯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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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朝時空中,古人們看見天幕里的現代場景,心頭湧起的情緒複雜難言。

  那後世後人,居然可以隨意出入皇宮大內?

  那可是住著皇帝的地方,可是無數讀書人窮經皓首了一輩子做夢都想考進去的地方!

  甭說艷羨後人能夠站在高處窺探皇宮模樣了,許多人甚至一輩子都見不到那巍峨紅牆。

  可如今,天幕之上。

  那本該象徵皇權的宮闕萬間,被穿著各色奇裝異服的遊人填滿。

  他們指點江山,嬉笑拍照,眼中沒有對皇權的戰慄,只有對歷史的探尋。

  「為何……為何明朝的覆滅,能引得後世這般感慨?」

  市井茶肆中,有書生打扮的年輕人緊握著摺扇,喃喃自語,「這世間王朝更迭,如潮漲潮落,何曾見過這般陣仗?」

  「難道每一個朝代的落幕,都能換來後世如此深沉的懷念?」

  旁邊一位老者捋著鬍鬚,渾濁的眼中滿是不解:

  「改朝換代,不過是城頭變幻大王旗。這群後生反應也太大了,無非是頭上收稅的皇帝換了個姓氏,這天下的苦,難道還能變了不成?」

  「正是此理,天下興亡,乃是肉食者謀之,與我等升斗小民何干?」有人附和,語氣中帶著幾分看客的冷漠。

  「王朝滅亡,非天下滅亡,換了一家坐龍椅罷了,至於哭成這樣嗎?」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這般置身事外。

  角落裡,一位粗布麻衣的漢子,怔怔地看著天幕上那些哭紅了眼的後世人,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明明我只是個不識字的粗人,那些家國大事離我很遠很遠……可為什麼,看著天幕里那殘陽如血,看著那些後人眼中的淚,我的眼眶也跟著發酸?」

  他低聲說道,聲音在嘈雜的議論中顯得格外微弱,卻引起了周遭一陣詭異的沉默。

  這種共鳴,超越了時空,仿佛是血脈深處的某種羈絆在隱隱作痛。

  很快,人們的注意力被畫面中更直觀的細節所吸引。

  「哇!你們有沒有發現後世人不留髮?」

  眾人定睛細看,果然,天幕上的男子大多短髮利落,全無古人束髮之冠冕。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有腐儒頓足捶胸,痛心疾首。

  「啊!難道後世已無漢家衣冠了嗎?為何天幕上的後人,不見我漢家兒郎之儒雅模樣?」

  「且慢,看那群女子!」

  又有人指著畫面驚叫,「怎能如此拋頭露面?還露臂露腿的,成何體統!」

  一旁的看客聞言後也循聲看去,「咦?這兩名女子穿著的是什麼衣服,這是我從未見過的樣式!」

  「嗯?那女子衣服上還有字……」

  那人眯起眼,努力辨認著那件奇怪服飾上的墨字:「太……平……這是何意?胸前書字太平?」

  天幕前的各朝古人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有羨慕的,有好奇的,也有討論著王朝滅亡該不該值得有大反應的。

  唐朝

  李世民眉頭微微蹙起,身子前傾。

  他望著天幕里短暫的一幀明孝陵遊客畫面,感到了十分的莫名。

  你們後世人不是喜歡哭朕的昭陵嗎?

  怎麼明孝陵門口排起了長隊?

  朕的昭陵呢?!

  他這並非嫉妒,而是一種帝王特有的勝負欲,以及對身後名的執著。

  他渴望知道,千百年後,當人們站在他的陵寢前,是否也會這般紅了眼眶,是否也會感嘆那個屬於大唐的盛世光華。

  就在此時,天幕的鏡頭緩緩從現代那喧囂而哀傷的畫面中抽離。

  對準了上方那張圖片,正迎著風凌亂的崇禎背影圖上。

  鏡頭切入。

  原本蔚藍如洗的天空,純白如絮的雲彩,在剎那間被一層昏黃的濾鏡所替代。

  那是一種舊照片泛黃的質感,又似是沙塵漫天、日薄西山的晚景。

  即便隔著屏幕,古人們似乎依稀間已經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那是王朝末路特有的腐朽與焦灼氣息。


  風聲很大。

  鏡頭緩緩拉近,最終定格在崇禎皇帝的面孔上。

  那是一張說不上年輕的臉,卻是眼神空洞,肉眼可見的憔悴落寞。

  一道淚痕淺淺從他的眼眶划過。

  此前那輕吟的歌唱聲,此刻再次響起,旋律婉轉淒切,如泣如訴:

  「不敢讓你看見

  嘴角那顆沒落下的淚

  如果這是最後的一頁

  在你離開之前~」

  歌聲中,畫面開始閃爍,從崇禎皇帝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一幀幀浮現出過往的片段。

  那是他的一生,也是大明最後的時光,宛如臨死前的走馬觀花,將那些被塵封的記憶重新翻開。

  ......

  「皇兄,你這是在做什麼?」

  一道稚嫩清脆的聲音,突兀地在天幕中響起,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與好奇。

  緊接著,另一道成熟些許的男青音溫和地回答,語氣中透著寵溺:

  「噢,皇兄今天要做皇帝了,這是在準備登基大典。」

  「皇帝?那是什麼樣的官呀?」

  稚童顯然不懂這兩個字背後的千鈞重擔。

  「是天底下最大官哦。」那男聲依舊耐心。

  「天底下最大的官?」小男孩的稚音停頓了一下,似是在思考這個概念的宏大,隨即又是天真無邪地問道:

  「那皇兄我長大後……能不能做你這個官啊?」

  這一問,如一道驚雷,讓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各個時空瞬間死寂。

  黑色的天幕里稍靜,半晌沒有聲響。

  儘管天幕下的古人們看不到當時的具體畫面,只能聽個響,卻依然能從這看似童言無忌的對話里,感受到一種透入骨髓的心驚膽戰。

  尤其是身處官場之人,更是嚇得面無人色。

  夭了壽啦!

  這等大逆不道之言,若是放在尋常皇家,哪怕是親兄弟,只怕也是取死之道!

  怕是此時那大殿裡的宮人們,都嚇得跪地不起,瑟瑟發抖了吧?

  然而,天幕之中,並未傳來雷霆震怒。

  那青年男音反而爽朗一笑,那笑聲清澈,全無芥蒂。

  聽聲音,他似乎做了一個撫摸弟弟腦袋的動作,隨後再次溫和地開口,語氣堅定:

  「當然可以。」

  「等我做幾年之後,就由你來做。」

  ......

  轟隆!

  這一句話落下,其震驚程度,仿佛一顆巨石狠狠砸在了各朝天幕前正觀看的古人心中,激起萬丈波瀾,久久無法回神。

  他們很快反應過來,既然這黑幕的畫面是出自崇禎皇帝的回憶,且如此清晰,其意義不就代表著這是崇禎內心最深處的真實過往嗎?

  也就是說,這番對話,是真實存在過的!

  想到這裡,有人感慨萬千:「大明皇家兄弟感情之篤,實乃罕見,足可為李唐表范啊!」

  亦有人在短暫的感動後,立馬為之駭然。

  因為他們已經知曉歷史了的走向,裡面的對話透露了崇禎皇帝的皇位來自於皇兄,再聯合曾經兄弟二人親密的私聊,忍不住去感慨命運的無常與殘酷。

  後事種種,滄海桑田,這句「由你來做」,最終竟成了無法逃脫的宿命。

  豈不嘆一句,一語成讖!

  果然,飯可以亂吃。

  話是真不能亂說。

  冥冥之中,似有定數一般。

  此時,黑屏結束,畫面終於再次亮起。

  那是一座堂皇卻顯得有些壓抑的宮殿,宮人們低垂著頭顱,如木雕般侍立各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屋內的光線太過於昏暗,厚重的帷幔遮擋了大部分光線,僅有一道陽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投射而來。

  塵埃在光柱中飛舞,將這場景襯托得更為低沉、死寂。

  「近前來...」


  「靠近前來......」

  「再靠近一點...」

  一道虛弱至極的聲音顫巍巍響起,氣若遊絲,仿佛隨時都會斷絕。

  鏡頭隨著聲音緩緩拉近,推向那張象徵著權力的龍榻。

  身著朱色蟒袍、面冠如玉的朱由檢,此刻正跪爬在地上。

  他年輕的臉上寫滿了惶恐與悲痛,聞言後膝行向前挪去,直至靠近龍榻邊緣。

  那道從窗外射入的光線,恰恰投在了床榻之上,照亮了榻上之人的半邊側臉。

  那是大明的主人,天啟皇帝朱由校。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往日的風采,顎骨深深下陷,面色蠟黃,氣若懸絲。

  但他仍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雙臂顫抖著支撐起身體,依靠在床板前。

  朱由校在看到跪在地上的弟弟時,竟湧現出一絲柔情。

  他艱難地向前伸出了手。

  「皇兄要安心養病。」

  朱由檢近前後,一把抓住兄長伸過來的略顯冰涼的手,滿臉懇切的關心道。

  朱由校聞言,嘴角莞爾。

  他深深地看著弟弟那張年輕稚嫩且尚未經歷風雨的臉龐,眼神中既有釋然,又有深深的擔憂。

  迴光返照般,他蒼白的臉龐在這一瞬間變得氣色十足,湧出了兩團不正常的紅暈。

  「吾弟......」

  他的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莊重。

  朱由檢垂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恭敬聽言。

  朱由校溫柔地注視著這位即將接替自己背負起這搖搖欲墜江山的信王,一字一句,清晰地,如同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輕聲吐道:

  「當為堯舜!」

  這四個字,在昏暗的大殿內迴蕩,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卻又重得好似千斤巨石,狠狠地壓在了朱由檢那尚顯單薄的肩膀上。

  「大明...」

  「是你的了......」

  畫面在此刻定格,那束光照在了兄弟二人緊握的手上。

  洪武時期

  朱標滿臉震撼的看完了這一幕,心神久久無法回正。

  他不自覺的,手就攀上了身旁小朱棣的頭上,輕輕撫摸著,嘴中呢喃有詞:

  「吾弟當為堯舜......」

  被太子哥哥撫摸著腦袋的小朱棣,聞言一愣,瞳孔緊縮,嘴巴長得大大的。

  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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