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6章 體勞治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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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6章 體勞治心傷

  提及鄺沅指派自己做事,胡玉雖然語氣有些發嗔,神情卻舒展出笑意:

  「鄺沅這魔、這女子,哼,開始我哪裡肯理她?可她卻冷笑著說,呵呵,若不是看在李幼蕖的面上,我才不跟你們這些自謂名門正派的弟子有往來。你們都是沾了做過她隊友的光!

  「我聽她肯認可你,想著那也算個明白人,那就是說我大哥他也是沾了你的光,便也就沒那麼牴觸了。後來熟了,她閒時也來找我說話,我聽她總提你,說你在什麼別有天,又救了她一回。」

  她拉著幼蕖的手直搖:

  「李姐姐,我那時才知道,我渾渾噩噩的那段時間,你做了多少大事!一個人就挑了地底魔宮!孤身入虎穴,九死一生,拿命相拼,將魔門的大公主都滅殺了!」

  幼蕖趕緊搖頭:

  「不不,沒那麼誇張。也不是我一個人。好多人都去了,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也不是多勇猛,真的是無意闖進去的。後來的事也是順勢而為罷了。我們不提舊事,我且問你,鄺沅那邊發展得怎樣了?」

  真海也跟她說過鄺沅之事,可這小和尚到底不如女子心細,關心的角度更不一樣,只看大勢,對鄺沅此女的個人情形總一語帶過,每每聽他簡述,幼蕖都不能盡興。

  還是此時胡玉說得清楚:

  「……她好得很呢!其實她修為基本是上不去了,但過得好生快活!喝酒,練兵,還設女官!她聰明得很,只占了片三不管地帶的無主之地,也不稱王,只說收容慈濟。而且,人心歸屬,成了勢,就起了運,魔門道門反倒都不敢輕易抹殺這股勢力了。

  「……她更聰明的是,只抓大事,分了權,具體事情都是手下去干,什麼張紅兒、高麗娘,雖是女子,但個個都可獨當一面,她倒是落得輕鬆。李姐姐,你知道不,鄺沅還記得你跟她說過的話呢!」

  「我的話?」幼蕖有些受寵若驚了,「我說夠什麼話能讓她記得?我沒讓她棄暗投明啊!」

  「你不知道啊,她記得可清楚呢,說你是第一個正眼看她的道門弟子,她這輩子都記得。她說的時候,眼眶還紅了,說若不是你那段話,她絕不會有如今的重生。」

  胡玉突然換了口氣,低低複述道:

  「即使彼此敵對,我也寧願真刀真槍地殺個明白痛快,而不是自認高貴地踩在你名頭上。拿男女之間的破事兒貶低別人,我向來不屑。道門不曾因此高潔,鄺道友也不曾自甘下流,這一點,幼蕖是欽佩鄺道友的。」

  她這話,令幼蕖聽得一怔,這確實是自己對鄺沅說過的話。鄺沅竟然一直記得?

  「李姐姐,我那時才知道,對這人間疾苦,你的體會比我多多了,也深多了!難怪那時在西北三州,你總有主意,也總能鎮定面對許多困境。我那時以為你天生聰明,如今才知道,是你經歷與體驗比我多。有些智慧與慈悲,是只有認真生活的人才能有的。」

  幼蕖笑著一推:

  「少誇我,你如今看誰都是好的。快說你在鄺沅那的事!我猜肯定很有意思。鄺沅可不是會勸人的,又沒耐心,她還讓你做事呢!你是怎麼就通了活氣?」

  胡玉嘆氣道:

  「她確實沒那麼耐心來勸我,而且我那些經歷在她眼裡根本不算什麼。甚至我懷疑她當時只是缺個苦力,正好我送上門。但有時候,人就得多做少想。心僵住的時候,手腳先動起來,血氣一活動,心不知不覺也就暢快了。

  「這一做事,我才知道,我從前還是太閒了。閒則生非,更亂想,越想越憂鬱。到了那裡,扛東西也來,開田也來,甚至要去幫著搶人打架,還得大喊大叫,每日累個半死,倒頭就睡,哪有功夫矯情亂想?」

  幼蕖聽得又笑又點頭,體力勞動確實是一劑歪打正著的良藥。只看胡玉如今這精氣神,確實是在勞作中通了血氣,連心中鬱結都沖開了。

  「等過了好久,我某一日才突然記起,咦,我好久都沒發呆難過了。還有,忙著忙著,我也能笑能罵了,也感覺到熱氣了,心裡的憤懣悲涼之意突然就跑得差不多了。簡直要好笑,我那遇到的算啥呀?你能信?忙成狗樣,偏還能忙順氣了!

  「那些女子有大家閨秀,也有粗俗的市井婦人,各有缺點,有實在扶不上牆的,也有忘恩負義的女白眼狼,可她們都活得很認真。有幾個被查出來有微弱靈根,還磕磕絆絆地開始修煉起來,真是讓我大受震撼,一比之下,也才發現連修煉基礎我都需要補很多。」

  幼蕖聽得訝然,不由道:

  「玉兒,你雖然善於反省是好的,可也太自謙了。你畢竟身承胡家的家學、玄機門的教導,怎麼也不會連基礎都沒打好,何況與她們比?我又不是沒見過你身手,切莫矯枉過正。」

  胡玉苦笑:

  「我從前自然是這般想的,老祖雖然寵我,可督促我修煉上從來沒放鬆,我哥那人你知道的,更是嚴格要求。可是,真的是在那些女子身上,我才發現自己基礎真的不紮實。

  「我以為那些她們只是最低等級的修煉,甚至只在鍊氣一二層,我怎麼也比她們高明,教導更是不在話下。可是她們來請教我時,我才發現,我懂得太少。怎麼說呢,就是,我突然覺得,要教別人一個點,我自身的理解必須遠超這個點本身。」

  幼蕖撫掌笑道:

  「小玉兒,你果然成長了!我們在綠柳浦時,那個五梅道院的戴清越就說過古里古怪的一句話,說是什麼要教給別人一杯水,自己至少要有一捅水。這話直白,卻有大道理。」

  胡玉大嘆:

  「我怎麼沒早知道這句話?唉,就算我早知道了,那時也不會當回事。真的是,事非經過不知難。我怎麼會知道,原來修煉中的小小一個點,其實是關聯著許多面的,並非孤立存在。而我從前只是一個點一個點地練,真是大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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