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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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秋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酒杯,終於喝了一口。

  茅台酒的醇香在包間裡瀰漫開來,但這香氣此刻卻讓人感到窒息。

  「建國,道明,」謝秋山放下酒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們和萬豪建設,到底有多少牽扯?」

  這個問題像一記重錘砸在兩人心頭。

  劉建國強作鎮定:「謝縣長,萬豪建設的項目都是按照正常程序審批的,我們住建局只是……」

  「正常程序?」謝秋山笑了笑,笑容里卻沒有一絲暖意,「萬豪建設的註冊資本只有一千多萬,卻能在一年內拿下總造價超過三個億的項目,他們的資質審核,真的沒有一點問題嗎?」

  劉建國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還有質量監督環節,」謝秋山轉向王道明,「萬豪在建的多個項目,不少群眾舉報使用不合格建材,你們的檢查結果卻是『符合標準』。道明,你真的去現場看過嗎?」

  王道明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包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空調發出的輕微嗡嗡聲。

  桌上的菜餚雖香氣四溢,但此刻無人問津。

  「謝縣長,」劉建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萬豪的事情,我們……我們也是按照領導的指示……」

  「哪位領導暗示你們?」謝秋山義正言辭地追問,眼神銳利如刀。

  劉建國語塞了。他能說當時是謝秋山本人暗示要「關照」這家新來的企業嗎?萬豪建設每拿下一個項目後,謝秋山還特意打電話稱讚他們「工作效率高」嗎?

  「不管哪位領導,」謝秋山靠回椅背,語氣突然變得飄忽,「現在的情況是,賴恭祥已經進去了。縣紀委既然動了他,就不會只動他一個。你們今天被叫去列席常委會,很可能就是個信號。」

  「那我們該怎……怎麼辦?」王道明幾乎是哀求地問。

  謝秋山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他並未給劉建國和王道明倒酒,這個細節讓兩人心頭一緊。

  「如果,」謝秋山緩緩說道,「我只是說如果,縣紀委真的找你們倆談話,你們要記住一點。」

  兩人屏住呼吸。

  「自己的事情自己擔!」謝秋山一字一頓地說,「不要牽連無辜的人,不要胡亂攀咬。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領導的意思。」

  「可是謝縣長,」劉建國急了,「萬豪的項目,很多環節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上面……」

  「上面有上面的考慮,下面有下面的執行。」謝秋山打斷他,「每個環節都有責任人,誰的責任誰負。如果每個出問題的人都把責任往上推,那我們的工作還怎麼開展?我們的組織還有什麼威信?」

  這番話冠冕堂皇,卻讓劉建國和王道明聽出了弦外之音——一旦出事,他們就是被推出來的「責任人」。

  「謝縣長,您得幫幫我們!」王道明幾乎要哭出來,「這些年,我們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幫?」謝秋山苦笑了一下,「我怎麼幫?我下午也要參加那個會,還不知道會上會有什麼新精神。現在的情況是,縣紀委在嵇書記的直接領導下開展工作,縣紀委書記宋臻你們都知道,鐵面無私,六親不認。」

  提到縣委書記嵇文榮和紀委書記宋臻,包間裡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度。

  嵇文榮去年年底是從省里調來的,上任後一直強調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宋臻,在縣紀委深耕多年對縣裡各部委辦局的情況了如指掌。

  「那……那我們就只能等死了?」劉建國的聲音裡帶著絕望。

  謝秋山看了看手錶,這個動作讓劉建國和王道明的心沉到了谷底——這是要結束談話的信號。

  「下午的會,你們正常參加。」謝秋山站起身,「聽聽領導們怎麼說,看看會議的真正意圖是什麼。會上如果……提到了萬豪建設,提到了工程質量問題,你們看著辦!」

  謝秋山沒說怎麼辦,但劉建國和王道明卻心知肚明,讓他們承擔與之相關的責任。

  「謝縣長,」劉建國也站了起來,聲音顫抖,「如果我們去自首……」

  「自首?」謝秋山挑了挑眉,「那要看是什麼性質的問題。如果是工作中的一般性失誤,組織上會考慮從輕處理。如果是嚴重的違法違紀……」


  他搖了搖頭,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該走了,下午還要準備會議材料。」

  「謝縣長!」王道明還想說什麼。

  「記住我說的話。」謝秋山在門口停下,但沒有回頭,「自己的事情自己擔,不要牽連無辜。這是為你們好,也是……為大家好。」

  說完,他拉開包間門,徑直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包間裡只剩下劉建國和王道明,以及一桌几乎未動的菜餚和那瓶開了封的茅台酒。

  「他這是把我們拋棄了。」王道明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劉建國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謝秋山剛才坐過的位置。

  那個位置上現在空無一人,就像他們此刻的靠山一樣。

  「老王,」良久,劉建國開口,聲音沙啞,「謝縣長最後那句話,你聽明白了嗎?」

  「哪句?」

  「『如果提到了萬豪建設,提到了工程質量問題……』」劉建國重複道,「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如果會上提到了萬豪建設,那我們一定要掌握主動!」

  「你是說自首?」王道明急聲問。

  劉建國緩緩點頭:「下午的常委會,就是給我們最後的機會。如果領導在會上公開點出問題,那就是在給我們台階下,讓我們主動交代。如果會上什麼都沒說……」

  「那說明紀委已經掌握了足夠證據,不需要我們自首了。」王道明接下了後半句,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這種恐懼不是突然產生的,而是在過去一年裡,隨著萬豪建設的項目一個個落地,隨著那些不該簽的字簽了,不該過的審核過了,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只是他們一直用「慣例」「潛規則」「領導意思」來麻痹自己,告訴自己這不是什麼大事,大家都這麼幹。

  直到今天,直到賴恭祥被雙規的消息傳來,直到被縣領導要求列席下午未知的常委會,直到謝秋山在這場午宴上與他們劃清界限,恐懼終於衝破了所有偽裝,赤裸裸地擺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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