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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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異常

  不一會兒,女僕長便帶著人將飯菜端了上來。

  飯菜很豐盛。

  紅燒的、清蒸的、燉湯的、涼拌的,擺了小半張桌子,每一道都精緻得像藝術品,冒著誘人的香氣。

  白煜澤看了看白茶千夏面前那滿滿當當的菜餚,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蛋炒飯。

  金黃色的米粒,點綴著翠綠的蔥花和橙紅的胡蘿蔔丁,確實很香。

  但吃進嘴裡的味道,就是不對勁。

  白煜澤扒了兩口飯,沒說話。

  他是來蹭飯的,自然不會挑三揀四。更何況這蛋炒飯做得確實不錯,米粒分明,鍋氣十足。

  幾分鐘後,白煜澤吃完最後一口,看到女僕長走出房間後,他才小聲翼翼地吐槽了一句:「班長,你們家女僕長是不是不太歡迎我?」

  白茶千夏正慢條斯理地喝著湯,聽到白煜澤的話語,緩緩說道:「女僕長不歡迎任何人。而且,誰讓你剛才坐得離我那麼遠?」

  白煜澤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他剛才進門時,特意挑了餐桌最靠邊的位置坐下,和白茶千夏之間隔了至少三個座位,這樣不會顯得太突兀和不禮貌。

  白茶千夏輕笑道:「坐近點不就好了?」

  「那不行。」

  白煜澤一臉正氣,「班長是班長,普通學生是普通學生,我怎麼敢僭越班長的威嚴呢?

  「,白茶千夏挑了挑眉。

  但下一秒,她便瞧見白煜澤一邊說著不敢僭越,一邊已經拎起自己的碗筷,挪到了她旁邊的位置上。

  哼,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

  白茶千夏嘴角微微揚了揚,她胃口不算大,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托著腮看他吃。

  而旁邊的白煜澤卻是絲毫不受影響,吃得津津有味,看得她都想再干一碗飯了。

  吃飽喝足,白煜澤放下碗筷,長舒一口氣。

  「班長,你什麼時候表演?」

  白茶千夏眯起眼:「你這傢伙,來我這除了吃就是想要看我跳舞,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從天而降的天使大人。」

  「嘖。」

  兩人正扯著淡,女僕長悄無聲息地走到白茶千夏身邊,微微躬身。

  「小姐,德川少爺已經到達莊園了,正在客廳跟老爺談話。您什麼時候去見一面?」

  「急什麼?」

  白茶千夏眉頭微微皺了皺,隨即恢復如常。

  「我這邊還有客人要招待呢。」

  「?」

  白煜澤轉過頭,一臉警惕地看著白茶千夏。「親愛的班長,你不會是想拿我當擋箭牌吧?」

  聞言,白茶千夏回頭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她輕嘆一口氣。

  「我倒是想拿你當,但是你這幅模樣出去,別人不但不會感受到威脅,反而還會表面上對你以禮相待,然後背地裡嘲笑你是個屌絲或者小癟三。」

  白煜澤:「————」

  白煜澤一臉扎心地看著白茶千夏,「班長,有些話你心裡知道就好了,為什麼要說出來?會打擊到我那幼小的自尊心的。」

  「那你還看不看我跳舞了?」

  「看!」

  鋼琴室在三樓。

  推開門的瞬間,白煜澤愣了一下。

  房間不大,落地窗前擺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陽光從玻璃照進來,在琴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地板是深色的實木,擦得程亮,四壁除了幾幅簡單的畫作,空無一物。

  像是專門為跳舞準備的。

  白煜澤在鋼琴前坐下,手指落在琴鍵上。

  白茶千夏走到房間中央,轉過身,看著他。

  「《破繭》?」

  「嗯。

  「」

  白煜澤深吸一口氣,指尖按下第一個音符。

  琴聲流淌出來。

  他沒有看她,只是盯著琴鍵,憑著無數次練習形成的肌肉記憶,讓手指在黑白之間遊走。


  白茶千夏動了。

  她沒有提前排練,沒有告訴他該怎麼配合。但她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踩在音樂的節拍上。

  音符揚起時她舒展雙臂,音符墜落時她蜷縮身體,旋律變得激昂時她旋轉、跳躍,像是真的在掙脫什麼看不見的束縛。

  白煜澤偶爾抬頭看一眼。

  然後低下頭,繼續彈。

  兩個人明明是第一次配合,卻默契得像排練過千百遍。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白茶千夏剛好停在窗前。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白煜澤抬起頭,看著她,眼眸中充滿了意外。

  「班長。」

  「嗯?」

  「你跳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好看。」

  白茶千夏轉過身,輕哼一聲:「那是,也不看看是誰跳的。」

  「那班長,你...

  「6

  「繼續,剛才我感覺有幾個地方沒配合好。」

  」

  ..好。」

  鋼琴聲從三樓流淌下來,隱約可聞。

  客廳里,白茶正南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目光落在對面那個青年身上。

  德川煮雲。

  二十六歲,德川宗家嫡次子,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一股懶洋洋的疏離感。他靠在沙發上,姿勢隨意得像是坐在自己家裡,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

  「伯父,千夏最近在學校還好嗎?」

  白茶正南放下茶杯,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笑意。

  「勞你惦記,那丫頭還是老樣子,整天不知道在忙什麼。」

  「年輕人有自己的追求,是好事。」

  德川煮雲笑了笑,「不像我,整天無所事事,讓家裡操碎了心。

  「,白茶正南也跟著笑,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無所事事?

  整個東瀛自治區,大概只有那些不接觸陰暗面的人,才會真的相信這位德川煮雲是個紈繡子弟。

  德川煮雲的眸光微微閃動,同樣也在打量著眼前這位白茶家的掌舵人。

  白茶正南,四十三歲,鬢角已有白髮,但脊背挺直,目光沉靜如水。

  他看起來像個溫和的儒商,說話不急不緩,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但德川煮雲知道,這位老狐狸能在四大家族的夾縫中把白茶家撐起來,靠的從來不是溫和。

  兩人你來我往地聊了半個時辰,從茶道聊到書畫,又從書畫聊到時局。

  簡單來說,全是聊的廢話。

  德川煮雲放下茶杯,忽然話鋒一轉:「伯父,不知千夏這會兒在不在家?既然來了,想當面問個好。」

  白茶正南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笑了笑,」那丫頭,正在招待同學呢,恐怕不太方便。」

  「同學?」

  德川煮雲挑了挑眉,笑容依舊,」那正好,我也順便認識認識千夏的朋友。伯父不會介意吧?」

  白茶正南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上一片坦然,笑容溫和,目光真誠,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隨口一提?

  嘖,他已經推辭了三次。

  再推辭,就不禮貌了。

  罷了,白茶正南朝門外揚了揚下巴,「管家,去叫小姐下來。」

  吱嘎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德川煮雲抬起頭,目光落在那道出現在樓梯口的纖細身影上,然後他愣住了。

  白茶千夏站在樓梯中央,雙頰微紅,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幾縷碎發被汗水沾濕,貼在臉頰上。

  裙擺微微有些凌亂,整個人像是剛做過什麼劇烈的運動。

  她身後站著一個青年,衣著普通,眉眼間帶著一點莫名其妙的神色。

  德川煮雲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一秒。


  很短。

  然後他笑了,笑容依舊溫和。

  「千夏,好久不見。」

  白茶千夏點了點頭,語氣淡淡:「德川少爺。」

  德川煮雲的目光越過她,落在白煜澤身上。

  「這位是?」

  「我同學。」

  白茶千夏回答得很簡短。

  「同學?」

  德川煮雲打量著白煜澤,目光溫和,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好奇。

  「那應該也快畢業了吧?有什麼打算沒有?我在安全局那邊有些人脈,要是需要幫忙,儘管開口。」

  白煜澤看著他。

  那張臉上帶著笑,語氣真誠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白煜澤總覺得,那雙眼睛看自己的時候,不像是在看一個人,而像是在看猴子。

  「謝謝。」

  他也笑了笑,語氣同樣真誠,「我暫時還沒有什麼打算。」

  德川煮雲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向白茶千夏,又寒暄了幾句,然後起身告辭。

  「伯父,打擾了。」

  他朝白茶正南微微欠身,又看向白茶千夏,笑容溫柔,」千夏,下次有空再來看你。」

  說完,他帶著那個始終站在門口的黑衣隨從,消失在門外的陽光里。

  隨著德川煮雲離開,客廳里安靜下來。

  白煜澤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又看了看白茶千夏。

  白茶千夏的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只是那雙杏眼裡,多了一點他看不懂的東西。

  「你先上去等我。」

  白煜澤點點頭,沒多問,轉身回了樓上。

  客廳里只剩下白茶正南和白茶千夏。

  白茶正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覺得那小子怎麼樣?」

  白茶千夏自然知道他在問誰,」德川煮雲?不怎麼樣,我就是嫁給一條狗,都不嫁給這個畜生。」

  白茶正南笑了笑,沒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白煜澤消失的樓梯口,停留了幾秒。

  那個年輕人,從進門到現在,面對德川煮雲那種笑裡藏刀的問話,應對得滴水不漏。

  不卑不亢,不怯不懼,甚至還能回一個同樣的笑容。

  這很好。

  但他也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個年輕人看他女兒的時候,眼裡有欣賞,有親近,有信任。

  但看他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沒有敬畏,沒有討好,沒有那種面對長輩的自覺。

  看他,就像看一個普通的、無關緊要的路人。

  白茶正南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他雖然不知道這個年輕人的底氣是什麼,但是很顯然,對方似乎對白茶家的認識並不是很足。

  又或者說,對方並不想從他們這邊獲得什麼東西。

  等白茶千夏回來的時候,白煜澤正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景色發呆。

  說是發呆,其實也就是看著院子裡那棵不知名的樹,葉子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

  白茶千夏走到他身後,拖長了語調,「白同學,你不是說不想給我當擋箭牌嗎?為什麼剛才非要下去?」

  白煜澤轉過身,靠在窗框上,笑了笑說道:「說歸說,做歸做嘛,如果能幫班長分擔點火力,那也是可以的。」

  「哼。」

  白茶千夏輕哼一聲,「我就怕到時候,他直接把你秒了,還得我去幫你收屍。」

  「收屍?」白煜澤眨了眨眼。

  「對啊。」

  白茶千夏一臉認真的看著他,「你不會還想讓我幫你報仇吧?我一個弱女子,怎麼可能斗得過東瀛自治區的執政者德川家族?」

  白煜澤認真想了想,說道:「也是,那我爭取死個全屍,方便你收。」

  白茶千夏愣了一下。


  然後她看著他,輕笑道,「開玩笑的,你再怎麼說也是我帶過來的客人。」

  那一瞬間,她雙杏眼裡浮現出一絲冷意。

  白煜澤看著她。

  窗外有風吹進來,揚起她耳邊的碎發。

  「班長威武,班長一統江湖!」

  白茶千夏頓時一秒破功,惱羞成怒地抬手拍了他一下。

  「不管你了!」

  白煜澤笑了笑,他看著窗外那棵被風吹動的樹,腦子裡卻想著剛才那個笑容溫和的男人。

  德川煮雲。

  沒什麼別的意思。

  就是終於見到了任務目標。

  支線任務,進度+1。

  從雲頂區出來,白煜澤站在路邊,想了想接下來的行程。

  下午的時間,他本來應該是去練琴的,但是回想到昨天森川建二的請求,他想了一下,還是去看望一下自己的同班同學好了,雖說自己跟他不熟,平時在班裡也沒什麼交集。但人家既然點名要見,那就去見見好了。

  反正也不遠。

  邢江區康復中心。

  白煜澤推門進去,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上次來的時候,可以明顯的感知到這裡是有一隻深淵災獸,兩個偽人。

  而現在,特勤局出馬後,怎麼偽人數量不但沒有減少,反而還增多了,四個偽人。

  那種混雜著鐵鏽和腐爛甜味的氣息,像壞掉的水果,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飄散。

  但更奇怪的是,整個康復中心比他上次來的時候熱鬧多了。

  走廊里人來人往,護士推著輪椅匆匆走過,病房裡傳來病人的說笑聲,大廳的休息區坐滿了人,有人在看報紙,有人在聊天,有人在下棋。

  「小師弟!」

  李主任從走廊那頭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驚喜的笑,「你怎麼來了?」

  白煜澤收回目光,臉上浮起慣常的溫和笑意:「過來看看同學。」

  「森川家的那個孩子吧?」

  李主任點點頭,笑得眼睛都眯起來,「說起來還真得謝謝你!自從你介紹森川隊長過來,特勤小隊時不時就來逛一圈,現在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一件都沒了,病人多了不少,我們這兒總算是緩過來了!」

  白煜澤點點頭,然後跟著李主任往病房走。

  偽人變多了,環境反而變好了有點意思。

  森川早肅的病房在三樓,獨立的單間,窗戶正對著後面的小花園。

  對方半靠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書。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看見是白煜澤,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白煜澤同學,你來了!」

  他的聲音比白煜澤想像中要有力得多。四肢恢復得不錯,臉上也有血色,看起來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出院了。

  但白煜澤在他床邊站定的那一刻,鼻端飄來一股味道。

  鐵鏽、

  甜膩的腥臭。

  這種氣味太熟悉了,偽人。

  還不是普通級別的偽人。

  「這次真的多謝你了。」

  森川早肅放下書,語氣真誠地說道:「我爸都跟我說了,要不是你幫忙,我都不知道我的餘生還能不能下床生活。」

  「沒事,都是同班同學,相互幫助是應該的。」

  「這話說給外人聽聽也就行了,誰不知道班上,楓葉區的人是一邊,我們鸚鵡區的學生又是另外一邊,不管怎麼說,這個人情我記住了,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森川早肅說話的時候,可以明顯的感覺他的底氣比以前足了很多。

  而且,性格都改變了很多,之前,對方的性格是屬於那種懦弱內向型的,要不然,明明他爹是特勤局小隊長,也不至於流落跟那些幫派小混混玩在一起。

  白煜澤點點頭。

  「好好養身體。」

  森川早肅送到病房門口,笑著說有空常來。

  白煜澤點頭,待他走出康復中心,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白底黑字的牌子。

  邗江區康復中心他站在那兒,站了幾秒。

  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

  然後,轉身往公交站走去。

  現在他不想多管閒事。

  管不起,也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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