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廚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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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

  落在床頭。

  白煜澤睜開眼,聞到了一股香味。

  他坐起來,

  揉了揉眼睛,走出房間。

  客廳里,蘿莉形態的枼月正踮著腳,站在灶台前,拿著鍋鏟認真地翻動著什麼。她繫著一條明顯太大的圍裙,下擺拖在地上,背影看起來像一隻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動物。

  電視開著,在播放冬青市的魔法少女早間新聞。

  聲音開得很小。

  白煜澤走過去,往鍋里看了一眼。

  蛋炒飯。

  金黃色的蛋液均勻地裹在每一粒米飯上,點綴著翠綠的蔥花,還有幾粒不知名的肉丁。鍋鏟翻動間,米粒在鍋里跳著,散發出讓人胃部痙攣的香氣。

  枼月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歐尼醬,起來啦?馬上就好。」

  白煜澤站在那兒,看著那鍋飯,愣了兩秒。

  這是他吃過枼月的飯以來,

  賣相最正常的一次。

  看得白煜澤都有些有點恍惚。

  枼月把鍋里的飯鏟進碗裡,端著走過來,放在他面前。然後她走到他對面的椅子上坐好,兩隻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快嘗嘗!」

  白煜澤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送進嘴裡。

  米飯粒粒分明。

  蛋香濃郁,鹹淡適中。肉丁不知道是什麼深淵災獸的肉,但嚼起來很香。

  太好吃了。

  「怎麼樣?」

  枼月湊近了一點,眼睛瞪得圓圓的。

  白煜澤咽下去,

  看著她。

  「好吃。」

  枼月頓時笑得眉眼彎彎,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好耶,小黏糕又開始喜歡我的投餵了!」

  白煜澤低下頭,

  往嘴裡扒了一口飯。

  枼月的腳在椅子下面晃得更歡了。

  吃完飯,

  白煜澤洗完碗筷走進洗漱間開始洗漱。

  而枼月窩回沙發上,

  抱著抱枕繼續看魔法少女早間新聞。電視聲音開得很小,她的腳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晃著。

  白煜澤打開水龍頭,

  水聲嘩嘩地響。

  他拿起自己的毛巾剛準備洗臉,餘光卻瞥見了什麼。

  自己的毛巾上有一塊暗紅色的痕跡。

  不大。

  巴掌大小。

  很明顯看得出,是不久前剛沾上去不久的。

  白煜澤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盯著那塊暗紅色看了兩秒。

  然後他伸手把毛巾取下來,把那塊痕跡藏在裡面。

  隨後拿出濕紙巾在自己的臉上抹了抹。

  水流聲嘩嘩地響著。

  白煜澤拿出那條毛巾又看了一眼,暗紅色,以及帶著一股熟悉的鐵鏽味。

  他輕輕嘆了口氣。

  把毛巾捲起來,塞進外套口袋裡。

  走出衛生間的時候,枼月從沙發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歐尼醬?」

  「嗯?」

  「你口袋裡裝的什麼?」

  白煜澤低頭看了一眼鼓起來的口袋。

  「垃圾,順手扔一下。」

  枼月眨眨眼,沒再問,又轉回去看電視了。

  白煜澤走到門口,

  換鞋,

  推開門。

  樓道里很安靜。

  他往下走了一層,來到了垃圾通道旁邊,點燃了這條毛巾。

  靜靜地看著它燃燒,


  幾分鐘後,

  微風輕拂,風吹進來,有點涼。

  白煜澤看著化為灰燼的殘骸,轉身上樓。

  推開門的時候,

  枼月還窩在沙發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聽見動靜,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歐尼醬。」

  「嗯?」

  「你剛才是不是生氣了?」

  白煜澤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沒有。」

  「真的?」

  「真的。」

  枼月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慢慢挪過來,靠在他肩膀上。

  「歐尼醬,對不起嘛。我只是想讓歐尼醬真心實意地喜歡吃我做的飯而已。」

  白煜澤低頭看她。

  「我知道。」

  枼月睜開眼睛,仰頭看他。

  「那你沒生氣?」

  「沒生氣。」

  她眨了眨眼,又靠回他肩膀上。

  「歐尼醬說沒生氣的時候,要再確認一遍。」

  白煜澤愣了一下,「這又是為什麼?」

  枼月的聲音越來越輕,「因為你有時候會騙人。」

  白煜澤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

  枼月的呼吸變得均勻了。

  睡著了。

  他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的陽光,很久沒動。

  好半晌,

  他才把對方抱到床上,

  再不走,

  他就要上課遲到了。

  ......

  公交站台。

  白煜澤站在那兒,

  等車。

  立春的早晨有點涼,風吹過來,裹著路邊剛冒芽的櫻花葉的氣息。

  他低著頭,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白煜澤。」

  他抬頭。

  只見白茶千夏站在幾步開外,校服外面套著一件薄外套,手裡拿著一杯豆漿,正遠遠地看著他。

  「早,班長。」

  「巧啊,你昨天也熬夜趕作業了?」白茶千夏走到白煜澤身旁,輕笑道。

  「差不多吧。」

  「喏。」

  白茶千夏把豆漿遞過來,「這杯我還沒喝過,要不要?」

  「不用了,我今天吃過早餐了。」

  「行。」

  白茶千夏沒再說話,把豆漿送到嘴邊,慢慢喝著。

  兩個人並排站著,

  等車。

  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伸手攏了一下,別到耳後。

  「今天穆教授最後一節課。」

  「嗯。」

  「緊張嗎?」

  「有點。」

  她轉頭看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你那張臉,我看著怎麼這麼像是興奮呢?怎麼,今天中彩票了?」

  白煜澤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嗎?」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很自然:「有可能是因為碰到班長了,所以才特別開心吧。」

  白茶千夏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

  看著他。

  白煜澤一臉無辜,表情真誠得看不出任何破綻。

  「嘖!」

  白茶千夏翻了個白眼,「我看你是看上了本小姐的技術,想讓我今晚帶你肥肥得吃吧。」

  「嘿,班長慧眼如炬!」

  公交車來了。

  兩人上車,


  一前一後坐下。

  白茶千夏靠窗,白煜澤坐她旁邊。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她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白煜澤也看著窗外。

  一路無話。

  冬青大學,

  教學樓。

  白煜澤推開門的時候,教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往常上課前十分鐘,

  教室里都是聊天聲、笑聲、翻書聲。

  但今天不一樣,

  安靜得能聽見教室中空調的嗡嗡聲。

  每個人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電腦屏幕或列印出來的PPT,嘴唇微動,像是在默念什麼。

  有人抬頭看了一眼門口,

  看見是他,

  又低下去,繼續默念。

  白煜澤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的桌子上已經整齊地放著一份列印好的資料。

  他只是稍微翻看了一下,

  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自己的五星級好員工——千葉夢魚醬。

  他轉過頭,

  看見白茶千夏的身前同樣攤著一沓資料,她正拿筆在上面畫著什麼。

  「班長,你的課題是什麼?」

  「別吵。」

  白煜澤閉嘴,

  但還是瞅了一眼對方的資料——《關於城市邗江區瘴氣濃度與居民神經反應速率的關聯性分析》。

  白煜澤抬起頭,

  掃了一眼教室。

  蘇雪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低著頭,面前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她那組的PPT。

  她看得很認真,偶爾拿筆記點什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後排有幾個男生,

  腦袋湊在一起,正一臉痛苦地說著什麼。

  「完了,那個幫我完成了課題作業的學長有事來不了,到時候穆教授問我問題,我怎麼辦?」

  「你這個至少還完成了,我有個兄弟交了錢,結果一聽是穆教授布置的作業,對方直接帶著錢跑了。」

  「......」

  除此之外,不遠處的角落裡還有個女生趴在桌上,

  臉埋進胳膊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眾生相。

  白煜澤靠在椅背上,輕嘆一口氣,不就是結課匯報嘛~

  多大點事呀!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材料。

  雖然不是第一次面對穆教授,但......

  算了,

  自己也還是再看一遍吧,畢竟他想要的可不是簡單地完成課堂作業。

  距離上課還有五分鐘,教室里的空氣卻像是忽然凝固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

  連翻頁的聲音都變得很輕,像是在怕驚動什麼sci裡面的怪物。

  白煜澤看了一眼白茶千夏。她已經把那一頁畫爛了,現在開始畫下一頁。

  他又看了一眼蘇雪,她還是那個姿勢,低著頭,一動不動。

  然後他看了一眼講台。

  空的。

  穆教授還沒來,但那種壓迫感已經提前到達了教室裡面。

  ......

  三月的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

  落在講台邊上。

  八點五十分。

  穆教授推開教室門的時候,原本還有幾分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沙沙的聲音。

  他把保溫瓶放在講台上,然後抬起眼睛,掃了一眼教室里的學生。

  那一眼掃過去,

  就像是一陣冷風颳過。

  前排的人不自覺地坐直了,後排的人把手機收起來,角落裡那個還在翻PPT的人動作僵在半空。


  「應該都來了吧?」

  「報告穆教授,都到齊了。」

  白茶千夏起身回答。

  「嗯。」

  穆教授點點頭,坐下,開始喝茶。

  九點整。

  穆教授把保溫杯放下,

  站起身。

  「上周布置的作業,都寫完了嗎?」

  「寫完了!」

  「寫好了。」

  「......」

  聽到此起彼伏的回答聲,

  穆教授笑了一下,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行,都寫完了,那就好。這節課,你們來講,我負責來聽。每組五分鐘。講你們的核心觀點、數據來源、分析結論......超時打斷,不夠時間我提問。」

  說完,

  穆教授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溫瓶輕輕地抿了一口,

  「誰先來?」

  沒有人動。

  也沒有人說話,整個教室里都安靜得能聽見學生的心跳聲。

  「沒有人自願?」

  穆教授的目光開始移動,被他看到的人紛紛把頭低了下去,

  這個時候,

  第一排有人站起來了。

  「我來。」

  是個男生,聲音有點抖,但還是站直了。

  穆教授點點頭,示意他開始。

  匯報開始了。

  前三十秒,

  穆教授主要是在看PPT,這期間他不會做任何評價。

  一分鐘到兩分鐘的時候,

  他便將目光放到了那個男生身上,聆聽他的核心觀點。

  第三分鐘的時候,

  穆教授忽然抬手打斷,「這位同學,你剛才這個數據的樣本量是多少?」

  講台上的人愣住了:

  「啊?樣本量……樣本量是……」

  穆教授喝了口茶,

  沒說話。

  那個人額頭上開始冒汗:「是……是三十七個……」

  「三十七個樣本,你得出普適性結論?」

  「我、我是說初步推斷……」

  「初步推斷的置信區間是多少?」

  「……」

  教室里安靜得可怕。

  穆教授點點頭,語氣平淡:

  「繼續。」

  那個人擦著汗,硬著頭皮講下去,講到第四分半的時候,穆教授又開口了:

  「時間到了。下一組。」

  那個人下去的時候,看上去整個人都是虛脫的。

  接下來幾組,各有各的死法。

  有人被追問數據來源:「邗江區哪個位置?幾點採集的?當時天氣怎麼樣?周圍有沒有其他污染源?」

  有人被追問邏輯漏洞:「你前面說A導致B,後面又說B導致C,那你有沒有考慮過,A和C之間可能存在其他干擾變量?」

  但也有人講得好的。

  例如第五組,

  蘇雪,

  她穿著那件淺灰色的開衫,長發披散在肩上,走向講台的時候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蘇雪把U盤插進電腦,點開PPT,然後轉過身,面對所有人。

  她的表情很平靜,

  「穆教授,我們組的課題是,《邗江區不同區域低濃度瘴氣暴露與居民日常生理指標的關聯性分析》。」

  PPT翻到第一頁。

  屏幕上是一張邗江區的簡易地圖,用不同顏色標註了幾個區域:

  靠近鸚鵡區的青陽橋地帶、靠近楓葉區的虹橋區域、以及人口密集的中心居住區。

  「我們在邗江區選取了三個監測點,連續追蹤了七天。」


  「每個監測點採集早晚兩次的瘴氣濃度數據,同時收集周邊15名常住居民的晨脈、睡眠質量、以及主觀疲勞感記錄。」

  PPT翻頁。

  屏幕上出現一張表格,密密麻麻的數據分列排布,旁邊還附了幾行手寫體的小字。

  字跡娟秀工整。

  PPT又翻了一頁。

  這次是一張折線圖,三條曲線分別代表三個區域的瘴氣濃度變化。

  可以明顯看出,

  邊緣地帶的曲線起伏更大,尤其是在夜間,會出現幾次明顯的峰值。

  「我們注意到一個現象,邊緣地帶的瘴氣濃度,在夜間會有規律性的波動。通過與氣象數據的比對,我們發現這些波動與風向變化高度相關,當風從鸚鵡區方向吹來時,濃度明顯上升。」

  她頓了頓,補充道:

  「這可能意味著,邗江區的瘴氣污染,很大程度上是受鸚鵡區擴散影響。」

  蘇雪演講完畢,看向一旁的穆教授,

  穆教授放下保溫杯,點了點頭。

  「數據來源呢?」

  「實地採集。每天早上七點和晚上九點,連續7天。」

  穆教授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可以。」

  就兩個字。

  周圍同學的神情變得十分複雜,因為這還是穆教授說出來的最高評價,比之前還行高一檔的評價。

  也就是說,

  第一份滿分答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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