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身份調查
第38章 身份調查
白茶千夏離開後，書房裡的溫度仿佛低了幾度。
白茶正南臉上的笑意像潮水般退去，露出礁石般冷峻的底色。他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看著茶湯表面細碎的波紋，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宏一，昨天那伙襲擊千夏的人，查清楚了？」
老管家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查清楚了，主人。是鸚鵡區灰燼幫的人。」
「灰燼幫？」白茶正南的手指在盞沿輕輕一頓，「德川家的狗？」
「是的。」
「緣由呢？」
「灰燼幫曾派人去拉攏白同學，但是後來那個勾引白同學的女生失蹤了，具我們查詢到的消息，那個女生是個覺醒LV2的偽人，被收容司收容了，而灰燼幫把這個仇算到了白同學身上。」
「所以前段時間冬青大學忽然封校檢測偽人，也是因為這個？」
「是。」
白茶正南沉默了片刻，茶盞在他指尖微微傾斜，又緩緩正回。
「對了，那個姓白的小伙子身份底細查清楚了沒有？他的底細是不是真的像表面那樣乾淨？」
「成年之後的軌跡很清楚，基本是學校和住處兩點一線。主要的社會關係是與蝰蛇幫有些接觸，其他方面————確實幹淨。」
白茶正南轉過頭，「但是？」
管家微微躬身，像是在為自己的遲疑致歉：「但是他成年之前的資料，幾乎是空白的。檔案上填的居住地和學習地址，大多是暗巷區、珞山區那一帶。如果派人去那些地方查他的真實底細————」
「不值當。」
白茶正南替他說完，「收益抵不上損失。」
「是。」
白茶正南沒有立刻說話。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點上。
庭園裡的錦鯉還在游，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半晌，他緩緩開口說道：「你的意思是，那小子很可能跟蝰蛇幫做了交易，讓人幫他偽造了一個乾淨的身份。」
「這是一種可能。」
「那倒是有點意思。」
白茶正南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眸中卻沒什麼笑意，「能讓蝰蛇幫幫忙偽造一個身份，那可是一筆大錢，用這筆錢在邗江區買套房都綽綽有餘了。這個小子，要麼是真有些本事，要麼就是他的真實身份，遠沒那麼簡單。」
管家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主人，還有另一種可能。」
「說。」
「能從鸚鵡區那種地方活到成年，還能被記錄進冬青市檔案里的孩子，反而是少數。」
白茶正南愣了一下。
很短暫的一下。
短到如果有人在旁邊看著，可能根本察覺不到。
但管家察覺到了。
他太了解這個主人了。
然後，白茶正南笑了。
這一次的笑，和剛才不同。弧度沒變，但眼底有什麼東西鬆動了。
「你說得對。」
白茶正南靠進沙發里，望著天花板，像是在對自己說話，「一不小心，就用上層人的眼光去看事了。倒忘了，冬青市是一個兩極分化極其嚴重的世界，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主人，」
管家緩緩開口說道，「需要我派人去處理掉灰燼幫那些人嗎？」
白茶正南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詢問道：「昨天千夏他們遭受襲擊後，又做了些什麼？」
管家事無巨細地回答道：「小姐先是去取回了裝飾品，隨後又帶著那位白同學去龍芥小廚吃了頓飯，」
「然後呢？」
「白同學帶著小姐去教會做了一下午的義工。」
白茶正南端著茶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眼眸中多了幾分沉重。
好半晌，他放下茶盞，靠進沙發里。「宏一，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四十三年，主人。從老主人那會兒就跟著。」
「四十三年。」
白茶正南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你應該記得，那四個孩子是怎麼死的。」
管家沒有回答，也不方面回答。
「溺水那個，是德川家找人做的。車禍那個，是織田家設的局。吸強化劑暴斃那個，是源氏的人引他碰的。墜樓那個是藤原家叫人推下去的。」
管家依然沉默。
「每一次，我都知道是誰幹的。但每一次，我都沒有動手。」
「因為不值得。」
管家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平穩，「當時動手，白茶家就沒了。」
「是。」
白茶正南閉上眼睛，「四個兒子，換一個家族。值嗎？」
他沒有等答案，自己笑了：「值。也不值。」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但千夏不一樣。」
他睜開眼，緩緩看向管家，「她不是在家長大的。她在外邊過的那十二年————比我們想像的要苦。可她活下來了，活得挺好。」
他頓了頓。
「那四個孩子，每一個都在這個宅子裡長大，被保護得密不透風。可他們還是死了。
唯獨她，沒人保護，反而活到今天。所以我在想，也許，我的方式，本來就是錯的。把他們關在這裡，安排人跟著，時時刻刻盯著，反而讓他們成了靶子。」
白茶正南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看著窗外的錦鯉，那些魚還在游，一圈一圈。
「千夏不需要我保護，她自己知道怎麼生活下去。」
「那灰燼幫————」
管家試探地問，白茶正南轉過身來，帶著些許玩味地說道：「灰燼幫的事，讓那小子自己解決。不過，我們在邊上看歸看，該做的還是得做。」
「請主人明示。」
「讓人去拉攏勾引白同學的人，是灰燼幫里的誰？」
「灰燼幫鸚鵡區的話事人之一，外號疤臉」。這事是他一手操辦的。」
「疤臉。」
白茶正南咀嚼著這個名字，「他還有家人嗎？」
「有個兒子，在邗江區的一所私立學校讀書。」
「多大了？」
「十四。」
白茶正南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緩緩說道：「讓那孩子轉學吧。轉去個好點的學校。錢我們出。」
管家微微一怔。
「主人這是————」
「不用動他，只是讓對方知道，什麼人可以動，什麼人不可以動，讓他心裡有個數。
另外，讓龍芥去把昨天追殺千夏的那伙人悄無聲息地解決掉，要乾淨。」
白茶正南走回沙發邊，重新坐下，6
「明白。」
「至於那小子，」
白茶正南端起涼透的茶盞，也不喝，只是握在手心，「讓他自己折騰。我倒要看看，他準備用什麼方法去解決這個攔路虎？」
管家微微躬身。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
「主人，白同學的身份，還繼續查嗎？」
「查。」
白茶正南的聲音低下來，帶上了一絲疲憊，卻比之前任何一句話都更像真心，「我可不希望千夏那孩子————重蹈覆轍。」
管家沒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書房裡，只剩下白茶正南一個人。
他看著窗外。
池塘中的錦鯉還在游。
一圈，又一圈。
另一邊，鸚鵡區。
白煜澤嗅著熟悉的甘甜氣息，感覺就像是回家了一樣。
他來這邊，自然那不可能是為了採風的。
而是為了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
但正如前面所說，灰燼幫屬於地頭蛇，白煜澤肯定是不可能因為一時的憤怒，直接帶著歐卡桑去把對方給滅掉的，他自認為現如今的自己和歐卡桑還沒有到達那種想幹啥就幹啥的地步。
除掉灰燼幫容易，可招惹到了後面的大人物那就得不償失了。
但話又說回來，鸚鵡區的地頭蛇又不止灰燼幫一個。
如果有人願意把刀子遞過去，相信會有不少人願意捅灰燼幫一刀的。
想到這裡，白煜澤眼眸中的溫和眼眸逐漸變成淡紫色，身體逐漸被黑色的瘴氣所籠罩覆蓋。
嗖！
他的身影從天台一躍而過，像一隻沒有重量的貓，落在六樓樓頂。樓頂的門從裡面鎖著，而且還是一個指紋密碼鎖。
白煜澤活動了一下手腕，指尖悄然探出幾縷極淡的湛藍色幽光。
咔噠—
房門打開了。
白煜澤推開門，緩緩地走進去。
裡面很黑，但對他來說就像是大白天一樣。
樓梯一層一層向下，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味道，浮現氣味，也逐漸變得濃郁，越往下，甘甜越濃。
他走到四樓，停住了。
在這個樓層入口處，他竟然看見了一台源氏科技的深淵災獸檢測裝置，這種設備能感應到周圍數公里的深淵災獸能量波動。
不說遠了，他們冬青大學就有一台，但是這種高科技出現在鸚鵡區這種小幫派的老巢里出現。
就很有意思了。
白煜澤站在這台深淵災獸檢測儀器邊緣，眯起眼打量著那台裝置—淵眼—7型。
很顯然，這一台型號顯然比不上學校那一台，不過很可惜，這種深淵災獸檢測儀器對他沒用，只要他收斂好自身的深淵瘴氣，這種檢測儀器就相當於是一坨廢鐵。
不過沒事喜歡收斂自身瘴氣的深淵災獸，白煜澤至今都很少看到，大部分深淵災獸，尤其是那些沒有智慧的，恨不得把自己的氣息鋪滿整個街區。
這是它們的本能，專門用來標記領地，威懾同類，就像野獸在森林裡撒尿劃地盤一樣理所當然。
白煜澤看了一眼儀器，轉身朝三樓走去。
樓梯盡頭是一扇緊閉的金屬門，白煜澤側身貼上去，門縫裡透出明亮的冷白光。
他伸出手稍微感知了一下，這扇金屬門很耐造，哪怕是一發C4都不一定能讓它產生一絲裂痕。
但很顯然，這並不能攔住他，正門進不去，他從其他地方進去就是了。
例如，通風管道。
進入三樓，這裡完全就是另一個世界。
開闊的大開間，約莫兩百平米，層高比普通樓層高出許多。天花板上吊著一排工業級無影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沒有絲毫陰影。地面鋪著淺灰色的防靜電環氧地坪。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混著某種化學製劑特有的微酸。
進來的瞬間，白煜澤還以為自己走進穆教授的實驗室了，工作檯整齊排列，上面擺滿了各種儀器：
研磨機、離心機、精密天平、光譜分析儀————每一台都擦得程亮，看不出半點灰燼幫該有的髒亂痕跡。
十幾個穿著白色防塵服的人正在各自的工作檯埋頭忙碌。
白煜澤也不打擾他們，自顧自地在實驗室中閒逛了起來。
工作檯上的大部分化學藥劑和原材料他都認識，畢竟身為深淵生物結構系的學生，各種生物樣本、礦物粉末、化學製劑他見得不少。
但其中有四種粉末，他從未見過。
乳白、淡金、灰褐、暗紅，分別裝在透明的密封罐里，標籤上只有編號，沒有名稱。
可那氣味————
白煜澤的鼻翼微微翕動。
熟悉。
非常熟悉。
帶歐卡桑去狩獵的時候經常能夠聞到。
白煜澤不語，只是宛如一位虔誠的學徒站在一旁看他們操作。
一個小時後，第一批成品出爐，四袋顏色深淺不一的粉末，被整齊碼放在工作檯中央。
就在他以為接下來就是準備正常裝袋的時候，一個身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從辦公室中走了出來，他手中拿著一個奇怪的儀器走了出來，在這些粉末上檢測了起來，第一袋。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微皺起。
第二袋。
眉頭皺得更緊。
第三袋、第四袋.....第七袋。
倏地，他猛然把檢測儀器網桌子上一摔，屏幕碎成蛛網狀。
「我TM養著你們是吃屎的嗎？」
中年男人抓起第六袋灰，舉在空中，手指幾乎要把密封袋捏破。
「你們自己看看，這批東西的純度比上周還低！穩定度曲線跟狗啃的一樣！殘留物檢測出來超標三倍！」
砰！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砸，「你們知不知道這批是要上供給上面大人物的？！」
整個車間鴉雀無聲。
「我知道你們這些從楓葉區來的科研人員看不起我，瞧不起我這種小混混，但是你們也別忘了，要不是我收留你們，你們現在早就住進橋洞去跟那些流浪漢搶吃的了。
而不是在這裡跟我擺臉色。醜話說在前頭，現在要這些東西的人不是我，是上面的大老闆，一但過了指定時間，沒有上交合適的強化劑原材料，我得死，被我收留的你們會死得更慘。」
死寂。
白煜澤的目光在那幾袋粉末狀注視了幾秒。
大人物？
強化劑原材料？
白煜澤的思維一下子就擴散了，要說冬青市製作各種藥劑作為出名的，非源氏科技莫屬了，也就是他準備畢業後加入的百強企業。
與灰燼幫販賣的各種灰不同，源氏科技的藥劑是出了名的安全無副作用。
兩者是同一樣東西？！
白煜澤不語，只是默默拍照。
就在這時，車間盡頭的玻璃門打開了，一個身著黑色夾克的年輕人從外面快步進來。
他徑直走到中年男人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
聲音很輕，但白煜澤聽的一清二楚。「老大，安全局的大人物來了。」
中年男人的臉色變得飛快，剛才罵人時的兇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練到骨髓的阿諛奉承。
他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服，低聲問：「到哪兒了？」
「已經進樓了，三分鐘後到。」
中年男人點點頭，轉頭掃了一眼車間，壓低聲音：「各位同僚，你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蝦，等會兒我會把各種原材料重新準備好，而我也希望你們能把大老闆所需要的成品拿出來，否則到時候不只是你們，就連你們的家人恐怕」
他沒有說完。
但身後的每一位科研人員都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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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茶千夏離開後，書房裡的溫度仿佛低了幾度。
白茶正南臉上的笑意像潮水般退去，露出礁石般冷峻的底色。他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看著茶湯表面細碎的波紋，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宏一，昨天那伙襲擊千夏的人，查清楚了？」
老管家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查清楚了，主人。是鸚鵡區灰燼幫的人。」
「灰燼幫？」白茶正南的手指在盞沿輕輕一頓，「德川家的狗？」
「是的。」
「緣由呢？」
「灰燼幫曾派人去拉攏白同學，但是後來那個勾引白同學的女生失蹤了，具我們查詢到的消息，那個女生是個覺醒LV2的偽人，被收容司收容了，而灰燼幫把這個仇算到了白同學身上。」
「所以前段時間冬青大學忽然封校檢測偽人，也是因為這個？」
「是。」
白茶正南沉默了片刻，茶盞在他指尖微微傾斜，又緩緩正回。
「對了，那個姓白的小伙子身份底細查清楚了沒有？他的底細是不是真的像表面那樣乾淨？」
「成年之後的軌跡很清楚，基本是學校和住處兩點一線。主要的社會關係是與蝰蛇幫有些接觸，其他方面————確實幹淨。」
白茶正南轉過頭，「但是？」
管家微微躬身，像是在為自己的遲疑致歉：「但是他成年之前的資料，幾乎是空白的。檔案上填的居住地和學習地址，大多是暗巷區、珞山區那一帶。如果派人去那些地方查他的真實底細————」
「不值當。」
白茶正南替他說完，「收益抵不上損失。」
「是。」
白茶正南沒有立刻說話。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點上。
庭園裡的錦鯉還在游，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半晌，他緩緩開口說道：「你的意思是，那小子很可能跟蝰蛇幫做了交易，讓人幫他偽造了一個乾淨的身份。」
「這是一種可能。」
「那倒是有點意思。」
白茶正南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眸中卻沒什麼笑意，「能讓蝰蛇幫幫忙偽造一個身份，那可是一筆大錢，用這筆錢在邗江區買套房都綽綽有餘了。這個小子，要麼是真有些本事，要麼就是他的真實身份，遠沒那麼簡單。」
管家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主人，還有另一種可能。」
「說。」
「能從鸚鵡區那種地方活到成年，還能被記錄進冬青市檔案里的孩子，反而是少數。」
白茶正南愣了一下。
很短暫的一下。
短到如果有人在旁邊看著，可能根本察覺不到。
但管家察覺到了。
他太了解這個主人了。
然後，白茶正南笑了。
這一次的笑，和剛才不同。弧度沒變，但眼底有什麼東西鬆動了。
「你說得對。」
白茶正南靠進沙發里，望著天花板，像是在對自己說話，「一不小心，就用上層人的眼光去看事了。倒忘了，冬青市是一個兩極分化極其嚴重的世界，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主人，」
管家緩緩開口說道，「需要我派人去處理掉灰燼幫那些人嗎？」
白茶正南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詢問道：「昨天千夏他們遭受襲擊後，又做了些什麼？」
管家事無巨細地回答道：「小姐先是去取回了裝飾品，隨後又帶著那位白同學去龍芥小廚吃了頓飯，」
「然後呢？」
「白同學帶著小姐去教會做了一下午的義工。」
白茶正南端著茶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眼眸中多了幾分沉重。
好半晌，他放下茶盞，靠進沙發里。「宏一，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四十三年，主人。從老主人那會兒就跟著。」
「四十三年。」
白茶正南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你應該記得，那四個孩子是怎麼死的。」
管家沒有回答，也不方面回答。
「溺水那個，是德川家找人做的。車禍那個，是織田家設的局。吸強化劑暴斃那個，是源氏的人引他碰的。墜樓那個是藤原家叫人推下去的。」
管家依然沉默。
「每一次，我都知道是誰幹的。但每一次，我都沒有動手。」
「因為不值得。」
管家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平穩，「當時動手，白茶家就沒了。」
「是。」
白茶正南閉上眼睛，「四個兒子，換一個家族。值嗎？」
他沒有等答案，自己笑了：「值。也不值。」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但千夏不一樣。」
他睜開眼，緩緩看向管家，「她不是在家長大的。她在外邊過的那十二年————比我們想像的要苦。可她活下來了，活得挺好。」
他頓了頓。
「那四個孩子，每一個都在這個宅子裡長大，被保護得密不透風。可他們還是死了。
唯獨她，沒人保護，反而活到今天。所以我在想，也許，我的方式，本來就是錯的。把他們關在這裡，安排人跟著，時時刻刻盯著，反而讓他們成了靶子。」
白茶正南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看著窗外的錦鯉，那些魚還在游，一圈一圈。
「千夏不需要我保護，她自己知道怎麼生活下去。」
「那灰燼幫————」
管家試探地問，白茶正南轉過身來，帶著些許玩味地說道：「灰燼幫的事，讓那小子自己解決。不過，我們在邊上看歸看，該做的還是得做。」
「請主人明示。」
「讓人去拉攏勾引白同學的人，是灰燼幫里的誰？」
「灰燼幫鸚鵡區的話事人之一，外號疤臉」。這事是他一手操辦的。」
「疤臉。」
白茶正南咀嚼著這個名字，「他還有家人嗎？」
「有個兒子，在邗江區的一所私立學校讀書。」
「多大了？」
「十四。」
白茶正南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緩緩說道：「讓那孩子轉學吧。轉去個好點的學校。錢我們出。」
管家微微一怔。
「主人這是————」
「不用動他，只是讓對方知道，什麼人可以動，什麼人不可以動，讓他心裡有個數。
另外，讓龍芥去把昨天追殺千夏的那伙人悄無聲息地解決掉，要乾淨。」
白茶正南走回沙發邊，重新坐下，6
「明白。」
「至於那小子，」
白茶正南端起涼透的茶盞，也不喝，只是握在手心，「讓他自己折騰。我倒要看看，他準備用什麼方法去解決這個攔路虎？」
管家微微躬身。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
「主人，白同學的身份，還繼續查嗎？」
「查。」
白茶正南的聲音低下來，帶上了一絲疲憊，卻比之前任何一句話都更像真心，「我可不希望千夏那孩子————重蹈覆轍。」
管家沒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書房裡，只剩下白茶正南一個人。
他看著窗外。
池塘中的錦鯉還在游。
一圈，又一圈。
另一邊，鸚鵡區。
白煜澤嗅著熟悉的甘甜氣息，感覺就像是回家了一樣。
他來這邊，自然那不可能是為了採風的。
而是為了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
但正如前面所說，灰燼幫屬於地頭蛇，白煜澤肯定是不可能因為一時的憤怒，直接帶著歐卡桑去把對方給滅掉的，他自認為現如今的自己和歐卡桑還沒有到達那種想幹啥就幹啥的地步。
除掉灰燼幫容易，可招惹到了後面的大人物那就得不償失了。
但話又說回來，鸚鵡區的地頭蛇又不止灰燼幫一個。
如果有人願意把刀子遞過去，相信會有不少人願意捅灰燼幫一刀的。
想到這裡，白煜澤眼眸中的溫和眼眸逐漸變成淡紫色，身體逐漸被黑色的瘴氣所籠罩覆蓋。
嗖！
他的身影從天台一躍而過，像一隻沒有重量的貓，落在六樓樓頂。樓頂的門從裡面鎖著，而且還是一個指紋密碼鎖。
白煜澤活動了一下手腕，指尖悄然探出幾縷極淡的湛藍色幽光。
咔噠—
房門打開了。
白煜澤推開門，緩緩地走進去。
裡面很黑，但對他來說就像是大白天一樣。
樓梯一層一層向下，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味道，浮現氣味，也逐漸變得濃郁，越往下，甘甜越濃。
他走到四樓，停住了。
在這個樓層入口處，他竟然看見了一台源氏科技的深淵災獸檢測裝置，這種設備能感應到周圍數公里的深淵災獸能量波動。
不說遠了，他們冬青大學就有一台，但是這種高科技出現在鸚鵡區這種小幫派的老巢里出現。
就很有意思了。
白煜澤站在這台深淵災獸檢測儀器邊緣，眯起眼打量著那台裝置—淵眼—7型。
很顯然，這一台型號顯然比不上學校那一台，不過很可惜，這種深淵災獸檢測儀器對他沒用，只要他收斂好自身的深淵瘴氣，這種檢測儀器就相當於是一坨廢鐵。
不過沒事喜歡收斂自身瘴氣的深淵災獸，白煜澤至今都很少看到，大部分深淵災獸，尤其是那些沒有智慧的，恨不得把自己的氣息鋪滿整個街區。
這是它們的本能，專門用來標記領地，威懾同類，就像野獸在森林裡撒尿劃地盤一樣理所當然。
白煜澤看了一眼儀器，轉身朝三樓走去。
樓梯盡頭是一扇緊閉的金屬門，白煜澤側身貼上去，門縫裡透出明亮的冷白光。
他伸出手稍微感知了一下，這扇金屬門很耐造，哪怕是一發C4都不一定能讓它產生一絲裂痕。
但很顯然，這並不能攔住他，正門進不去，他從其他地方進去就是了。
例如，通風管道。
進入三樓，這裡完全就是另一個世界。
開闊的大開間，約莫兩百平米，層高比普通樓層高出許多。天花板上吊著一排工業級無影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沒有絲毫陰影。地面鋪著淺灰色的防靜電環氧地坪。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混著某種化學製劑特有的微酸。
進來的瞬間，白煜澤還以為自己走進穆教授的實驗室了，工作檯整齊排列，上面擺滿了各種儀器：
研磨機、離心機、精密天平、光譜分析儀————每一台都擦得程亮，看不出半點灰燼幫該有的髒亂痕跡。
十幾個穿著白色防塵服的人正在各自的工作檯埋頭忙碌。
白煜澤也不打擾他們，自顧自地在實驗室中閒逛了起來。
工作檯上的大部分化學藥劑和原材料他都認識，畢竟身為深淵生物結構系的學生，各種生物樣本、礦物粉末、化學製劑他見得不少。
但其中有四種粉末，他從未見過。
乳白、淡金、灰褐、暗紅，分別裝在透明的密封罐里，標籤上只有編號，沒有名稱。
可那氣味————
白煜澤的鼻翼微微翕動。
熟悉。
非常熟悉。
帶歐卡桑去狩獵的時候經常能夠聞到。
白煜澤不語，只是宛如一位虔誠的學徒站在一旁看他們操作。
一個小時後，第一批成品出爐，四袋顏色深淺不一的粉末，被整齊碼放在工作檯中央。
就在他以為接下來就是準備正常裝袋的時候，一個身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從辦公室中走了出來，他手中拿著一個奇怪的儀器走了出來，在這些粉末上檢測了起來，第一袋。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微皺起。
第二袋。
眉頭皺得更緊。
第三袋、第四袋.....第七袋。
倏地，他猛然把檢測儀器網桌子上一摔，屏幕碎成蛛網狀。
「我TM養著你們是吃屎的嗎？」
中年男人抓起第六袋灰，舉在空中，手指幾乎要把密封袋捏破。
「你們自己看看，這批東西的純度比上周還低！穩定度曲線跟狗啃的一樣！殘留物檢測出來超標三倍！」
砰！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砸，「你們知不知道這批是要上供給上面大人物的？！」
整個車間鴉雀無聲。
「我知道你們這些從楓葉區來的科研人員看不起我，瞧不起我這種小混混，但是你們也別忘了，要不是我收留你們，你們現在早就住進橋洞去跟那些流浪漢搶吃的了。
而不是在這裡跟我擺臉色。醜話說在前頭，現在要這些東西的人不是我，是上面的大老闆，一但過了指定時間，沒有上交合適的強化劑原材料，我得死，被我收留的你們會死得更慘。」
死寂。
白煜澤的目光在那幾袋粉末狀注視了幾秒。
大人物？
強化劑原材料？
白煜澤的思維一下子就擴散了，要說冬青市製作各種藥劑作為出名的，非源氏科技莫屬了，也就是他準備畢業後加入的百強企業。
與灰燼幫販賣的各種灰不同，源氏科技的藥劑是出了名的安全無副作用。
兩者是同一樣東西？！
白煜澤不語，只是默默拍照。
就在這時，車間盡頭的玻璃門打開了，一個身著黑色夾克的年輕人從外面快步進來。
他徑直走到中年男人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
聲音很輕，但白煜澤聽的一清二楚。「老大，安全局的大人物來了。」
中年男人的臉色變得飛快，剛才罵人時的兇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練到骨髓的阿諛奉承。
他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服，低聲問：「到哪兒了？」
「已經進樓了，三分鐘後到。」
中年男人點點頭，轉頭掃了一眼車間，壓低聲音：「各位同僚，你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蝦，等會兒我會把各種原材料重新準備好，而我也希望你們能把大老闆所需要的成品拿出來，否則到時候不只是你們，就連你們的家人恐怕」
他沒有說完。
但身後的每一位科研人員都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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