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飢餓的歐卡桑
隨著網約車停下，
白煜澤的目光在邗江區和鸚鵡區之間青陽橋打量，比起昨天，今天的警戒明顯嚴格了很多，數十名安全局的人員嚴陣以待，每一個從鸚鵡區到邗江區的人都需要進行身體檢測，背包裡面的東西更是被翻得到處都是。
面對這種情況，
白煜澤倒也是習以為常了，他今天啥也沒帶，就一台筆記本和兩張帶回去準備給歐卡桑吃的肉餅。
隨著人流往前，
白煜澤發現森川建二重新回到了崗位上，只不過比起昨天，今天的對方仿佛一夜老了十幾歲，眼眸之中儘是疲倦和憤怒。
似乎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白煜澤跟對方也不算是太熟，自然不會多問。
幾分鐘後，
正當白煜澤刷卡驗證身份準備離開時。
這位中年男人忽然攔住了白煜澤，帶著些許感激說道：
「白同學，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感激的話語，但是昨天晚上，感謝你救了我兒子一命。這是5000聯邦幣，你拿著。」
白煜澤看了一眼這有些褶皺的紙幣，緩緩搖頭說道：
「建二叔，我和森川早肅既是同班同學，又都是從鸚鵡區出去的，自然是需要相互幫忙和扶持的，再說，昨天晚上我也沒有幫太大忙。」
「如果沒有你，早肅多半會被那群畜生活生生打死，所以這錢你還是得收著，又或者說，你嫌少了？」
「沒有沒有，主要是我真的沒有幫什麼大忙，而且早肅同學治療也需要一大筆錢，建二大叔，你現在肯定比我更需要這一筆錢。」
「......」
兩人來回推辭了幾下，
森川建二沒有再強求，而是緩緩說道：「白同學，這個人情我記下來了，以後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你儘管提。」
「建二叔，您嚴重了。」
白煜澤在跟森川建二告別後，開始前往自己的所在的三眼橋小區。
比起昨天晚上，
可以發現今天中午的深淵瘴氣濃郁程度已經減少了不少，
但是想要在這邊正常居住，
沒有十天半個月是絕對不可能的。
幾分鐘後，
白煜澤越是往巷子深處走，周圍的光線就越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那是深淵瘴氣正在逐漸凝聚的徵兆。
直到他走到一個死胡同，
他才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開口：
「幾位大哥跟了一路了，不累嗎？我好像也沒有地方招惹到你們吧？」
話音剛落，
陰影里傳來幾聲嗤笑。
四五個穿著花哨的年輕人晃了出來，手裡拎著粗糙的木棍，在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為首的是個染著紅毛的瘦高個，嘴角叼著煙，眯著眼睛打量白煜澤：
「小子，你可是讓我們一頓好找呀！」
白煜澤無奈地嘆了口氣：「各位大哥，我就是個普通大學生，平時安分守己，應該沒什麼地方得罪過你們吧？」
「得罪？」
旁邊的黃毛小弟像是被點燃了似的，猛地掄起棍子砸向一旁的牆壁，發出沉悶的響聲，「你碰了我們灰燼幫大哥的女人！知不知道？」
「這怎麼可能？」
白煜澤苦笑著攤手，「我這樣的書呆子，哪位美女能看得上我這個屌絲啊？」
「還裝傻！」
另一個戴著耳釘的混混逼上前來，「昨天下午有人親眼看見你進了閔芷柔的宿舍！待了整整一個多小時！」
「那是她叫我幫忙拿快遞……」
白煜澤試圖解釋，「更何況搬完我就走了，連水都沒喝一口。」
「少廢話！」
紅毛把菸頭狠狠摔在地上，「老大不高興，我們就不高興，我們不高興，你就準備找死吧！」
「歐尼醬~」
一個聲音輕輕響起，
不知何時，
身著JK制服的枼月已悄然立在白煜澤身側，眨巴著大眼睛，拉了拉他的衣角，可憐巴巴地詢問道：
「我可以……吃了他們嗎？」
她那雙幽綠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毫不掩飾的饑渴，周身蔓延出的無形觸鬚劇烈涌動，散發出來的濃重瘴氣都快要蓋過這片區域原有的污染。
「歐卡桑，你怎麼出來了？」
「因為我嗅到歐尼醬給我帶吃的回來了~」
白煜澤輕嘆一口氣，
「唉，吃吧，吃吧，反正我們也快要搬家了。」
「好耶——」
剎那之間，
枼月那嬌小的身軀驟然膨脹、變形，化作一團吞噬光線的漆黑陰影，如洶湧的潮水般朝巷口的幾人席捲而去。
一般來說，
人類是看不見深淵災獸的，
用穆教授的話說，
就是普通人類擁有一張濾知網，可以用來保護他們的心智不受瘴氣影響，
但隨著他們跟隨白煜澤踏入這片被污染的地帶，眼前的現實早已不知不覺中發生了扭曲，於是最後停留在他們眼中的畫面，便慢慢地開始發生了變化。
一眨眼，
眼前依舊還是那個人畜無害的白煜澤，
但一眨眼，
對方又變換成了另外一幅模樣，
黑色外骨骼如潮水般從青年地皮膚下湧出，四條鐮刀狀的節肢從他背後破體而出，頭顱也被尖銳的淤泥和硬殼徹底包裹，只留下兩道噴吐著藍光的狹長裂隙。
眨眼間，
那個人畜無害的少年已經變換成了兩米多高的猙獰怪物模樣，背部的節肢隨著呼吸微微擺動，尖端的利刃切割著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這一變化，
讓面前的小混混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偽人他不是沒有見過，但對方這幅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偽人吧！
不少混混連忙擦了擦眼睛，對方又重新變成了白淨模樣，正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們。
「老大，我記得我們今天應該沒有磕灰吧！」
「難道是昨天晚上磕樂灰磕得太多了？！」
為首的混混頭子甩了甩脹痛的腦袋，試圖驅散這該死的幻覺。他可以聽見身邊兄弟粗重的喘息，還有牙關打顫的咯咯聲。
「別去管那些有的沒的，先把大哥的任務執行完再說！」
他話還沒有說完，
讓他頭皮炸裂的事情發生了。
站在他左側，
剛剛還在哆嗦著準備拿出手槍的兄弟，喉嚨里忽然發出一聲短促像是被掐斷般的嗬嗬聲，然後對方整個人就消失了。
不是逃跑，
不是倒下，而是像被橡皮擦憑空抹去一樣，在視野里突兀地失去了蹤影，連倒地聲都沒有。
「阿、阿飛？！」
他驚恐地扭頭，看向原本該站著人的地方，只有空蕩蕩的水泥地面，映著慘澹的光。
「怪物！有怪物啊！」
另一個混混崩潰地尖叫起來，轉身想往外跑。
可他的動作只進行到一半，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整個人突兀地僵直，然後以同樣詭異的方式，從腳到頭，迅速溶解在空氣里，連片衣角都沒留下。
無聲而詭異的徹底消失。
「這是怎麼回事？！」
混混頭子雙腿發軟，冰冷的汗水瞬間浸透後背。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身旁的人一個個消失，沒有任何聲響，沒有任何反抗，就這樣接連的憑空蒸發。
明明剛才胡同里還有那麼多人，
現在卻只剩下他自己那胸膛處越來越響心跳聲，
明明那個樸素無害的大學生就靜靜地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就像是一個毫無干係的看客，卻又像是這一切無聲屠殺的絕對核心。
跑！
必須跑！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混亂和恐懼，
混混頭子用盡全身力氣想要轉身沖向巷子出口。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脖頸側面卻傳來一陣冰涼刺骨的劇痛，沒有刺疼，只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樣的輕微觸覺。
但下一秒，
極致的寒冷與窒息感淹沒了他。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他的腦海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難道說，
這個平平無奇的學生根本不是人類，
也不是偽人，
而是深淵災獸，
而且還是能化形成為人類的深淵災獸！！！
幾分鐘後，
枼月重新化回了人形，那雙小手滿足地撫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還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吃飽了！」
白煜澤走到她身旁，取出口袋中的紙巾，像照顧貪吃的小孩般，細緻地替她擦去嘴角與指尖殘留的血跡。
「歐卡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吃飯的時候要注意個人衛生，不要吃的到處都是。」
「嘿嘿~」
枼月也不說話，只是眯著眼，一臉享受地任他擺布。等他擦拭乾淨，她才得意地揚起下巴，一條觸鬚靈活地卷著一疊鮮紅的軟妹幣遞到白煜澤面前。
「小黏糕，這是歐卡桑剛賺的零花錢，都給你啦～要省著點花哦！」
白煜澤也不嫌棄，全部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裡，他如果不收來自歐卡桑的零花錢，對方會非常生氣的。
「嗯，歐卡桑，我們回去收拾一下，就準備搬家吧。」
「誒......」
枼月跟在身後，有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
吱嘎——
伴隨著白煜澤推開自家房門，一股混雜著深淵生物特有的腥甜氣味撲面而來。
肉眼可見的，
自己家的客廳仿佛經歷了一場小規模的災獸潮襲擊，牆壁上布滿深淺不一的抓痕與濺射狀的暗紅污漬。
原本還能勉強使用的沙發被撕開數道巨大的裂口，填充物散落一地，上面還粘連濕潤且泛著螢光綠的粘液；
木質桌椅腿更是被攔腰斬斷，隱約之間還可以看見上面覆蓋著一層正在緩慢蒸騰的酸蝕痕跡。
不僅僅是客廳。
臥室更是一片狼藉。
窗簾被扯成條狀，玻璃窗上有蛛網般的裂紋。衣櫃更是歪斜地敞著，臥室中央的床墊整個都凹陷下去，邊緣殘留著焦黑的灼燒印記。
整個家，
都像是被深淵生物完完全全大清洗一遍。
這個場面，
就是小偷過來了，都得含淚留下兩百。
「歐卡桑！」
白煜澤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緊。
「嗝~」
枼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慢吞吞地從他身後挪出來，幾根觸鬚討好般地去勾他的手指，卻被他輕輕避開。
她低下頭，
幽綠色的眼眸閃爍著不安的光：
「歐尼醬，我投餵完你以後，肚子實在是太餓了，你又不讓我出去捕獵。沒忍住……就放了一點點血。」
聲音越說越小，
觸鬚也蜷縮得更緊。
白煜澤沉默地掃視著這片狼藉。
不用想，
他的腦海中都能迅速還原現場，
枼月的本源瘴氣誘惑饒是他扛不住，更何況周圍那些遊蕩在黑暗中的深淵災獸和偽人。
白煜澤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枼月身上。
隨即蹲下身，
將自己的額頭輕輕貼上她冰涼光滑的前額，聲音低緩而清晰：
「歐卡桑，我生氣，並不是因為你進食，而是擔心你這樣做，會引來你一個人根本無法應對的東西。例如裁決局的劍蘭裁決小隊，安全局的閾守小隊......到時候要是遇到這種情況，我卻無法跟你在一起，我……」
說到這裡，
白煜澤頓了一下，語重心長的看著對方緩緩說道：
「歐卡桑，如果你真的餓了，你就發信息給我，不管在哪，我都會馬上回來，要進食，我們一起；若真有最壞的結局，要死，那我們也一起。」
「誒？」
枼月猛地抬起目光，正對上他近在咫尺的雙眼。
那裡面沒有責難，
只有深重得化不開的在意，與幾乎滿溢而出的認真。
少女的臉上微微僵持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麼。
但下一秒，
她臉上忽然綻開雀躍的光彩：「那是不是說，以後只要歐尼醬在我身邊，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啦？」
「想得美。」
白煜澤無奈扶額，
「不管搬多少次，我們終究要找個地方安定下來。冬青市我考察了很久，這裡勢力盤根錯節，偽人、災獸、邪教、黑幫遍地，安全局和魔法少女根本顧不過來……混亂，反而成了我們這種存在的保護色。」
白煜澤望著窗外那個陌生的世界，聲音漸漸沉靜下來，像是在對枼月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規劃：
「等我進入源氏科技，拿到合法身份和資源，就就能接觸更多合規合法的深淵生物樣本和災獸晶核……到時候，你的食物，我輕而易舉就能弄到，而不必再用這種危險的方式。」
接下來的時間，
他說了很多，
關於未來，關於隱藏，關於如何在這個對他們充滿敵意的陌生世界裡，小心翼翼卻又能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但當他低下頭，
卻發現少女正滿臉心不在焉地用觸鬚捲起地上一塊破碎的災獸前肢，放在嘴裡咀嚼了一下，隨後便一臉嫌棄地吐了起來。
「嘁，都臭了~」
……
這一瞬間，
白煜澤便知道自己這十幾分鐘白講了。
但這有什麼辦法呢？
自己認的媽，
養著唄。
「好了，」
白煜澤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既然沒什麼可收拾的，那就準備搬家吧。」
「好耶！」
枼月聽到搬家的字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像是忽然打了興奮劑一樣：
「搬家！我們快搬家吧！」
「你就這麼喜歡搬家？」白煜澤無奈地看著她。
「因為每個地方的食物味道都不一樣嘛！」
枼月脫口而出，
隨即意識到說漏嘴，趕緊伸出兩隻小手捂住嘴巴，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他。
白煜澤搖搖頭，沒再多說什麼。
他自然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枼月的。
唯一能做的，
就是儘量引導她去吃那些危害人類社會的偽人和深淵災獸，反正那些東西，怎麼吃都不為過。
也不容易招惹到亂七八糟的魔法少女。
白煜澤的目光在邗江區和鸚鵡區之間青陽橋打量，比起昨天，今天的警戒明顯嚴格了很多，數十名安全局的人員嚴陣以待，每一個從鸚鵡區到邗江區的人都需要進行身體檢測，背包裡面的東西更是被翻得到處都是。
面對這種情況，
白煜澤倒也是習以為常了，他今天啥也沒帶，就一台筆記本和兩張帶回去準備給歐卡桑吃的肉餅。
隨著人流往前，
白煜澤發現森川建二重新回到了崗位上，只不過比起昨天，今天的對方仿佛一夜老了十幾歲，眼眸之中儘是疲倦和憤怒。
似乎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白煜澤跟對方也不算是太熟，自然不會多問。
幾分鐘後，
正當白煜澤刷卡驗證身份準備離開時。
這位中年男人忽然攔住了白煜澤，帶著些許感激說道：
「白同學，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感激的話語，但是昨天晚上，感謝你救了我兒子一命。這是5000聯邦幣，你拿著。」
白煜澤看了一眼這有些褶皺的紙幣，緩緩搖頭說道：
「建二叔，我和森川早肅既是同班同學，又都是從鸚鵡區出去的，自然是需要相互幫忙和扶持的，再說，昨天晚上我也沒有幫太大忙。」
「如果沒有你，早肅多半會被那群畜生活生生打死，所以這錢你還是得收著，又或者說，你嫌少了？」
「沒有沒有，主要是我真的沒有幫什麼大忙，而且早肅同學治療也需要一大筆錢，建二大叔，你現在肯定比我更需要這一筆錢。」
「......」
兩人來回推辭了幾下，
森川建二沒有再強求，而是緩緩說道：「白同學，這個人情我記下來了，以後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你儘管提。」
「建二叔，您嚴重了。」
白煜澤在跟森川建二告別後，開始前往自己的所在的三眼橋小區。
比起昨天晚上，
可以發現今天中午的深淵瘴氣濃郁程度已經減少了不少，
但是想要在這邊正常居住，
沒有十天半個月是絕對不可能的。
幾分鐘後，
白煜澤越是往巷子深處走，周圍的光線就越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那是深淵瘴氣正在逐漸凝聚的徵兆。
直到他走到一個死胡同，
他才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開口：
「幾位大哥跟了一路了，不累嗎？我好像也沒有地方招惹到你們吧？」
話音剛落，
陰影里傳來幾聲嗤笑。
四五個穿著花哨的年輕人晃了出來，手裡拎著粗糙的木棍，在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為首的是個染著紅毛的瘦高個，嘴角叼著煙，眯著眼睛打量白煜澤：
「小子，你可是讓我們一頓好找呀！」
白煜澤無奈地嘆了口氣：「各位大哥，我就是個普通大學生，平時安分守己，應該沒什麼地方得罪過你們吧？」
「得罪？」
旁邊的黃毛小弟像是被點燃了似的，猛地掄起棍子砸向一旁的牆壁，發出沉悶的響聲，「你碰了我們灰燼幫大哥的女人！知不知道？」
「這怎麼可能？」
白煜澤苦笑著攤手，「我這樣的書呆子，哪位美女能看得上我這個屌絲啊？」
「還裝傻！」
另一個戴著耳釘的混混逼上前來，「昨天下午有人親眼看見你進了閔芷柔的宿舍！待了整整一個多小時！」
「那是她叫我幫忙拿快遞……」
白煜澤試圖解釋，「更何況搬完我就走了，連水都沒喝一口。」
「少廢話！」
紅毛把菸頭狠狠摔在地上，「老大不高興，我們就不高興，我們不高興，你就準備找死吧！」
「歐尼醬~」
一個聲音輕輕響起，
不知何時，
身著JK制服的枼月已悄然立在白煜澤身側，眨巴著大眼睛，拉了拉他的衣角，可憐巴巴地詢問道：
「我可以……吃了他們嗎？」
她那雙幽綠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毫不掩飾的饑渴，周身蔓延出的無形觸鬚劇烈涌動，散發出來的濃重瘴氣都快要蓋過這片區域原有的污染。
「歐卡桑，你怎麼出來了？」
「因為我嗅到歐尼醬給我帶吃的回來了~」
白煜澤輕嘆一口氣，
「唉，吃吧，吃吧，反正我們也快要搬家了。」
「好耶——」
剎那之間，
枼月那嬌小的身軀驟然膨脹、變形，化作一團吞噬光線的漆黑陰影，如洶湧的潮水般朝巷口的幾人席捲而去。
一般來說，
人類是看不見深淵災獸的，
用穆教授的話說，
就是普通人類擁有一張濾知網，可以用來保護他們的心智不受瘴氣影響，
但隨著他們跟隨白煜澤踏入這片被污染的地帶，眼前的現實早已不知不覺中發生了扭曲，於是最後停留在他們眼中的畫面，便慢慢地開始發生了變化。
一眨眼，
眼前依舊還是那個人畜無害的白煜澤，
但一眨眼，
對方又變換成了另外一幅模樣，
黑色外骨骼如潮水般從青年地皮膚下湧出，四條鐮刀狀的節肢從他背後破體而出，頭顱也被尖銳的淤泥和硬殼徹底包裹，只留下兩道噴吐著藍光的狹長裂隙。
眨眼間，
那個人畜無害的少年已經變換成了兩米多高的猙獰怪物模樣，背部的節肢隨著呼吸微微擺動，尖端的利刃切割著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這一變化，
讓面前的小混混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偽人他不是沒有見過，但對方這幅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偽人吧！
不少混混連忙擦了擦眼睛，對方又重新變成了白淨模樣，正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們。
「老大，我記得我們今天應該沒有磕灰吧！」
「難道是昨天晚上磕樂灰磕得太多了？！」
為首的混混頭子甩了甩脹痛的腦袋，試圖驅散這該死的幻覺。他可以聽見身邊兄弟粗重的喘息，還有牙關打顫的咯咯聲。
「別去管那些有的沒的，先把大哥的任務執行完再說！」
他話還沒有說完，
讓他頭皮炸裂的事情發生了。
站在他左側，
剛剛還在哆嗦著準備拿出手槍的兄弟，喉嚨里忽然發出一聲短促像是被掐斷般的嗬嗬聲，然後對方整個人就消失了。
不是逃跑，
不是倒下，而是像被橡皮擦憑空抹去一樣，在視野里突兀地失去了蹤影，連倒地聲都沒有。
「阿、阿飛？！」
他驚恐地扭頭，看向原本該站著人的地方，只有空蕩蕩的水泥地面，映著慘澹的光。
「怪物！有怪物啊！」
另一個混混崩潰地尖叫起來，轉身想往外跑。
可他的動作只進行到一半，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整個人突兀地僵直，然後以同樣詭異的方式，從腳到頭，迅速溶解在空氣里，連片衣角都沒留下。
無聲而詭異的徹底消失。
「這是怎麼回事？！」
混混頭子雙腿發軟，冰冷的汗水瞬間浸透後背。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身旁的人一個個消失，沒有任何聲響，沒有任何反抗，就這樣接連的憑空蒸發。
明明剛才胡同里還有那麼多人，
現在卻只剩下他自己那胸膛處越來越響心跳聲，
明明那個樸素無害的大學生就靜靜地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就像是一個毫無干係的看客，卻又像是這一切無聲屠殺的絕對核心。
跑！
必須跑！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混亂和恐懼，
混混頭子用盡全身力氣想要轉身沖向巷子出口。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脖頸側面卻傳來一陣冰涼刺骨的劇痛，沒有刺疼，只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樣的輕微觸覺。
但下一秒，
極致的寒冷與窒息感淹沒了他。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他的腦海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難道說，
這個平平無奇的學生根本不是人類，
也不是偽人，
而是深淵災獸，
而且還是能化形成為人類的深淵災獸！！！
幾分鐘後，
枼月重新化回了人形，那雙小手滿足地撫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還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吃飽了！」
白煜澤走到她身旁，取出口袋中的紙巾，像照顧貪吃的小孩般，細緻地替她擦去嘴角與指尖殘留的血跡。
「歐卡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吃飯的時候要注意個人衛生，不要吃的到處都是。」
「嘿嘿~」
枼月也不說話，只是眯著眼，一臉享受地任他擺布。等他擦拭乾淨，她才得意地揚起下巴，一條觸鬚靈活地卷著一疊鮮紅的軟妹幣遞到白煜澤面前。
「小黏糕，這是歐卡桑剛賺的零花錢，都給你啦～要省著點花哦！」
白煜澤也不嫌棄，全部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裡，他如果不收來自歐卡桑的零花錢，對方會非常生氣的。
「嗯，歐卡桑，我們回去收拾一下，就準備搬家吧。」
「誒......」
枼月跟在身後，有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
吱嘎——
伴隨著白煜澤推開自家房門，一股混雜著深淵生物特有的腥甜氣味撲面而來。
肉眼可見的，
自己家的客廳仿佛經歷了一場小規模的災獸潮襲擊，牆壁上布滿深淺不一的抓痕與濺射狀的暗紅污漬。
原本還能勉強使用的沙發被撕開數道巨大的裂口，填充物散落一地，上面還粘連濕潤且泛著螢光綠的粘液；
木質桌椅腿更是被攔腰斬斷，隱約之間還可以看見上面覆蓋著一層正在緩慢蒸騰的酸蝕痕跡。
不僅僅是客廳。
臥室更是一片狼藉。
窗簾被扯成條狀，玻璃窗上有蛛網般的裂紋。衣櫃更是歪斜地敞著，臥室中央的床墊整個都凹陷下去，邊緣殘留著焦黑的灼燒印記。
整個家，
都像是被深淵生物完完全全大清洗一遍。
這個場面，
就是小偷過來了，都得含淚留下兩百。
「歐卡桑！」
白煜澤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緊。
「嗝~」
枼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慢吞吞地從他身後挪出來，幾根觸鬚討好般地去勾他的手指，卻被他輕輕避開。
她低下頭，
幽綠色的眼眸閃爍著不安的光：
「歐尼醬，我投餵完你以後，肚子實在是太餓了，你又不讓我出去捕獵。沒忍住……就放了一點點血。」
聲音越說越小，
觸鬚也蜷縮得更緊。
白煜澤沉默地掃視著這片狼藉。
不用想，
他的腦海中都能迅速還原現場，
枼月的本源瘴氣誘惑饒是他扛不住，更何況周圍那些遊蕩在黑暗中的深淵災獸和偽人。
白煜澤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枼月身上。
隨即蹲下身，
將自己的額頭輕輕貼上她冰涼光滑的前額，聲音低緩而清晰：
「歐卡桑，我生氣，並不是因為你進食，而是擔心你這樣做，會引來你一個人根本無法應對的東西。例如裁決局的劍蘭裁決小隊，安全局的閾守小隊......到時候要是遇到這種情況，我卻無法跟你在一起，我……」
說到這裡，
白煜澤頓了一下，語重心長的看著對方緩緩說道：
「歐卡桑，如果你真的餓了，你就發信息給我，不管在哪，我都會馬上回來，要進食，我們一起；若真有最壞的結局，要死，那我們也一起。」
「誒？」
枼月猛地抬起目光，正對上他近在咫尺的雙眼。
那裡面沒有責難，
只有深重得化不開的在意，與幾乎滿溢而出的認真。
少女的臉上微微僵持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麼。
但下一秒，
她臉上忽然綻開雀躍的光彩：「那是不是說，以後只要歐尼醬在我身邊，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啦？」
「想得美。」
白煜澤無奈扶額，
「不管搬多少次，我們終究要找個地方安定下來。冬青市我考察了很久，這裡勢力盤根錯節，偽人、災獸、邪教、黑幫遍地，安全局和魔法少女根本顧不過來……混亂，反而成了我們這種存在的保護色。」
白煜澤望著窗外那個陌生的世界，聲音漸漸沉靜下來，像是在對枼月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規劃：
「等我進入源氏科技，拿到合法身份和資源，就就能接觸更多合規合法的深淵生物樣本和災獸晶核……到時候，你的食物，我輕而易舉就能弄到，而不必再用這種危險的方式。」
接下來的時間，
他說了很多，
關於未來，關於隱藏，關於如何在這個對他們充滿敵意的陌生世界裡，小心翼翼卻又能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但當他低下頭，
卻發現少女正滿臉心不在焉地用觸鬚捲起地上一塊破碎的災獸前肢，放在嘴裡咀嚼了一下，隨後便一臉嫌棄地吐了起來。
「嘁，都臭了~」
……
這一瞬間，
白煜澤便知道自己這十幾分鐘白講了。
但這有什麼辦法呢？
自己認的媽，
養著唄。
「好了，」
白煜澤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既然沒什麼可收拾的，那就準備搬家吧。」
「好耶！」
枼月聽到搬家的字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像是忽然打了興奮劑一樣：
「搬家！我們快搬家吧！」
「你就這麼喜歡搬家？」白煜澤無奈地看著她。
「因為每個地方的食物味道都不一樣嘛！」
枼月脫口而出，
隨即意識到說漏嘴，趕緊伸出兩隻小手捂住嘴巴，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他。
白煜澤搖搖頭，沒再多說什麼。
他自然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枼月的。
唯一能做的，
就是儘量引導她去吃那些危害人類社會的偽人和深淵災獸，反正那些東西，怎麼吃都不為過。
也不容易招惹到亂七八糟的魔法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