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羅傑·伊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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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個年代的好萊塢電影來說,影評人的評價有多重要?

  這麼說吧,《華爾街日報》引用的一項調查顯示,三分之一的觀眾是因為影評人的正面評價而去看電影的,專業影評評分每增加10分,首周末之後的票房增加15%。

  而對於一部沒有大卡司陣容的電影而言,影評人的評價要更為重要,幾乎是唯一能在上映初期製造可見度的槓桿。

  而大衛這次來拜訪的兩位影評人,一個叫羅傑·伊伯特,一個叫吉恩·西斯克爾。

  後者知道的人不多,而前者的名字卻是頗為響亮,美娛文里,只要寫到影評人的點評,他基本上就是一個繞不過去的人物。

  他的「大拇指」手勢被譽為「觀影風向標」,可帶動DVD銷量翻倍。

  克里斯多福·諾蘭在早期事業階段,曾在電影節上看到伊伯特出現在影院時「興奮地與團隊擊掌相慶」,因為獲得這位影評人的好評「可能就是他事業的轉折點」。

  他的評價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左右一部影片票房的。

  歐巴馬在悼念伊伯特時說:「對於我們這一代美國人,尤其是芝加哥人,羅傑就是電影。」

  而他和西斯克爾一起主持的電視節目,《西斯克爾和伊伯特電影評論》更是覆蓋全美,有數百上千萬的美國觀眾會定時觀看這檔節目,在沒有網際網路的時代,這流量簡直大得嚇人。

  「嗯,我知道在這樣一段浪漫而感染至深的愛情故事面前談這些是很煞風景的……」

  西斯克爾雙臂交叉,身體前傾,先開口道,「所以在試映時被感動到流淚的觀眾請您換台,我只是發表自己的個人看法,不是來找茬兒的,謝謝。「

  在這麼一段鋪墊後,這位向來以言辭犀利、講究邏輯性嚴謹性的著名影評人開噴了。

  「剛變成鬼魂的男主角是無法』操控『實物的,碰不到活人,摸不到門把手。

  那麼請解釋,為何你可以穿過地鐵的扶手,可以穿過地鐵的外牆,卻不會穿過地鐵的地板而掉到地鐵的鐵軌上呢?

  有人說那是屬於』地面『的範疇,可以穿牆,不代表會從地面上掉下去。

  那請你解釋到底是從物理學還是化學還是生物學角度,來界定什麼是』地面『,什麼又不是』地面『呢?樓梯算不算』地面『?

  』地面『上如果鋪有木質地板那木地板算』地面『的一部分嗎?「

  西斯克爾的嘴就跟機關槍一樣,抓住這個設定上的漏洞,瘋狂輸出。

  這很符合他的人設,他點評電影,出發點通常是電影作為工藝品的完成度。

  對邏輯性嚴謹性要求非常高,像一個嚴格的工程師,檢查每個零件是否到位、運轉是否順暢。

  這人要擱網文圈的話,那絕對是標準的考據黨、而且還是那種非常極端的,對歷史真實性和專業細節會進行嚴謹的考據。

  看歷史文的話,整個點娘估計也就麥克一個人能滿足他。

  所以,他在影評界的知名度和影響力沒有伊伯特高也就可以理解了。

  羅傑靠在椅背上,嘴角一如既往地泛起一絲對死板老搭檔不屑的笑意。

  「我不明白,吉恩。你看電影的時候為什麼會糾結這種事情,又不影響主要情節的發展。

  難道你還要導演先花半個小時來闡述片中的』鬼魂世界『應該符合』鬼魂物理定律『嗎?

  又不是拍紀錄片,你把它當成一部愛情電影來看就好了。「

  「看電影要懂得自圓其說,羅傑。」西斯克爾蹙眉反駁道,「這是我經常告誡別人所說的話,我承認自己在看這部電影的時候腦子裡思考的就是這個,如果你認為那些都只是細枝末節的話。」

  他攤了攤手,「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要不你說一下你的看法?」

  「當然,」伊伯特調整了一下坐姿,從原來的輕鬆變成了現在的認真嚴肅。

  「我很喜歡這部電影,看完後也確實有些想法想要分享出來。」

  「電影裡的男主人公森說過一句話,當我感到快樂時,我最害怕的就是失去它。或許正是這句話,奠定了後面劇情的基調。

  從故事情節的框架上看,《人鬼情未了》講述的只是一個普通的生死別離的愛情故事。

  但編導卻刻意創新、別出心裁,將故事的發展放置到一個獨特的邊緣地帶————陰陽界之間。因而這又成為一部鬼片、一部幻想片。「


  稍微停頓了一下,伊伯特就又滔滔不絕地評價起來,「最關鍵的是,這一點兒也不違和,還拍出愛情的真摯。

  各種蒙太奇手法和時空的巧妙轉化都為影片構造了一種美妙的氛圍。

  導演用了不同的視角,不同的景別,做了精心的安排,最後讓片子的時空轉換成為了電影最精彩的部分。

  尤其是這個結尾我愛死了,這電影的建築和色調都很對我的胃口,裡面所有的老橋段也都用得特別巧妙。

  總之,如果有觀眾今年想看愛情片的話,這部電影我強烈推薦你去看,這是我今年看過的最好的愛情片。「

  ……

  「我的大拇指,」西斯克爾說,「向下。這是一部拼湊的類型片,邏輯上的無法自洽讓我欣賞不了其中的劇情。」

  「我的大拇指,」伊伯特說,「向上。它讓我想起了失去的人,想起了那些來不及說的話,它是對身邊人死去後去向的最好預言。」

  在電影點評方面,羅傑·伊伯特是典型的人文體驗派,他的出發點通常是電影作為情感載體的有效性。

  他很看重「電影對人的關懷」。尤其青睞「細膩的電影,這種電影將注意力更多地灌注在展現生活辛酸的細節及人的體驗上,並通過電影把它們傳達出來」。

  這也解釋了他為何會推崇小津安二郎、是枝裕和等東方導演————他形容小津的《東京物語》「使電影變得崇高」,認為「一部電影可以幫助不完美的我們變得更好一點」。

  所以對於那些符合社會主流價值觀、歌頌真善美的電影,只要故事講得還不錯,他都不會吝嗇自己的讚美。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幾年後的那部極度叛逆、反主流社會價值觀的《搏擊俱樂部》在上映後,會遭到他那樣強烈的抨擊和差評。

  除此之外,他對富有「無邊無際的想像力」的作品極為推崇,如宮崎駿的《千與千尋》、查理·考夫曼的《傀儡人生》(他盛讚其「想像力無邊無際」,列為年度片單榜首)。

  即使是商業類型片,他也欣賞那些「用新技術拍出了好電影」同時保留「傳統攝像帶來的歡樂」的作品,如《誰陷害了兔子羅傑》。

  而《人鬼情未了》這部電影,上面的每一條基本都能完美契合,再加上這是經過原時空驗證過的好故事,能讓羅傑·伊伯特如此讚美並豎起大拇指也就不難理解了。

  至於大衛這部電影為什麼能上人家的節目?

  當然是因為好看了,難道還能是花錢買的?他們那個評論節目是公共電視台(PBS)播出的節目,由芝加哥WTTW電視台製作。

  作為公共電視台節目,其運作邏輯與商業電視台不同————GG贊助商的影響力較弱,節目選題相對獨立於商業利益。

  這意味著片方無法通過「買GG換曝光」的方式直接換取節目席位。

  今晚能上節目的是哪部電影更多依賴兩位影評人自身的判斷和興趣。

  而大衛之所以會從洛杉磯飛到芝加哥,就是為了給兩位影評人發送邀請函,安排專場放映、提供提前觀影機會。

  介於電影試映時驚人的反饋數據,兩人自然也接受邀約了。

  至於看完之後的反應,看看節目上兩人的對話就能知道了————伊伯特非常喜歡,而西斯克爾則覺得漏洞百出。

  最後收穫的向上的大拇指只有伊伯特的,倒也沒有出乎大衛的預料,畢竟兩位影評人的觀影喜好他是清楚的。

  雖然沒有收穫兩人的一致好評,但能得到羅傑的極力推薦,也就不枉他這飛來飛去的舟車勞頓了。

  「在全世界的影迷心目中,似乎倘若伊伯特蹺起了大拇指,那麼一部電影的品質多少就有了保障。」

  這種認知的形成,與伊伯特的寫作策略直接相關————他「每當開始寫一篇評論時,總是先為它尋找潛在的觀眾,然後從假定的觀眾角度出發,評價影片的成敗得失」。

  這意味著這哥們的推薦自帶受眾鎖定,能夠為不同觀影口味的觀眾推薦適合他們的電影,這也導致伊伯特的大拇指對更廣泛的大眾市場有穿透力。

  伊伯特在節目裡把《人鬼情未了》推薦給了兩個受眾————一個是傳統愛情片的受眾,另一個則是有親近之人在最近死去、渴望從電影中得到慰藉的受眾。

  前者沒什麼好說的,後者嘛……

  娜塔莎最近一直在給身邊人安利一部叫《人情鬼未了》的電影,問她是誰主演的,她也說不上來,就只說這是部非常感人的愛情片,絕對能值回票價。

  公司里的男同事都已經把這個名字給默默地記了下來,電影上映那天一定要去看看,看看這到底是部什麼電影、能讓平時沉默寡言的女神如此積極地自發宣傳。

  同樣的事情還在洛杉磯、芝加哥、舊金山等其他幾個美國核心城市裡發生。

  之前參加試映的觀眾,已經開始變成「自來水」,免費為《人鬼情未了》做宣傳了。

  港島去年上映的《英雄本色》,大概是在正式公映前一周左右進行得「午夜場」試映。

  好萊塢電影試映肯定不能這麼搞,北美的人口和土地面積,遠不是港島比得了的,最起碼得在公映的前3-4個月開始才行。

  現在試映的效果逐漸顯現,又得到了業內最具影響力影評人的大力推薦,電影的口碑和熱度已經開始像地下水位一樣慢慢上漲了,只等首映時便會自然湧出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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