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世界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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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鵬港計程車公司門前。

  顧淮和凌月並沒有被安排到核心區域,只在外圍盯梢。

  剛開始,顧淮還窩在車裡觀察。

  可車裡實在擠得慌,腿伸不直不說,老停在一個地方也容易惹人起疑。

  後來凌月出了個主意,倆人在路邊找了家涼茶鋪,一人一杯癍痧,悠哉游哉地喝著,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計程車公司的方向。

  「沒想到你連癍痧都能喝。」凌月打趣道,「外地人裡頭,你算是頭一個。」

  「以前喝過。」顧淮的視線始終盯著那扇大門,「再說癍痧祛濕解毒,好東西。」

  「年紀輕輕就這麼會養生……」

  顧淮隨口接道:「俗話說,養腎必祛濕——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倆人就著癍痧的功效正閒扯,一道人影突然閃到身後。

  「阿淮……」

  侯浩的聲音壓得很低,顯然還在為昨天的事心裡打鼓。

  「侯哥,來了,快坐。」顧淮跟沒事人似的,熱情地招呼他坐下,仿佛昨天的不愉快壓根沒發生過。

  顧淮越是這樣,侯浩越是不好意思。

  屁股剛挨著凳子,反倒渾身不自在起來。

  「吳隊那邊有啥指示?」顧淮開門見山。

  「有。」侯浩點點頭,「日記比對結果出來了。經過鑑定,日記本上的字跡不是張振華的。」

  顧淮一點也不意外。

  他拎起茶壺給侯浩倒了一杯癍痧,又問:「那羅振邦呢?查過他的筆跡沒有?」

  侯浩端起杯子灌了一口,被癍痧的苦味激得齜牙咧嘴,「哎呀」一聲,然後才答道:「我師傅就是讓我來跟你們說這事。日記本的字跡雖然不像張振華的,可跟羅振邦的也對不上。」

  按侯浩的說法,寫這本日記的人應該是個左撇子,運筆的方式很特別。

  可早上羅振邦簽到時的字跡,明顯不在這個範圍內。

  顧淮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對不上?左撇子?

  筆跡鑑定這事,正常人想故意改變自己的書寫習慣,幾乎不可能。

  他琢磨了片刻,問道:「吳隊的意思是?」

  侯浩訕訕一笑:「我師傅說他沒啥意見,讓我過來轉告你,這事是你一力促成的,讓你自己去找支隊長解釋。」

  顧淮一聽,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吳非林這擺明了是不想背鍋。

  雖說他是專案組副組長,可這偵查思路跟他原來的想法完全擰著來,他才不肯擔這個責任。

  再說今天這陣仗可不小,刑偵支隊能調動的警力幾乎全撒出去了。

  除了王衛國以外,其他任何人想要草草收場,門都沒有。

  想到這裡,顧淮抬頭看侯浩:「行吧,侯哥,你帶路,我去跟支隊長解釋。」

  說完,他站起身,從兜里掏出一張大團結拍在桌上,付了涼茶錢。

  出門後,侯浩追上來小聲問:「阿淮,你有譜沒?要是沒想好,咱不急。」

  「放心,侯哥。」顧淮搖搖頭,「我還頂得住。」

  看顧淮一臉淡定,侯浩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最後只點了點頭:「那走。」

  ———

  抓捕羅振邦的臨時指揮部,設在計程車公司外面一家剛開張不久的旅館裡。

  顧淮跟著侯浩進了旅館,上到二樓。

  推開門,王衛國和一大隊的江副隊長正在屋裡頭商量事。

  見顧淮進來,王衛國瞟了吳非林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顯然,他並不曉得顧淮會來。

  不過當了這麼多年刑偵支隊長,他稍微一想就明白是誰叫顧淮來的,又是為什麼事。

  心裡明白歸明白,也不能因為這個就衝著吳非林發火。

  他只是皺著眉掃了吳非林一眼,然後沖顧淮招招手:「阿淮,你來得正好。過來,看看這個。」


  顧淮沒客氣,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起來。

  那是一份筆跡鑑定報告,內容比侯浩剛才說的詳細多了,從各個角度分析了為什麼日記本上的字跡既不是張振華的,也不是羅振邦的。

  看完報告,顧淮抬頭問王衛國:「王支,羅振邦家裡的情況摸清楚了嗎?」

  王衛國搖搖頭:「昨晚就給湘省那邊發了協查函,到現在還沒回音。」

  顧淮點點頭。

  這個年代,信息傳得慢,公安內部系統都沒聯網。跨市調查都難,更別提跨省了。

  所以他並不意外。

  見顧淮半天不吭聲,王衛國開了口:「阿淮,你要是沒什麼意見,我看今天就收隊吧。等證據再紮實些,再抓人不遲。」

  這話雖是王衛國一個人說的,但顧淮聽得出來,屋裡其他人的意思也差不多。

  別的地方辦案也許能松松垮垮,可深圳不一樣。

  這裡是經濟特區,對外的窗口,政治上的重視程度擺在那兒。

  這個年頭,別的地方或許還有超期羈押、xxbg的事,可在鵬城,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

  上面三天兩頭巡視,誰敢亂來?

  一般人聽到王衛國這話,也就順著台階下了。

  可顧淮不是一般人。

  他琢磨了好一陣,搖了搖頭:「王支,我個人意見,今天的計劃照常進行。」

  王衛國眉頭擰得更緊了:「理由呢?拿什麼理由抓人?」

  「配合調查。」顧淮脫口而出。

  「這不打草驚蛇嗎?」

  顧淮不慌不忙地解釋:「不是打草驚蛇,蛇說不定早就驚了。」

  王衛國來了興趣:「你這話怎麼說?」

  「筆跡雖然難偽造,可羅振邦要真鐵了心想改,也不是沒招,比如用不常用的那隻手簽字。」

  「你是說,羅振邦明明是個左撇子,簽字的時候故意用了右手?」吳非林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質疑,「寫字的手還能隨便換來換去?」

  「能。」顧淮依舊鎮定,「據我所知,不少左撇子小時候被家長、老師硬掰過來了,寫字吃飯都改成右手。對他們來說,練雙手寫字比一般人容易得多。」

  「想驗證羅振邦是不是左撇子也簡單,讓湘省的同志幫忙打聽一下就知道了。他在鵬城可以裝,在老家可裝不了,再說這種事也裝不出來……」

  王衛國聽完,緩緩點了點頭。

  「那這跟你說的『打草驚蛇』有什麼關係?」吳非林繼續追問。

  「這就是我要說的。」顧淮正色道,「羅振邦明顯是察覺到了什麼,才故意用非慣用手簽名。一旦今天的會開完,我擔心他會立馬消失。到那時候,想抓都抓不著。」

  顧淮這話不是危言聳聽。

  如果是個普通嫌疑人,今天不抓也無所謂,大不了先盯著,等證據齊了再動手。

  可羅振邦不一樣,他是計程車司機,天天握著方向盤滿城跑。

  一旦打草驚蛇,他隨時能跑,警方根本沒法全程跟蹤。

  這又不是拍電影,哪有那麼多便衣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跟一輛計程車?

  更何況羅振邦是個老司機,鵬城的大街小巷閉著眼都能開。

  話音落下,屋裡一片沉默。

  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湘省的消息還沒傳回來,誰也不知道羅振邦在老家到底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

  要是這麼大陣仗抓回來一個無辜的人,被媒體知道了那不得鬧得滿城風雨的。

  這裡可是鵬城,國家對外的窗口,一旦是出了事,就算是王衛國也沒法交代。

  眼看著王衛國遲遲下不了決心,顧淮到底沒忍住,上前一步開了口:「王支,下決心吧!抓!再拖真讓他跑了!」

  「不,王支。」吳非林也站了出來,「我建議還是等證據確鑿,千萬不能急。」

  「可是...」

  「行了!」王衛國一聲厲喝,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馬路上,幾輛老款夏利計程車正從計程車公司里緩緩的開出來。

  對於夜班司機來說,開一個早上的會已經是極限了。

  王衛國盯著那幾輛車看了好一會兒,像是終於下了決心。

  「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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