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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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狂贖

  火勢在一瞬間猛烈。

  恰好是永夜節氣氛最盡興的時候,威士忌酒吧是獨立區分開來的,沒有人救火,三合社的人不讓這個街區的社團成員靠近,心悸圍觀者眾多,卻被密不透風的人牆阻擋。

  許肆說完那句話。

  就感覺到托住她的那雙大手在一點點的收緊。

  裴枕無視掉地上還有血,蹲跪在地上扶著她的身體,幾縷銀白色的發垂落遮住他的眼睛,從外人視角看來,只能看見他流暢鋒利的下頜線,以及微張的紅唇,牙關死死咬著。

  「……」

  黑獅幾人面色冷凝,都認為老大今晚可能要瘋了,屠乾淨這座城的人,或者丟幾枚炸彈到港島的地盤也說不定。

  可他沒有。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瘋狂不見了,溫柔不見了,暴戾不見了,生機也不見了。

  失魂落魄的,驕傲的脊梁骨彎曲起來,像是被摁下了人生的關閉鍵的精緻吸血鬼玩偶。

  誰也看不見他那雙灰眸此刻在注視著哪裡。

  「老大,醫護人員就要來了。」

  黑獅走上前去,勉強保持聲音清晰,撕裂一般的嗓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到了什麼。

  或許是他周身那一抹那股濃郁的死氣。

  今晚的夜空什麼都沒有,連那一輪龐大到怪異的圓月都沒能面世。

  他毫無反應的垂著英俊的面龐,銀髮飄灑而下,幾乎要觸及地面。

  很久。

  裴枕才空靈的喃出一句:「救她,把x組織的那些人從牢里放出來,只要能救她,我就放他們走,救不……」

  他唇角拉直繃緊,話沒說下去,不知道是不願意說,還是古板的忌諱著避讖,所以不敢說。

  聲音聽起來。

  他好像已經快死掉了。

  只有確定眼前的生命有救,才能存活。

  醫護人員連同x組織的人一起趕到,從他手裡搶奪走許肆的身體,小心翼翼抬上擔架,送進堪比手術室嚴謹的醫護車裡。

  他修長的手指伸在半空中。

  情緒暴躁牽連起的副作用,讓他咬住牙根。

  黑獅不敢胡亂打破沉默,冥思苦想很久,只能說:「老大,已經讓人去查了,那家酒吧內有監視器,發生了什麼我們會查到的,留在酒吧內的人都死了,但我想,應該不會這樣簡單,我們一定讓幕後之人贖罪。」

  他暴露在空氣之下的紅唇動了動,壓抑著嗓音說道:「該贖罪的人很多,不止他們。」

  地下城濕潤的夜勢必會漫長無比,風把火場裡的灰燼吹出來,如同流動的塗鴉。

  他半闔垂下的菸灰眼眸,霧色被擠壓,砸出水滴。

  ——只有以死亡瘋狂贖罪。

  ——才能陪她一樣痛。

  無論是他,還是旁的什麼人。

  三合社的人將街道強制性的清空了一晚,就怕有人打擾到車內的救援。

  裴枕的一晚上都沒抬起過眼睛,手裡抓著著一枚銀色的十字架,是許肆隨手在街上買的裝飾品,銀燦燦的,有復古做舊的工藝。

  十字架的邊緣很尖銳。

  握的稍緊了一些,就在他冷白色的手心上扎出四個血洞。

  那一刻,他給了教會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

  到了該出太陽的時間,天未曾亮過,卻能看出來此時此刻並不是晴天,天空烏壓壓的黑,還刮著風,其實這樣反倒好些,給人一種這一夜還沒過去的感受。

  天蒙蒙亮時。

  醫療車開動了,許肆的情況似乎情況有惡化起來的趨勢,內傷基本查看清楚了,現在需要回到三合社利用更先進的儀器為她救命。

  裴枕藏在衣服下流著鮮血的手微微顫動著,站起身來,沒有遲疑的,親自護送著醫療車一起去到三合社的獨立醫院內。

  威士忌吧燒成了廢墟,還在冒滾滾濃煙,卻沒人敢真的靠近,生怕被當成三合社的仇家。

  搶救了一天一夜。

  許肆生機衰敗的速度總算緩慢了下來。


  扎中心臟,無力回天。

  頂尖的醫生團隊拼命搶救,沒有出險預料中的必死情況。

  也沒有脫離危險期。

  因為許肆在三合社的身份重要,誰也不允許靠近。

  就連裴枕也無法靠近。

  他只能捧著重症監護室的監視器,眼睛都不眨的看著畫面上的圖案。

  那些白花花的身影全都變得模糊。

  整個世界只有她的身影是有顏色的。

  臉卻一絲血色都沒有。

  她堅強的一聲痛也沒哼過。

  任憑那些泛著寒光的刀子在她身上劃破血肉。

  天亮了一會兒,又低迷了起來。

  黑獅得到命令從外面帶回來一個渾身穿著黑衣的人,那人身上穿著黑衣戴著口罩,還有一頂寬大的帽子,渾身散發著陰邪的氣息。

  他站在裴枕面前,幽幽的打量他片刻,悶著嗓音說:「0001號,你不打算繼續囚禁我了嗎?放我出來做什麼?」

  裴枕甚至都沒有抬頭,他死氣沉沉的唇角都沒有變過,說了一句讓人難以置信的話。

  「求求你,幫我救人。」

  黑衣人帶著黑色的手套,被手銬困住的指尖驚訝的曲張,聽完黑獅講述的情況後,判斷著什麼,猶疑地說:「真是變天了,你這樣冷血的神明實驗品也會求人?我創造的藥劑可是賦予了你最尊貴的性格,讓我猜猜是誰要死了,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有多重要呢?哪怕用你的生命去換呢?」

  他回答的毫不遲疑,嗓音瀰漫著一絲顫動,「你能救她,造藥者。」

  「是的。」造藥者笑:「我能。」

  「讓我替她。」那瞬間,裴枕好像在夜晚裡抓住了希望:「讓我替她去死。」

  「……」

  造藥者驚訝又悲憫地看著他,好久,嗓音模糊:「誰都不用死,你知道的,儘管他們說你是失敗品,但我還是認為你是我最滿意的試驗品,當初是他們太著急想要銷毀你,我一直沒有機會扎完最後一針,這一直是我的遺憾,再讓我扎最後一針實驗藥劑,完成失敗的實驗,我就幫你救人。」

  x組織的人都是瘋子,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實驗有沒有成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藥劑帶著嗎?」

  「帶著,我藏的很好,一直都在等這個機會。」

  「走吧。」

  裴枕毫不猶豫脫下披在身上的衣服,露出背後密密麻麻的鬼面紋身,蔓延到黑色褲子的搖擺上。

  跟著那人走進另一間手術室。

  最後看了一眼監視器里的內容,看著許肆那張沉靜的臉。

  他把銀髮紮起來。

  露出那張妖冶俊美的臉。

  仰起下巴,灰色的雙眸重見天日,有兩行血淚從眼眶流出來,已經乾涸了,變成更深的紅棕顏色。

  造藥者深吸一口氣:「你情緒激動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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