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恨每個食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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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恨每個食言的人

  「哈哈哈……怎麼辦,真的好難過啊。」

  他就這樣笑了好久。

  掌心眼角的淚都流幹了,唇角彎曲的弧度卻一直維持著。

  心臟痙攣般的痛意漸漸泛濫開。

  他咬牙忍耐,忍到最後,牙齒都快碎了,垂落在一旁的手指都在不由自主的顫動。

  很久,才無可奈何的吐出了一口氣。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某個夜晚。

  有人跟他說過一句話。

  ——「阿枕,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

  原來這句也是謊言啊。

  否則為什麼現在吞針的人——是他。

  乖有什麼用,還是會被拋棄。

  有微弱的光線從房頂的氣孔照射進來,正好落在他觸及不到的地方。

  人們總把黑暗裡照進來的光叫做救贖。

  其他房間裡養傷的人,爭先恐後搶奪著那一點點陽光,避免傷口一直漚在潮濕的空氣里。

  只有他卻一動不動的倒仰著。

  躲避著那縷不屬於他的光。

  賭城的人不會讓他們休息太久,時間一到,幾個背部紋著巨大鬼面的男人大搖大擺走進來,準備把少年架起來,走出這腐朽發霉的房間。

  聽見沉重的腳步聲,裴枕微微抬了抬手,制止了他們的動作。

  又緩緩將貼合面部的手放下來,露出一雙發紅且冰冷狂躁的眼睛,滿臉寒霜,死死的盯著他們。

  「我自己走。」

  鬼面紋身男人們愣了愣,面面相覷,看著他剛剛接好的骨頭,笑容滿面的調侃。

  「命真硬。」

  夜晚降臨。

  賭場的表演區域又一次坐滿了觀眾。

  全場的歡呼聲四起,飄滿金沙彩帶,富豪們都在挑選適合押注的選手,以名氣足,塊頭大,長相兇狠的為先。

  沒人會注意到那個漂亮的少年。

  儘管賠率最高,也沒人為他付出金錢。

  見狀,賭場的負責人心動不已,將煙嵌進鑲滿黃金的菸灰缸里,站起來悄悄走到少年身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外來者,這一場比的不是拳擊,我會讓人給你一把刀,你要是能贏下這一場,我再滿足你一個願望,怎麼樣?」

  「好啊。」裴枕側身依靠著鐵籠的門,手臂露出堅硬的肌肉,眼底的光比石頭還要硬。

  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燦爛地笑了。

  在這種病態的地方,短短數月就足以改變一個人性格。

  他身上再也看不見富家少爺的溫柔與涵養,異色的瞳孔妖冶的像一隻純正的吸血鬼,剩下的全是瘋狂與野性。

  【嗶嗶嗶——】

  裁判的哨聲響起,尖銳刺耳。

  有人從欄杆的縫隙里,給他遞了一把匕首。

  少年單手拿著匕首,輕輕一划,割破了手背白皙的皮膚,冒出一串血珠,從表情能看出來,他似乎對刀刃的鋒利程度滿意極了。

  「要是我贏了,給我一把槍吧。」

  裴枕站在黑暗之中,稍稍昂首側頭,流暢分明的側臉輪廓幽幽暗暗,邊走邊說著。

  負責人聞著血腥味,好奇的問:「你要槍做什麼?」

  裴枕將刀插在腰間,掰正了有些移位的手肘,長腿高抬,用力地將朝他襲來的人踢倒,微紅的唇角再次勾起,眼神滿滿都是危險的偏執。

  「既然出不去,那就留下來,外來者這個稱呼聽著很不舒服,拿把槍,方便威脅那些人改口。」

  想活下來可真難。

  但是活不下來,他又不甘心。

  鬧哄哄的搏鬥聲響起,血肉與刀劍碰撞。

  負責人覺得少年的話意有所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不會覺得這是威脅或者冒犯。

  畢竟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瘋子。

  「小子,你很適合地下城。」他瘋狂為他的勇氣鼓掌,滿意地喊了一聲,「槍可以給你,我還可以給你一個打手的身份,只要你別死了。」


  轉眼聲音就被淹沒在人潮呼喊中。

  三個小時後。

  裁判的聲音響徹賭城。

  【外來者——勝出!!】

  八角籠中。

  裴枕上半身被兩個人攙扶著,兩條長腿控制不住的跪在地上,垂著腦袋,露出完美的背肌,鮮血不斷從他的灰發縫隙中流下,又從下顎滴落到發黑的地面上。

  裁判想激起他的血性,貼臉問他:「剛剛被五個人摁在地上,你恨不恨?」

  他用盡力氣抬眼看向籠子外的大門處,還是空無一人,彎著唇笑。

  「恨。」

  恨每個食言的人。

  ……

  港島人對漂亮少年的存在一無所知,再提起暴雨那天,只有許肆的英雄般的事跡,除了顧景、溫嬌嬌,沒有人知道那天還有個少年消失了。

  有被牽連的人想查事情的經過,也無從查起。

  ……

  許肆在國外待了四年。

  這四年裡無論什麼假期,她都沒有回過港島,而是去往世界各地旅遊,感受著少年曾經說過的各國風貌。

  許肆承認,這幾年她活的特別滋潤。

  沒有複雜的人際關係,沒有日復一日的商戰,身體平安,結識了新的好友,還有了不少追求者,她很久沒有享受過這樣美好的人生了。

  以至於她再次乘坐回港的飛機時,都有些淡忘了曾經發生的一切。

  遭遇海難的人不會有屍體。

  裴枕自然沒有墓。

  她只是在許家墓園給他立了個衣冠冢,可人不在那裡,她也沒有去祭拜過。

  前不久,安適在電話里說過。

  港島變天了。

  她也奢望過是裴枕回來了。

  但沒有。

  安適說,控制了港島豪門的那個社團,很少從地下城裡出來,見過唯一一個主事人,是個高大魁梧的壯漢。

  這跟前世很不同。

  許肆覺得,應該是有人頂替了裴枕的使命,讓歷史朝著最初的方向演變。

  飛機落地。

  她從機場的貴賓通道款款出來,剛一露頭,就看見了個熟悉發身影,忍不住微微一笑。

  「安適,我回來了。」

  安適撐著一把黑傘站在黑色的豪車前,看著她越發動人的臉,笑容有些感慨,聲音也輕。

  「小姐,歡迎您回家,先去公司,還是家裡。」

  許肆摘下墨鏡,冷清的眸眼還是那樣淡雅清絕。

  「去公司。」

  說完,她便邁著高跟鞋淌過淺淺的積水,鑽入車裡,濺起的水花沾濕精緻的紅底鞋跟。

  黑色的豪車發動機嗡鳴,半點停留的時間都沒有,快速的離開。

  一路上。

  安適都在跟許肆匯報工作,主要是一些最近承接的業務。

  這三年,許氏地產集團涉足了樓盤開發,是所有行業里,最有朝氣的一行。

  許肆剛剛回來,最重要的就是跟各個渠道的合作商們見個面。

  這些年遲遲見不到她人,他們已經頗有微詞了。

  認為許肆一直不出現,是很沒有誠意的表現。

  也怕許家說不定哪天就倒台了,合作終止。

  畢竟港島現在的富豪圈子更新換代的快,簡直一天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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