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博弈(4K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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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克把手札捏在手裡,沒有翻開。

  「這本手札里,埃斯頓記錄了永夜之眼在弗雷德爾的全部布局。」

  在場的所有人此刻都屏住呼吸,伸長耳朵在聽林克講。

  「誰負責提供情報,誰負責操縱冒險者進古墓,誰負責在關鍵時刻調走鎮子的防衛力量。」

  雖然埃斯頓的手札里並沒有記錄這些,但是林克說得一本正經,煞有其事。

  這本手札只有他看過。

  只要不當眾打開,誰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睛的餘光觀察雷文斯的反應。

  雷文斯的目光盯著林克手中的手札看了幾秒,他笑著說道:「那很好,林克。如果那本手札里有證據,就打開念給大家聽,讓在場所有人來判斷。」

  他轉身面向鎮民,攤開手:「我雷文斯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任何人查。」

  幾個鎮民點頭,有人小聲說:「對啊,打開看看不就清楚了。」

  「好。」

  林克點了點頭,他翻開了手札。

  手札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很小,在火把的光照下,除了林克自己,沒人能看清上面到底寫了什麼。

  林克低頭看著手札,開口念道:「.....第三年,弗雷德爾的治安官確認了克羅恩後裔的位置,她藏在月輝神殿裡,以神殿牧師的身份活動,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血脈。」

  圍觀的群眾中一片譁然。

  有人把目光投向微微安,神殿裡的牧師肯定就是說她了,而她也剛好從古墓里回來。

  雷文斯臉上的笑容還在,但他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林克翻了一頁,繼續念:「賽維林大人很滿意治安官的貢獻,等完成弗雷德爾計劃後,親自給他主持升環儀式。」

  雷文斯的笑容開始僵硬,喉結動了一下。

  「如果克羅恩家族後裔不配合的話,我們將血祭整個鎮子的生靈,強行打開封印......治安官說他會配合一切事宜。」

  圍觀人群的討論聲更大了。

  林克抬起頭,看著雷文斯。

  「要我繼續念嗎?」

  林克手裡的手札其實並沒有寫這些內容,這些都是林克編的,但這些又都是事實。

  雷文斯都知曉這些事實。

  因為那些本來就是他做過的事。

  雷文斯眼睛死死盯著林克手裡的手札,腦子裡在快速算計。

  他無法確認林克讀的是不是就是手札上的內容,以及手札上還有多少類似的內容。

  但確實林克說的都是真的,他想埃斯頓應該不會閒著跟林克說那麼多,甚至提到賽維林大人。埃斯頓沒有那麼蠢。

  那麼林克讀的東西還極有可能就是手札上寫的。

  他還有機會。

  只要把林克手中的手札搶過來,銷毀掉,到時候沒有證據,他還可以狡辯,沒有證據,就不能定他的罪。

  但是,萬一手札上沒有東西,他過去搶手札等於就暴露自己的心虛。

  他沒想到,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能給他出了一個這麼兩難的問題,把他架在了這裡。

  就在雷文斯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

  林克又補了一句:「要不,我把手札給大家傳閱看看?讓大家親眼看看我們治安官雷文斯的真面目。」

  他把手札合上,封面對著圍觀的群眾揚了揚。

  「這上面可是貨真價實的永夜之眼的標記。」

  圍觀群眾中已經有人伸長了脖子往林克手上看。

  林克心裡很清楚,這是一步險棋。

  如果雷文斯沉得住氣,真讓他把手札傳出去,那他就得立刻轉換策略。

  讓薇薇安站出來,當眾說出克羅恩血脈的事,說出古墓里發生的一切。

  埃斯頓死了,古墓里的亡靈和機關也能作證,再加上今晚南門防線的異常調動,這些拼在一起,足夠讓鎮民們自己得出結論。

  手札只是最快的引子,不是唯一的牌。

  但林克賭的是雷文斯不敢等到那一步。


  一個心裡有鬼的人,當眾聽到自己做過的事被一條一條念出來,他沒辦法確認這本手札里還寫了多少東西,也沒辦法確認傳閱之後會暴露多少細節。

  不確定性才是最要命的。

  人在恐懼的時候,永遠高估威脅,低估自己的承受力。

  林克在賭這一點。

  不能再等了!

  雷文斯拔劍的動作極快。

  十年治安官不是白當的,他的劍術本身就是弗雷德爾鎮最頂尖的那一檔,單手劍出鞘的瞬間,劍尖直指林克的手腕,距離不到三步,以他的速度,一步就能割斷手腕,搶走手札。

  但他踏出的第一步還沒落地。

  「鐺!!」

  一面盾牌從側面橫插過來,猛地撞在雷文斯的劍身上,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他的劍鋒偏了方向。

  卡爾整個人擋在林克面前,盾牌架得穩穩噹噹,長劍已經橫在盾沿上方,對準雷文斯的面門。

  「治安官,我就等你動手。」

  雷文斯的劍被卡爾的盾牌彈開後,他的身體順著慣性往側面踉蹌了半步。

  他抬起頭,看見卡爾那面厚重的盾牌像一堵牆立在面前。

  雷文斯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他拔劍的動作已經被所有人看見了。

  他想解釋!

  但解釋什麼?

  一個被指控的人,在對方要展示證據的時候拔劍,這個動作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據。

  「嗖!」

  一支弩箭釘進了雷文斯身前的石板縫裡,箭尾的尾羽還在嗡嗡震顫。

  芬恩的手弩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弩口上移,對準了雷文斯的面門。

  「治安官大人,你要敢動一下,下一發弩箭可不會射歪。」芬恩語氣帶著威脅的意味。

  畢竟是雷文斯把他安排進古墓的,要不是林克和薇薇安,此時他估計已經死在墓里了。

  既然雷文斯已經率先向林克出劍。

  那麼他也不用再顧及對方治安官的身份和威望,連忙射出一箭,既是表面態度也是出一出胸中的惡氣。

  雷文斯往後退了一步,他灰藍色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尋找突圍的方向。

  左側加雷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那裡,雖然沒有盾牌,但是單手劍橫在胸前,已經擺出了戰鬥的架勢。

  右側布蘭德把厚背砍刀從肩上取下來,刀尖朝下杵在地上。

  身後格林德和索爾林並肩站在一起,格林德的戰錘擱在肩上,索爾林手裡的戰斧垂在身側。

  雷文斯很快就被團團圍住。

  廣場上安靜了幾秒。

  然後,人群里有人開口了。

  「他剛才確實拔劍了。」

  「如果心裡沒鬼,為什麼要搶那本手札?」

  「我說今晚地精怎麼就衝進來了......衛兵全被他調走了!」

  「南門......南門的哈羅德和吉姆是不是......」一個年輕衛兵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出來,「是不是他故意只留了兩個人?」

  提到哈羅德和吉姆的時候,更多鎮民反應了過來。

  「哈羅德跟了他八年!」

  「他殺了哈羅德......」

  那個之前說「那個冒險者才來鎮子多久」的鎮民,此刻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不同的聲音從人群里傳了出來。

  「要不是林克今晚帶人從古墓趕回來,我們全鎮的人都得死在這個狗雜碎手裡!」

  「他剛才殺了那隻熊地精,救了我們所有人,現在又揭穿了這個叛徒,你們之前還在懷疑他?!」

  「就是!就是!」

  「我們都被雷文斯這狗東西騙了,林克才是保護我們的人!」

  「三劍砍了熊地精那個是他吧?」

  「我親眼看見的,他從南邊跑過來的時候身上全是血,一看就是剛從古墓里殺出來。」

  一個老人拄著拐杖,顫巍巍地朝林克的方向看了一眼,說了句:「這孩子......是弗雷德爾的恩人。」


  雷文斯站在人群中央,他知道自己大勢已去,但人並沒有松垮下去。

  他大聲笑了笑,笑聲里有一種如釋重負解脫的意味。

  他對林克說道:「行,林克,你贏了。」

  「我確實小看你了,十八歲,能從埃斯頓手裡活著出來,還把這件事拼得這麼清楚。了不起!」

  雷文斯舉著劍,轉了一圈,周圍的人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不過你覺得殺了我有用嗎?」

  「永夜之眼不會停的,賽維林大人還會派人來,那扇門遲早會開的,這次你們守住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林克並沒有去接雷文斯話的想法,幹了十年的治安官,雷文斯的實力不凡,剛剛那一劍也說明了這一點。

  一個有這種實力的人,被逼到絕路上不會老老實實站著等死。

  而且雷文斯也不是這樣的人。

  那麼他說這些話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拖延時間,分散大家的注意力,然後突然暴起突圍。

  所以林克一直在盯著他的腳步和他手中的劍。

  林克注意到雷文斯說話的時候身體在微微轉動,他的重心慢慢的再往右側移動。

  「林克!」雷文斯的聲音突然拔高。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他的聲音拉過去的瞬間。

  雷文斯身體猛地朝右前方撲出去,劍尖划過一道弧線,直接劃向布蘭德脖子。

  「鐺!!」

  林克在那一瞬間也沖了出去,雙手劍擋下了雷文斯這一擊。

  布蘭德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後退好幾步,瞳孔驟縮,嚇出一身冷汗。

  雷文斯趁著兵器交鋒的瞬間鬆開劍柄,整個人側身想從林克右側繞過去。

  「噗!」

  芬恩的弩箭從側面射來,釘進了雷文斯的右小腿。

  雷文斯的腳步一頓,身體往前栽了半步,但他咬著牙沒有倒下,左手撐住地面想繼續起身。

  「砰!」

  卡爾的盾從後面撞過來,盾面砸在雷文斯的後背上,把他整個人拍到了地上。

  雷文斯的臉貼在石板上,嘴角磕破了,鮮血流了出來。

  林克走到雷文斯身前,俯視著趴在地上的雷文斯說道:「你看看,因為你,今天晚上弗雷德爾死了多少人?」

  「你是弗雷德爾的治安官,但是弗雷德爾今天晚上卻因為你而流血。」

  「我不殺你!」

  「怎麼處置你,由弗雷德爾的人自己決定!」

  說完,他提著劍從雷文斯面前走開了。

  很快,圍觀的群眾就有了反應。

  那個失去奶奶的女孩旁邊的中年漢子,他蹲在一片碎磚旁邊,豐收節之前鎮民們壘起來的矮花壇,今晚被熊地精砸成了一地碎磚。

  他從裡面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碎磚,朝雷文斯砸了過去。

  「砰!」

  碎磚砸在雷文斯的額頭上,血順著眉骨流下來。

  群眾的力量就是這樣,有了第一塊碎磚砸過來就會有第二塊、第三塊。

  雖然現在還有鎮衛兵。

  但是沒有人出來阻攔。

  畢竟,這些鎮衛兵其中有些人今天晚上也失去了自己的親人。

  雷文斯趴在地上,他想躲,但是躲不開。

  卡爾那一盾力道太大,給他的肋骨撞斷了好幾根。

  他把臉從石板上偏過來,看著這些朝他扔石頭的人。

  就在今晚之前,這些人還在他面前畢恭畢敬地叫他「雷文斯大人」。

  布蘭德從剛剛被雷文斯斬首的驚恐中緩了過來,他拿起厚背砍刀,眼眶血紅,滿是殺意地看著雷文斯。

  「咚!咚!咚!」

  布蘭德靴底踩在石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身上,一步一步走向雷文斯。

  圍觀的群眾不自覺的往後退,給布蘭德讓出一條路。

  布蘭德走到雷文斯面前,低頭看著這個趴在地上的男人。

  「動手吧。」人群中有人說道。

  接著,更多的人發聲了。

  「殺了他!」

  這些聲音中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年輕衛兵的。

  布蘭德不再猶豫。

  手起。

  大人捂住了小孩的眼睛,或者乾脆背過身去。

  刀落。

  血濺一地。

  頭顱滾動。

  廣場上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安靜了。

  布蘭德把砍刀在雷文斯的衣服上蹭了蹭刀面上的血,然後把刀扛回肩上,轉身走了。

  他走了兩步,停下來,對著屍體的方向啐了一口。

  ......

  「爸爸,我困了。」

  加雷斯的女兒趴在他肩頭,小手揉著眼睛,聲音軟綿綿的。

  加雷斯拍了拍女兒的後背,低聲說:「睡吧,爸爸帶你回家。」

  小姑娘把臉埋進父親的脖窩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爸爸你身上好臭......」

  加雷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旁邊有人跟著笑了一聲,更多人笑了,有人笑著笑著眼睛紅了,用手背使勁擦了一下。

  東邊的天際線上,一道極淡的灰白色光芒正在漫上來。

  有人抬頭看了看天,長長呼出一口氣,說了句:「天快亮了。」

  「豐收節。」

  「今天是豐收節。」

  布蘭德的聲音從刺骨酒館門口傳來,中氣十足:

  「老闆娘!你說的免費喝到天亮!天還沒亮!給老子倒酒!」

  賽琳娜的聲音從酒館裡面飄出來:

  「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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