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豐收節(4K二合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克穿過鐵匠街回到弗雷德爾鎮主路上,遠處廣場方向遠遠看見有人在搭木架子,上面還有一些彩帶在風中飄蕩。

  兩個小孩舉著麥稈紮成的人偶從林克身邊跑過,一邊跑一邊喊著「豐收節來了,豐收節來了」,人偶的腦袋鬆了,麥稈一路掉,後面那個小孩蹲下來撿,撿了兩根又追上去。

  麵包鋪的老闆娘站在門口往窗框上掛花環,嘴裡叼著麻繩,看見林克路過,含糊不清地打了個招呼。

  算算日子,豐收月馬上要過完了,弗雷德爾鎮一年一度的豐收節要到了。

  每年豐收月最後三天,鎮上的酒館會免費供應第一輪麥酒,廣場燃起篝火,各家端出拿手的吃食擺在長桌上。年景好的時候,鎮長還會自掏腰包請外地的吟遊詩人來,那就更熱鬧了。

  對弗雷德爾這種邊境小鎮來說,豐收節是入冬前最後一次痛快日子。

  林克一邊走著,一邊盤算自己錢袋子裡的錢,扣完戰技尾款還富裕5金有餘,還不錯,錢袋子沉甸甸的墜在腰間,他感覺心裡踏實了不少。

  這趟冒險回來,還有一件事沒有處理完,林克想到賽琳娜消息靈通,決定去找她一趟。

  推開刺骨酒館的大門,依舊是撲面而來的烤肉和麥酒的香氣。

  氣氛沒有上次熱烈,幾桌人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腦袋幾乎碰在一起,偶爾有人抬頭掃一眼門口,確認進來的不是什麼麻煩,然後又低下頭繼續說話。

  壁爐邊那個吟遊詩人還在,抱著一把破舊的魯特琴,彈著一首林克沒聽過的慢調。

  角落裡有兩桌位置空著,桌上的酒杯還沒收走,杯壁上的酒漬已經幹了,吧檯後面的酒架上,幾種便宜麥酒的木桶明顯比上次矮了一截。

  林克從人群中穿過,朝著酒館角落走去。

  興許是有人認出了林克,低聲說話的聲音停了下來,林克明顯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匯聚在自己身上。

  有人拿胳膊肘碰了碰同伴,朝著林克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說道:「冒險者工會的那位就是他!」

  林克走到靠牆的位置坐下,這個位置能看到酒館大門和吧檯,他把身上雙手劍取下,斜靠著椅子,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林克走進酒館的時候,賽琳娜已經注意到他了。

  她端著一杯蜜酒走了過來,杯底磕著木桌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蜜酒直接放在了林克面前。

  琥珀色的蜜酒隨之輕輕一晃,在杯沿打了個旋兒,幾滴酒液濺上桌面,空氣里立刻漫開一股甜膩膩的蜂蜜香氣,混著淡淡的酒精味直往鼻子裡鑽。

  賽琳娜拉開林克對面的椅子,在椅背上坐下。

  「林克,你看起來比上次精神多了。」賽琳娜說,語氣裡帶著點調侃,「上次來的時候像個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老鼠,這次至少像個從墳地里爬出來的人,有進步!」

  林克端起面前的蜜酒喝了一口,沒接賽琳娜的話。

  賽琳娜倒也不在意被林克冷落,她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雙臂環在胸前。

  「你在我這個酒館裡挺受歡迎的,他們都叫你什麼來著,哦,『地精殺手林克』。」

  林克放下酒杯,看了賽琳娜一眼。

  「就在剛剛就有好幾個人來找我打聽你。」賽琳娜說,「問你住哪裡,什麼時候回來,平時在哪活動。」

  「什麼人?」

  「冒險者,好幾波,都是來找你組隊的。有一隊領頭的是個紅頭髮的女人,說她叫什麼……芬妮?弗蘭?記不清了,留了話說下次碰到你讓你去工會找她。」

  「那你怎麼回答的?」林克問。

  「我說不認識你。」賽琳娜聳了聳肩,「酒館老闆娘的基本素養,客人的事情,不該說的不說」

  林克點了點頭。

  賽琳娜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她往前探了探身,壓低了聲音。

  「今天酒館的生意變好了。」

  林克挑了一下眉。

  「不是因為大家開心來喝酒。」賽琳娜說,「是因為不敢出去了,窩在這裡等消息。」

  林克放下酒杯。

  賽琳娜繼續壓低聲音說道:「砍不死的地精的消息已經傳開了,具體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

  「這個消息傳開之後,工會直接暫停了地精的委託。」賽琳娜說,「你今天去工會應該看到了吧?」


  林克點點頭。

  「現在鎮上的冒險者分成了兩撥。」賽琳娜用下巴朝酒館裡努了努,「一撥在打聽到底怎麼回事,想搞清楚再決定走不走;另一撥已經在收拾行李了,準備去磐石鎮或者南邊碰運氣。」

  「留下來的也不敢接活,出去的又不知道別處是不是也一樣。所以都窩在這喝酒,等著看別人先動。」

  賽琳娜靠回椅背,目光飄向酒館門口的方向。

  「還有件事。」她說,「本來還有不到一周就是豐收節了。」

  「鎮上已經開始籌備,廣場上搭了棚子,有人在準備攤位,麵包鋪子的老闆娘前天還來問我要不要在酒館門口擺個酒攤。」

  「但現在......」賽琳娜搖了搖頭,「有人提議推遲,也有人說乾脆取消。商人們不同意,豐收節是一年裡生意最好的時候,他們指著這幾天把前幾個月虧的賺回來。治安官雷文斯那邊也沒表態,就這麼拖著。」

  賽琳娜笑了一下,「所以現在就是這麼個情況,廣場那邊在掛彩旗,月輝神殿門口在抬屍體」

  「整個鎮子擰巴的很。」

  林克沉默了一會,把杯子裡剩下的蜜酒喝完。

  「蜜酒多少錢?」林克問。

  「請你的。」賽琳娜站起來,「酒館老闆娘賽琳娜請地精殺手林克喝一杯。」

  「我有個事要找你打聽下。」林克看見賽琳娜起身,連忙開口說道。

  「說吧!」本來準備起身離開的賽琳娜又坐了下來。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湯姆·貝里的人?」林克問。

  賽琳娜歪著頭想了想。

  「湯姆·貝里......名字有點眼熟。」

  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深紅色的捲髮捋到耳根後面。

  「哦,我想起來了,以前有個叫湯姆的布商偶爾來喝酒,人很老實,話不多,每次就點一杯最便宜的麥酒坐半天。」賽琳娜回憶著,「他不跟人搭話,也不跟人起衝突,喝完就走,好像住在鎮子南邊靠近磨坊的那條街上,有次他走的時候跟門口的老傑克搭了句話,說順路,往磨坊那邊走。」

  她看了林克一眼。

  「你找他做什麼?」

  「有些東西要還給他的家人。」

  賽琳娜的手停了一下,她是酒館老闆娘,「把東西還給誰的家人」這句話她一聽就懂。

  「磨坊街往南走第三個路口左轉,那一片都是布商和裁縫住的地方,你去問問應該能找到。」

  林克點了點頭,背起雙手劍,起身往門口走。

  「林克。」

  賽琳娜在身後問道,「那家人如果問你他是怎麼死的,你想好怎麼說了嗎?」

  「想好了。」

  ......

  磨坊街往南走,石板路漸漸變成了夯土路,兩側的房子也跟著矮了下去。

  主街上那些兩層的石砌商鋪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低矮的單層石頭房子,牆面粗糙,有些地方的灰漿已經剝落,露出裡面深褐色的石塊。

  第三個路口左轉,巷子更窄了,兩個人並排走都嫌擠。

  林克沿著巷子走了一段,在一棟不起眼的石頭房子前停下了腳步。

  房子門口有一塊小菜地,被打理的井井有條,蘿蔔纓子綠油油的,靠牆根種了一排蔥。

  門口拉著一根麻繩,上面晾著洗好的衣服,有大人的粗布裙,也有小孩的。

  林克站在門前,看著那些在風裡輕輕晃動的衣服,沉默了一會,在思考一會怎麼開口。

  過了一會後,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前,抬手輕聲敲門。

  很快,門被打開了,一個女人把頭從門後面探出來。

  女人大概三十多歲,面容憔悴,顴骨有些突出,眼角掛著濃濃的黑眼圈。

  她看見林克背著雙手劍,身上還有血污,神情一下子緊張起來,手掌捏緊了門框,「你找誰?」

  女人聲音中充滿了警惕。

  「你是瑪莎嗎?」林克問,「湯姆·貝里的妻子。」

  女人用警惕的眼神反覆掃了幾次林克後,壯著膽子回答道:「我是......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叫林克,是一名冒險者。」林克說,「我在外面找到了湯姆的一些遺物,想要交還給你。」

  瑪莎的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她眼眶垂下看了看腳下的門檻,然後,她把門開大了一些,但是並沒有請林克進去。

  「你等一下。」

  她轉身回屋,片刻後又回到門口,手裡多了一條凳子,她把凳子放在門口的台階上,自己站在門檻內側。

  林克沒有坐下,他從背包側袋裡取出那本泛黃的日記和那枚戒指,放在凳子上。

  那枚戒指出現的時候,瑪莎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彎下腰,先拿起了戒指,手止不住的顫抖,然後,把戒指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像是怕戒指會消失一樣。

  瑪莎的另一隻手拿起日記,並沒有著急翻開看裡面的內容,看了看封面確認是湯姆的東西後,緊緊的把日記抱在胸前。

  「他......怎麼死的?」過了不知道多久,瑪莎開口問道。

  這個問題她已經在心裡問了一個多月,現在終於有人可以問了。

  「他受了傷,走不動了。」林克說,「沒能撐到有人來。」

  瑪莎點了點頭,唇抿成一條線,眼眶紅了,但沒有掉眼淚

  林克從錢袋裡摸出30枚銀幣,放在凳子上。

  「這是他身上帶著的。」

  瑪莎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銀幣,沒有伸手去拿。

  「媽媽?」一個小小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緊接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從瑪莎身後探出頭來,扎著兩根歪歪扭扭的辮子,手裡抱著一個布偶,布偶的耳朵縫了又縫,線頭露在外面。

  她好奇地看了林克一眼。

  瑪莎迅速把攥著戒指的手背到身後,轉頭看向小艾,聲音平穩地說道:「沒事,媽媽跟這位叔叔說會話,你先進去玩。」

  小艾「哦」了一聲,又看了林克一眼,然後抱著布偶轉身跑回屋裡去了。

  林克注意到小女孩身上那條裙子,已經洗的掉了色,袖口的位置短了一截,很顯然是個子長高了,但是還沒來得及更換新的衣服。

  林克想起了湯姆·貝里日記里寫的,「瑪莎還在家裡等我帶布料回去,她說要給小艾縫一件新裙子,趕上豐收節穿。」

  瑪莎轉回頭來,眼眶還是紅的,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謝謝你。」她說,「至少我知道了。」

  林克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沿著來時的巷子往回走。

  身後傳來銀幣被收起來的細碎聲響,然後就是門被輕輕的關上,最後,林克聽見了哭聲。

  林克沿著磨坊街走回主路,夕陽已經掛在鎮子西邊的屋頂上了,把整條街染成暖橘色,他站在路口,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那股悶悶的東西散了一些。

  莫里斯的賞金結了,地精耳朵已經換成了金幣,戰技也交了定金,鎖子甲格林德正在鍛造,玻璃瓶里的東西奧古斯正在鑑定,湯姆·貝里的東西也還了。

  現在所有事情都處理乾淨了,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林克朝刺骨酒館走去。

  最貴的套餐,舒服的熱水澡,美美的睡一覺!

  ......

  第二天清晨,林克在早晨的陽光中醒來,神清氣爽。

  他快速穿好衣服,把雙手劍背上,背包收拾好,走到一樓大廳,賽琳娜不在吧檯後面,一個年輕夥計在擦桌子。

  林克要了一份早餐,麵包、煎蛋、一碗蘑菇湯。

  他一邊吃一邊想著今天的安排。

  戰技三天後到,鎖子甲四天後取,奧古斯那邊的鑑定結果也是三天。

  今天倒是難得的空檔。

  吃完早餐,林克走出刺骨酒館,清晨的空氣涼絲絲的,主街上已經有早起的商販在擺攤,遠處廣場方向傳來錘子敲木頭的聲音,豐收節的棚子還在繼續搭。

  這時候,一個穿著鎮衛兵制服的年輕人快步朝他走了過來。

  「你是林克先生麼?」

  林克掃了一眼對方,年輕衛兵胸口別著弗雷德爾鎮治安署的徽章,腰間掛著一把制式短劍。

  「是!」

  「治安官雷文斯先生請你過去一趟,他說有要事要跟你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