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對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神京城,皇宮,重華宮

  重華宮的晨鐘剛剛響過。

  嘉平帝就來到重華宮晨昏定省,這習慣從他登基到現在,一日不曾少過。

  殿內,景和帝躺在坐南窗御榻之上,手裡拿著一卷《資治通鑑》在看。

  戴權垂手立在炕邊,見嘉平帝進來,連忙躬身行禮。

  「兒臣給父皇請安。」嘉平帝行了一禮,聲音平淡和緩。

  景和帝看著書,眼皮都沒抬,只翻了一頁書,說道:「今日倒早。」

  「給父皇請安,不敢怠慢。」嘉平帝直起身,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

  除了戴權和一些宮人,再無旁人。

  他擺了擺手。殿內侍立的幾個宮女太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戴權遲疑了一下,見景和帝沒說話,才躬身退到殿門外,將門輕輕掩上。

  殿內只剩父子二人。

  景和帝終於放下書,說道:「什麼話連戴權也要避?」

  嘉平帝坐到榻前一張椅子上,說道:「兒臣有些話,想與父皇單獨說。」

  景和帝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是為了甄家的事?」

  「父皇明鑑。」

  景和帝冷笑一聲,說道:「朕若真明鑑,就不會等到你兒子把甄家抄了,才知道這事!」

  說到後面,他聲音陡然拔高,在空蕩的殿中迴蕩。

  嘉平帝神色不變:「瑾兒南下,是奉了兒臣的旨意。甄家之罪,鐵證如山,哪一樁不是死罪?」

  「死罪?」景和帝猛地拍了下御榻,

  「甄家是朕的舊臣!甄老太妃是朕的庶母,於朕有養育之恩。!

  你們父子倒好,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瞞著朕把事做絕了!這是打朕的臉!」

  嘉平帝靜靜聽著,等他喘了口氣,才緩緩道:「父皇息怒。國法面前,無分新舊。

  甄家犯的是國法,兒臣身為天子,沒有私情可言。」

  景和帝盯著他,眼裡滿是譏諷:「打量朕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你這樣的手段清洗江南,是嫌自己坐的太穩?要給自己找點不自在?」

  這話已是誅心。

  半晌,嘉平帝忽然笑了。

  他慢慢說道:「父皇多慮了。兒臣若真嫌龍椅太穩,又何必等到今日?」

  「兒臣即位十三載,從未動過景和朝的舊人。可有些人,倚老賣老,結黨營私,甚至勾結匪類。

  這樣的人,兒臣若還留著,才是對不起祖宗江山,坐不穩這張椅子。」

  景和帝猛地坐直身子,說道:「你那兒子把江南弄得天翻地覆,那些舊勛可不一定會坐以待斃。

  而且少了那麼多官員,政務總要人做吧。」

  嘉平帝截住他的話頭,繼續說道:「兒臣夾袋裡的人雖不多,可這次九邊換防回來的將士,在塞外廝殺多年,都是忠勇之輩。

  江南富庶,讓他們去享享福,歷練歷練,也是好的。」

  他語氣平和,卻讓景和帝臉色鐵青。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

  嘉平帝仿佛沒看見他的臉色,接著說道:「兒臣推行的新政,有不少人才需要謀個實缺,這回倒是正好。」

  嘉平帝侃侃而談,仿佛在和景和帝說些家常話。

  「忘了說了,兒臣一直感念父皇給我留下的人才,那個趙敬辦事穩妥,做個戶部尚書,正是人盡其才。」

  「趙敬!」景和帝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嘶啞,帶著無盡的嘲諷。

  「好,好!朕的好兒子!朕留給你的人,你用得真是順手。這一手借力打力,你玩得比朕當年還熟!」

  說完,他猛地抓起榻几上那柄羊脂玉如意,狠狠摜了出去。

  「哐當——!」

  玉如意砸在殿中蟠龍金柱上,瞬間粉碎,碎玉四濺。

  景和帝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盯著嘉平帝,眼裡有怒火,還有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頹然。

  嘉平帝依然坐著,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看著滿地碎玉,又抬眼看向景和帝,緩緩問道:「父皇氣可消了些?」


  景和帝指著他,手指顫抖,怒聲說道:「你是不是要將甄家趕盡殺絕?景和朝的老臣,你要一個個都清算乾淨?!」

  嘉平帝搖頭:「兒臣不是說了嗎,國法面前,無分新舊。」

  「且兒臣豈是那般冷血之人。老太妃前日求過情,兒臣不忍拂她心意。

  準備給甄家男丁留支血脈,便是那甄應嘉獨子。從此甄家便是平頭百姓,安安分分過日子罷。」

  「如此處置,父皇可還滿意?」

  景和帝死死盯著他,像要在他臉上盯出個洞來。

  許久,他忽然冷笑:「滿意?朕滿意得很!只是你別忘了,

  你推的新政,要推行下去,要動的可不是幾家舊勛,幾個文官,你就不怕祖宗基業毀在你手上?」

  這話一出,嘉平帝臉上的溫和終於褪去。

  「父皇多慮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榻上的景和帝,聲音冷了下來。

  「兒臣正是在為祖宗基業著想。若一味守成,坐視積弊叢生,才是真正的不肖。」

  說完,他又補充道:「父皇莫忘了,兒臣有個好兒子,不會人亡政息。」

  「好,好一個好兒子!」

  景和帝也站了起來,父子二人隔著滿地碎玉對峙。

  「那女子所生之子這般出眾,焉知你不是第二個朕?」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殿中一片死寂。

  嘉平帝靜靜看著景和帝,那眼裡只有疲憊與譏誚。

  「兒臣與瑾兒如何,不勞父皇操心。倒是我們父子間當年的約定,父皇可還記得?」

  景和帝瞳孔一縮。

  「兒臣的忍耐,也是有限的。」嘉平帝說完這句,不再看他,轉身朝殿外走去。

  良久,宮人內侍才走進殿內。

  景和帝站在滿地狼藉中,望著空蕩蕩的殿外,許久,忽然踉蹌一步,跌坐回榻上。

  ..........

  景和十三年的初夏,發生了一些大事小事。

  甄家被抄,金陵官場掀起巨浪,不少人剛剛落馬,接替他的人已經到了府衙。

  嘉平帝正式組閣理政,內閣十席竟有七位鼎力擁護新法,新政推行之勢愈發無法阻擋。

  兩淮巡鹽御史林如海奉詔回京,特旨擢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專司督查鹽漕要務。

  太子李瑾為了尋找一個人,踏入揚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