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白螭
鯤船上大多商販，皆是下三境修士居多，既沒有獨自下船的本領，也無身後雄厚府邸照顧，幾乎都只能躲在船上，戰戰兢兢。
如今巨劍落下，即將碰到鯤船時，卻戛然而止。
只是苦了船板上奮力抵抗的諸位修士，被巨劍氣息擦著了丁點，已是神魂俱滅。
只是保證鯤船並未壞掉半點。
意味當然。
動了鯤船，便是已經和大梁拉扯上了因果，尤其是占據氣運的劍仙修士，對此最為看重。
若是有人在背後牽絲引線，多少都會影響到自己，甚至在今後的躋身更進一步的境界，也會成為慉結阻礙，此等最為致命。
所以巨劍下落，並未是最速的致命殺招。
留給了足夠的時辰，能夠讓修為高深的修士武夫們先行離去，最後殃及到的，只是些修為不高的修士。
一座王朝，不可能為了一部分中五境都不及的廢物，會甘願犧牲部分國祚，和一位十三境劍仙，以至於一整個蠻荒祖地結下淵源。
沒人會這麼蠢。
其中的孰輕孰重，是個十歲孩童，都能拎出幾斤幾兩的重量。
可唯有一位年老商販，明顯是從鯤船上著急忙慌跌落下來，如此做范不止他一位，還有一些一境二境修士，恐怕是連累到自己，頭腦一熱，從船上跳下，卻自身沒有壓箱底的保命物，也不會馮虛御風的術法神通，即便下方是一條大江，摔落江面上，不比落在泥地里輕鬆半分。
大多慘死。
只有那個年老商販，藉助著身後小竹箱浮出水面，片刻之間，已經來到岸上。
逃命還能帶著吃飯的家當，好似貪心，唯有他一人而已。
頭頂上那柄巨劍已經飛走了，卻又不少屍段落下，血水淅淅瀝瀝，與江水交融在一起，可隨水流而去，一道江面，依舊清澈，仿佛什麼都沒來過。
赤裸上身的男子，胸口龜裂而開，樣貌極慘，躺在岸邊，呼吸微末。
蠻荒祖地，
那位將飛回的巨劍重新背在身上，緩步上山。
行至山腰，卻猛然停住。
回頭看向遠處，臉色逐漸陰沉。
隨意一掌拍死身邊一隻中五境妖獸，依舊難以減輕心中半點慉結，冷哼道：「還未死絕？那便再來一次！」
手中巨劍再次高高拋起，用力擲去！
————
鯤船緩緩下落，已經是到了黃粱渡口了。
這座也稱之為黃粱江的江面，突然湧起一道道波紋，隨著一連串的氣泡浮現而出，有顆腦袋鑽出水面，是一名穿著黃色衣裳的女子。
懷裡緊緊抱著臉色蒼白的碎花裙女孩，盡力地撲騰著水面，奮力朝著岸邊游去。
老人坐在赤裸上身男子的身旁，一舉不動，一言不發。
終於攀附上岸，儼然是先前的丫鬟，被河水嗆住，猛咳了幾聲，早已筋疲力竭，躺在地上，目光看向老人，卻儘是埋怨。
離得已經很近了，一點也沒有要出手相救的意思。
什麼人吶。
碎花裙女孩正是奚涇水，在被丫鬟護住後，眼看著巨劍就要落下。
黃衣女子想著死也不能死在船上，都不是埋葬的好地方，還不如下面的山山水水呢。
於是丫鬟也是這般做了，一躍而下，如此高度，僅憑自己的微末修為，落下必死無疑，可沒想到竟是死裡逃生，活了下來。
只是奚涇水被嚇到了，小臉蒼白，左看右看，卻始終看不到自己的師父在哪，急得落下了淚水。
背著竹箱的老者似乎是歇息夠了，緩緩站起身。一旁的黃衣丫鬟看著他，心中甚是好奇。
境界與自己差不多的老頭，同樣是跌落水中，怎麼還能如此活蹦亂跳？
奚涇水突然道：「老先生？」
老人微微一笑，取下背後小竹箱，似乎想從裡頭翻找些什麼。
奚涇水認得，正是先前賣她髮簪的那位老者，看著他從竹箱裡取出一粒丹藥，輕輕放入模樣俊朗，猶如美人膚的男子口中。
胸前的傷口，竟緩緩閉合，奚涇水睜大了雙眼，連忙道：「老先生，求求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等到我找到了師父，給她用！」
老人搖搖頭，拒絕了。
奚涇水癟了癟嘴，又要哭泣。
老人突然問道：「先前賣給你的髮簪，去哪裡啦？」
奚涇水有點不想理他了，但還是小聲道：「給我師父了。」
老人笑著捋了捋鬍鬚，「那就對嘍！」
一腳已經踏入江水中，約摸著浮過腳踝。
江面一陣顫動，竟主動退避三舍，唯有一點水線輕輕觸碰著老人腳尖，乖巧無比。
老人笑道：「先前賣給你的髮簪，可是大好機緣。說是三千夏暑錢，可是三萬也不肯賣啊。」
奚涇水懵懵懂懂，聽不明白。
老人緩緩攤開手，一根碧玉髮簪出現在自己掌心，奚涇水吃驚道：「正是你賣我的那個，怎麼會到你手裡去？」
老人微笑著看著他碎花裙小姑娘，沒想到奚涇水攤開手掌，道：「那還我錢！」
老人一愣，隨後哈哈大笑，手腕翻動，悠悠飛出，落到老人的白髮內，主動打成了結。
這根髮簪插在老人腦後，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又緩緩坐下，江面之上，風靜水止。
先是隨口問道：「犧牲一江水運成就這位姑娘，雖然損了你兩千年的道行，可之後若有蛟龍之屬走水走江，皆在此處如何？」
江面無聲。
摸了摸髮簪，這根原先替陳寧穗擋下致命一擊的仙家法寶，一根碧玉髮簪，如今物歸原主。
丫鬟和碎花裙姑娘莫名其妙地看著老人，心中大是疑惑不解。
「道理說不通了啊......」
老人呵呵笑著，而後盤坐在地，白髮迎風而起，緩緩開口，如同低聲吟吟，有如高聲而歌。
似乎是什麼仙家術法。
奚涇水以及黃衣丫鬟，在她們看來，那個竹箱老者已經消失不見。
水面震顫。
老人正襟危坐，已經有些不悅，冷聲道：「是用身為道祖座下第三仙官身份，敕令一江水神捨棄修為，還是以大梁國師身份，將你驅逐出正統神祇玉冊？」
已經落在水中的女子，那位名叫陳寧穗的姑娘，在河底嶙峋石壁上，嘴唇緩緩動了。
江水身旁座座青山，生機破敗。
無數魚蝦之屬翻出水面，死去是也。
一座黃粱江，生機減退，氣象衰弱。
遠處，一柄巨劍轟然而至。
黃衣丫鬟抬頭看見，臉色煞白，緊緊摟住奚涇水，再也不敢抬頭，驚恐的淚水緩緩流下。
碎花裙小姑娘想掙扎著：「我要找師父......」
空氣層層撕裂，有驚雷作響。
諸多修士紛紛抬頭，望著眼前令人驚恐的一幕。
竹箱老人抬頭望著，並無驚慌，只是思疇道：「還差了些。」
於是，他緩緩閉上雙眸。
只是再次睜眼時，已是一陰一陽。
一火一水。
便是一日一月，是也！
陰陽倒懸！
這位老人頭頂，不再是艷陽高照，卻有一輪明月當空。
巨劍不曾落下，這位下定決心要絕殺陳寧穗的大妖劍仙，第一次失手，變故已經太多。
此劍，已經是大殺招。
為的就是徹底滅殺未來劍仙，獨享氣運的一劍，已至。
明月如光如影。
天上一隻。
江中一隻。
一對明月，對影為雙。
突然，一道巨大如山巔的白龍轟然躍出水面，面目猙獰。
一口咬住天上月。
一頭栽下。
一口銜住江中月。
隨後猛然沖向那柄巨劍。
一龍一劍，一天一地。
如今巨劍落下，即將碰到鯤船時，卻戛然而止。
只是苦了船板上奮力抵抗的諸位修士，被巨劍氣息擦著了丁點，已是神魂俱滅。
只是保證鯤船並未壞掉半點。
意味當然。
動了鯤船，便是已經和大梁拉扯上了因果，尤其是占據氣運的劍仙修士，對此最為看重。
若是有人在背後牽絲引線，多少都會影響到自己，甚至在今後的躋身更進一步的境界，也會成為慉結阻礙，此等最為致命。
所以巨劍下落，並未是最速的致命殺招。
留給了足夠的時辰，能夠讓修為高深的修士武夫們先行離去，最後殃及到的，只是些修為不高的修士。
一座王朝，不可能為了一部分中五境都不及的廢物，會甘願犧牲部分國祚，和一位十三境劍仙，以至於一整個蠻荒祖地結下淵源。
沒人會這麼蠢。
其中的孰輕孰重，是個十歲孩童，都能拎出幾斤幾兩的重量。
可唯有一位年老商販，明顯是從鯤船上著急忙慌跌落下來，如此做范不止他一位，還有一些一境二境修士，恐怕是連累到自己，頭腦一熱，從船上跳下，卻自身沒有壓箱底的保命物，也不會馮虛御風的術法神通，即便下方是一條大江，摔落江面上，不比落在泥地里輕鬆半分。
大多慘死。
只有那個年老商販，藉助著身後小竹箱浮出水面，片刻之間，已經來到岸上。
逃命還能帶著吃飯的家當，好似貪心，唯有他一人而已。
頭頂上那柄巨劍已經飛走了，卻又不少屍段落下，血水淅淅瀝瀝，與江水交融在一起，可隨水流而去，一道江面，依舊清澈，仿佛什麼都沒來過。
赤裸上身的男子，胸口龜裂而開，樣貌極慘，躺在岸邊，呼吸微末。
蠻荒祖地，
那位將飛回的巨劍重新背在身上，緩步上山。
行至山腰，卻猛然停住。
回頭看向遠處，臉色逐漸陰沉。
隨意一掌拍死身邊一隻中五境妖獸，依舊難以減輕心中半點慉結，冷哼道：「還未死絕？那便再來一次！」
手中巨劍再次高高拋起，用力擲去！
————
鯤船緩緩下落，已經是到了黃粱渡口了。
這座也稱之為黃粱江的江面，突然湧起一道道波紋，隨著一連串的氣泡浮現而出，有顆腦袋鑽出水面，是一名穿著黃色衣裳的女子。
懷裡緊緊抱著臉色蒼白的碎花裙女孩，盡力地撲騰著水面，奮力朝著岸邊游去。
老人坐在赤裸上身男子的身旁，一舉不動，一言不發。
終於攀附上岸，儼然是先前的丫鬟，被河水嗆住，猛咳了幾聲，早已筋疲力竭，躺在地上，目光看向老人，卻儘是埋怨。
離得已經很近了，一點也沒有要出手相救的意思。
什麼人吶。
碎花裙女孩正是奚涇水，在被丫鬟護住後，眼看著巨劍就要落下。
黃衣女子想著死也不能死在船上，都不是埋葬的好地方，還不如下面的山山水水呢。
於是丫鬟也是這般做了，一躍而下，如此高度，僅憑自己的微末修為，落下必死無疑，可沒想到竟是死裡逃生，活了下來。
只是奚涇水被嚇到了，小臉蒼白，左看右看，卻始終看不到自己的師父在哪，急得落下了淚水。
背著竹箱的老者似乎是歇息夠了，緩緩站起身。一旁的黃衣丫鬟看著他，心中甚是好奇。
境界與自己差不多的老頭，同樣是跌落水中，怎麼還能如此活蹦亂跳？
奚涇水突然道：「老先生？」
老人微微一笑，取下背後小竹箱，似乎想從裡頭翻找些什麼。
奚涇水認得，正是先前賣她髮簪的那位老者，看著他從竹箱裡取出一粒丹藥，輕輕放入模樣俊朗，猶如美人膚的男子口中。
胸前的傷口，竟緩緩閉合，奚涇水睜大了雙眼，連忙道：「老先生，求求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等到我找到了師父，給她用！」
老人搖搖頭，拒絕了。
奚涇水癟了癟嘴，又要哭泣。
老人突然問道：「先前賣給你的髮簪，去哪裡啦？」
奚涇水有點不想理他了，但還是小聲道：「給我師父了。」
老人笑著捋了捋鬍鬚，「那就對嘍！」
一腳已經踏入江水中，約摸著浮過腳踝。
江面一陣顫動，竟主動退避三舍，唯有一點水線輕輕觸碰著老人腳尖，乖巧無比。
老人笑道：「先前賣給你的髮簪，可是大好機緣。說是三千夏暑錢，可是三萬也不肯賣啊。」
奚涇水懵懵懂懂，聽不明白。
老人緩緩攤開手，一根碧玉髮簪出現在自己掌心，奚涇水吃驚道：「正是你賣我的那個，怎麼會到你手裡去？」
老人微笑著看著他碎花裙小姑娘，沒想到奚涇水攤開手掌，道：「那還我錢！」
老人一愣，隨後哈哈大笑，手腕翻動，悠悠飛出，落到老人的白髮內，主動打成了結。
這根髮簪插在老人腦後，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又緩緩坐下，江面之上，風靜水止。
先是隨口問道：「犧牲一江水運成就這位姑娘，雖然損了你兩千年的道行，可之後若有蛟龍之屬走水走江，皆在此處如何？」
江面無聲。
摸了摸髮簪，這根原先替陳寧穗擋下致命一擊的仙家法寶，一根碧玉髮簪，如今物歸原主。
丫鬟和碎花裙姑娘莫名其妙地看著老人，心中大是疑惑不解。
「道理說不通了啊......」
老人呵呵笑著，而後盤坐在地，白髮迎風而起，緩緩開口，如同低聲吟吟，有如高聲而歌。
似乎是什麼仙家術法。
奚涇水以及黃衣丫鬟，在她們看來，那個竹箱老者已經消失不見。
水面震顫。
老人正襟危坐，已經有些不悅，冷聲道：「是用身為道祖座下第三仙官身份，敕令一江水神捨棄修為，還是以大梁國師身份，將你驅逐出正統神祇玉冊？」
已經落在水中的女子，那位名叫陳寧穗的姑娘，在河底嶙峋石壁上，嘴唇緩緩動了。
江水身旁座座青山，生機破敗。
無數魚蝦之屬翻出水面，死去是也。
一座黃粱江，生機減退，氣象衰弱。
遠處，一柄巨劍轟然而至。
黃衣丫鬟抬頭看見，臉色煞白，緊緊摟住奚涇水，再也不敢抬頭，驚恐的淚水緩緩流下。
碎花裙小姑娘想掙扎著：「我要找師父......」
空氣層層撕裂，有驚雷作響。
諸多修士紛紛抬頭，望著眼前令人驚恐的一幕。
竹箱老人抬頭望著，並無驚慌，只是思疇道：「還差了些。」
於是，他緩緩閉上雙眸。
只是再次睜眼時，已是一陰一陽。
一火一水。
便是一日一月，是也！
陰陽倒懸！
這位老人頭頂，不再是艷陽高照，卻有一輪明月當空。
巨劍不曾落下，這位下定決心要絕殺陳寧穗的大妖劍仙，第一次失手，變故已經太多。
此劍，已經是大殺招。
為的就是徹底滅殺未來劍仙，獨享氣運的一劍，已至。
明月如光如影。
天上一隻。
江中一隻。
一對明月，對影為雙。
突然，一道巨大如山巔的白龍轟然躍出水面，面目猙獰。
一口咬住天上月。
一頭栽下。
一口銜住江中月。
隨後猛然沖向那柄巨劍。
一龍一劍，一天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