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青蛟亡(感謝英臭臭送來的好多月票,愛你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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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褐劍氣飛掠而來,由遠及近,陳寧穗看清楚了。

  那道粗如山峰的劍光,色彩越發濃郁,到最後,已是一道金光,轟然衝來,將道陽宗頭頂的天幕一劍破開,那名十境修士,白衣老者,眼睜睜地望著它,徑直沒入自己的頭頂。

  劍氣顯赫,道陽宗內,唯一一位十境修士,被劈成兩截,一半身體早已被金光燒灼乾淨,另一半的面容,只有一隻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上空,怎麼都沒弄清楚,這道劍氣從何而來,出自誰人之手。

  道陽宗之人,最是以不知殺自己者是誰作為恥辱,在驚愕神情之後,又是悲憤交加,慌慌忙忙之下,猛然想起,單手護住被劍光劈開的切口,止不住光滑五臟往下流,再是搖搖晃晃堅持半炷香的時辰,轟然倒地!

  那金黃劍光悠悠蕩蕩,並未完全散去,只是懸在道陽宗眾人頭頂,終於扭過身,離開了。

  梁山山神本可以一劍斬去道陽宗數百年的氣運,可連帶著小道山也會遭受災厄,所謂城門失火,作為池魚的小道山,氣運始終與坐鎮一方山水的金甲男子有所聯繫,這個忙幫也是幫了,至於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沒能下得去手。

  當然,梁山山神打心底認為這算是給師弟師妹的見面禮,算不上什麼幫忙,禮輕情意重嘛,意思到了,讓陸槄曉得了,心底過意得去就成。

  棋盤幻化而成的小天地內,王靈智捻起一枚白子,哈哈大笑,始終沒有落下,而是屈指一彈,落在張梁腳底下,被他抬腿踩得粉碎,臉色發青。

  黃袖拂過,面前的棋盤消失不見,二人對立而站,王靈智雙臂撐起,伸了個懶腰,全身骨頭髮出噼里啪啦的聲音,舒爽笑道:「武夫,劍修打過了,劍仙不曾試過一試,來,是你先出劍,還是我先出拳?當然,別怕打壞了這片天地,我家老爺給的小玩意,結實得很!」

  陳寧穗支撐著坐起來,望著早已氣絕的白衣老人,其餘諸位弟子如今早已不敢輕舉妄動,有過了前車之鑑,真怕自己動手,便是下一個被斬成兩截的幸運兒。

  想必面前的年輕女子,身後是有一名護道人,以保證她前來只是拿道陽宗作砥礪修為的磨刀石?

  可在一座偌大個中嶽神洲,誰有這個膽量,利用道陽宗前來練手?

  可這位真正動了殺心,行了殺意的宗門長老,堂堂十境修士,被劍光斬殺,不知何處來,不知何處去,無人敢攔,無人能攔。卻連是何人出劍,都一概不知。

  陳寧穗勉強站起身,一步之間,已經斷裂的至關經脈並未恢復完全,頃刻撕裂,少女的臉色白了又白,步伐不曾慢下。看著眼前,卻不知身後是何種境界的護道人,一名少女劍修,徑直讓她走入宗門大門,諸位弟子,大多不敢攔下,其餘幾位,極其有眼力見,忙將先前帶來的兩位孩童牽出。

  碎花裙小姑娘,依舊是碎花裙。

  開襠褲小男孩,如今已經穿著小小素衣道袍,目光稚嫩清澈,小手緊緊拉住碎花裙姑娘,不知所措地看著渾身是血的女子,朝著自己一步一步走來。

  小男孩嚇得向後退了一步。

  碎花裙女孩卻向前走出一步,卻是有些捨不得小男孩,但還是鬆開了手,回頭看了一眼,再次轉頭時,少女已經來到她的身邊。

  輕輕捧住被劍洞穿掌心的纖細手掌,已經是鮮血覆面,到底看不出原先本就該是白皙的色彩。

  碎花裙小姑娘輕輕吹著氣,忽然間似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油紙包,疊得緊實,花費了好些功夫才打開,裡面是三顆糖葫蘆,已經被壓碎了。

  碎花裙小姑娘看著,有些自責,低著頭,輕聲道:「先前師父你給我的糖葫蘆,留了五顆沒能捨得吃,後來自從來到這裡,一直不給飯吃,他們說修行者要先辟穀三日,以示道心。趙秋收餓得受不了,給了兩顆,還有三顆,本來想對付往後的兩日,但......碎了......」

  奚涇水猛然抬起頭,眼睛已是淚水滿眸,如同天邊流星,怦然欲碎。

  小姑娘的聲音大了許多,好似也多出了沒來由的倔強勁兒,「真不是我的錯,可是真的太餓了,一點也不如跟在阿爹家,天天有米粥喝......」

  奚涇水差點忘了自己是幹什麼的,連忙止住話題,將手中已經壓碎成渣的三顆糖葫蘆高高舉起,「師父,吃,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到現在,陳寧穗才注意到,過了一天,奚涇水已經有些蠟黃的臉色。

  少女的心瞬間被揪住,像是被猛然間提起,在極高極高處,又隨手丟下,猛然下墜。


  未語淚先流。

  陳寧穗還是捻起一顆尚為完好的糖葫蘆,放入口中,相比較經脈寸斷,更痛的,是心中糾結,到底該如何與她說,那座將來就會有極好收成的小村莊,如今早已不見一人。

  身後名叫趙秋收的年幼男孩,終於鼓起勇氣上前,再次緊緊拉住奚涇水的手。

  在宗門之外,早已筋疲力竭的少年,靠在一顆古老巨樹上,喘息著氣息,咧嘴一笑。

  至於先前圍殺陳禾梁的六名修士,其中五位,在山腰處,人頭齊齊整整一字排開,屍體早已踢下山,落入江河中,其中修為散去,反哺江河魚蝦之屬。

  最後一位,鼻青臉腫,竟還算完好。他將第五位修士的人頭擺放好,目光看向躺在一株常青竹上的白玉郎,輕輕搖晃著手中青扇,懶洋洋道:「做好了?」

  那位六境修士連忙點頭,苦笑不已。

  先前六人正要拳殺那少年,不曾想半路突然殺出個男人,隨意抓起山腰一片竹海,化作青衣披在身上,翩翩而起,於是兩位修士被衣袂捲起,好似一股風,凌厲無比,卷攜著重重摔落在地。

  竹林不大,可其中的氣運被一手輕鬆抓走,卻無任何神祇出面阻擋,此等神通,自知也沒有任何反抗的道理,皆是停手止住,只當是其身後護道人,多多少少都是要給道陽宗一個面子,於是本該是一場殺伐,又在他們口中,變成了切磋,準備離去。

  可這位青衣郎說道,想殺人沒殺成,就這麼走了,天底下就沒有這種欺負人的道理。

  於是拽下五顆人頭,讓最後一人,幫忙修繕修繕,青衣郎笑著說道:「越俎代庖,本就不禮,總不能拿走人家竹海氣運,不僅是影響了此山風水格局,還令一些竹精之屬耽誤了修行契機,再把人家這裡搞得一團糟,都是一方神祇,不論大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影響多不好?」

  那位道陽宗修士,張了張嘴,此刻哪還有心思多想,只得低著腦袋,最後將血漬清理乾淨,抬頭問道:「前輩......」

  青衣郎嘩地閉上摺扇,舉在眼前,雙手持住,又是緩緩打開。

  扇面之中,好似有青山綠水,悠然而過,像是一道畫卷,絢麗無比。

  從左向右,一一看過,最後目光移除扇外,滿意地點點頭,感嘆著風景極好,扇動兩下,與先前幾位如出一轍,來自道陽宗的修士被一陣風捲起,吹向半空。

  隨後人頭落下,與身子一同落進江中,魚蝦為食。

  這位青衣郎做好了最後的分內事,抬頭看著頭頂的宗門所在,並未上去,而是優哉游哉下了山。

  看到山腳下有一座小木亭,裡頭還有一位年輕修士,也是身穿道袍,大抵也是道陽宗的弟子了。

  眼下反正閒來無事,搖著扇走向那位弟子,想著道陽宗弟子大多一個德行,不如再敲打敲打,給點教訓?

  心中生出這點壞心思,讓他樂呵呵地走過去,步伐輕躍,活脫脫像個年幼孩童。

  那位弟子見著他,先是一愣。

  青衣郎心中暗道:「想必見我獨自下山,卻沒有經過這位護山弟子的同意,應該想著該如何如何教訓我?還是說先是來一番辱罵,最後要打殺了我?」

  心中越是這樣想著,越是激動,最後立在那位弟子面前,一臉期待的目光,躍躍欲試。

  那名弟子見了他,愣神之後,突然上前,猛然將他抱入懷中,激動不已,以至於甚至聲音帶了哭腔,「蒼天啊,真是的好人嘞!你是唯一一個主動走路下山的。不知道先前有個人單單挑釁般地直飛上去,後面又有兩個一男一女,拿劍威脅著俺帶他們上山......

  本來當個護山弟子就夠煩了,再說連這點小事都干不好,宗門不要俺了咋辦,還好今天你出現了,恁守規矩,讓俺感動的嘞......」

  青衣郎呆了呆,輕咳一聲,眼看著肩頭已經被淚水浸濕,無奈地扶著額頭。

  他也是真欠,怎麼想著來這邊?

  ————

  少女牽著奚涇水的小手。

  奚涇水拉著秋收。

  一大兩小,眾目睽睽之下,走出宗門。

  陳禾梁坐在地上,招了招手,咧嘴笑著,可陳寧穗的慘狀,已經讓陳禾梁眼眶有些許銀光爍爍。

  陳寧穗問道:「先前的六人,全打過啦?」

  少年直起身子,雙臂搭在膝蓋上,故作輕鬆道:「輕輕鬆鬆。」


  陳寧穗冷了冷臉,「說真話。」

  陳禾梁嘿嘿笑著:「一位身穿青衣的男子前來,收了人頭。」

  陳寧穗沒再問是誰。

  都是心知肚明。

  一位道陽宗弟子走出,很快幾位皆是緊隨其後,在下山路上,或站或立,看著二人。

  陳禾梁心裡門清,取出袖中的山水印,再次鈐印時,全身的六境修為瞬間跌至三境,那枚山水印,更加黯淡。

  借來的東西始終是要還的。

  若是扛著小道山的三境氣運走了,接下來恐怕不再是這般類似於切磋的比試,更是要宗門傾巢而出的拼殺了。

  至於這次的切磋,才出了多少位弟子?

  張梁的所作所為,其他人又怎能了解?

  在更多人看來,不過是為了一個稍微有些根骨基礎的入門弟子,於是來此要人。誰會在乎這兩個孩童?更何況,此處天才之多,如過江之鯽,為了不知未來幾何的小娃,正當比試已經是皆大歡喜,以命廝殺,實在不值當。

  還了三境武夫修為,沒有原先六境武夫體魄支撐,陳禾梁身形一顫,險些栽下。

  踉踉蹌蹌幾步,穩住身形,泰然自若,慢慢朝著山下走去。

  先前國師餵拳,那個時候的痛楚,這一輩子忘不了,如今的皮外傷,九牛一毛而已。

  「只可惜了青蛟劍......」

  拿起還是戴著劍鞘的青劍,完全不能感受到其中微弱神魂的存在。

  她心裡曉得,不僅是劍中尚有些許靈智的神魂被湮滅了,就連這柄青劍,如今也只剩下劍柄。

  帶走劍鞘,倒是無人阻攔。

  天色,漸漸暗了。

  山下,一名身穿黃氅的公子,雙手負在身後,慢慢走著。

  似乎是刻意在等人。

  身後傳來了腳步,黃氅公子亦步亦趨,最終與幾人聯袂而行,道:「還不錯。」

  此刻真的沒有力氣行些繁縟規矩的禮數,少年只能夠點著頭,「多謝前輩。」

  黃氅公子想了想,道:「我家老爺給你們傳承,於是你也叫我的老爺為老爺,所以你們與我之間的關係......」

  公子擺擺手,「算了算了,不想了。總之,先前我牽制住道陽宗的劍仙張梁,實實在在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如今藉助老爺給的小天地以遮掩天機,防止這次出面,會讓天外天的一些禿頭之類的老祖察覺,到時候再降下滅頂之災,玩球了是也。」

  他的話屬實有些多,絮絮叨叨,「最後啊,要記得,以後見了劍仙......還是躲遠點較好。」

  借境之後,同樣的十二境修為,最後到底還是張揚了些,忘了先前在懸劍湖與一些不曾成為劍仙的劍修交手,落下不少傷,如今即使在小天地內,得天時地利,萬萬沒想到,面前十二境劍仙,殺力可入十三。

  打不過啊......

  「以後要記著,純粹劍修亦或劍仙者,修為得多算一境才是,失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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