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吃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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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禾梁的心提到嗓子眼,眼神死死盯住面前的漢子。陳寧穗也取下髮簪,伺機而動。

  獨臂漢子手臂沒有落下,似乎等待面前的少年將山水印乖乖交到手中,然後順利等死。

  陳禾梁長長呼出一口氣,並沒有交出山水印,而是雙拳攥緊,一腳踏出,擺出拳架。

  獨臂男子不怒反笑,收回手臂,繼續負在身後,壓根沒有還手的打算:「你是想著,總歸是要死的,不如臨死之前與我交手一次,痛痛快快出拳,總好比窩窩囊囊死掉的好?不過有句話說得好,螻蟻撼樹,不自量力。」

  陳禾梁不為所動,只是氣息流轉之間,拳勢愈發剛強猛烈。

  獨臂男子問道:「不想知道我是誰,好歹讓你死得能瞑目?」

  「問了,能否至少放過我妹妹?」

  獨臂男子道:「如果說不能呢?」

  陳禾梁一腳後撤,一拳沖之欲出,「前輩只管出拳便是!」

  獨臂男子突然哈哈一笑,卻並未動手,只是取下身後竹棍,斜插在地上,身子慵懶往後一仰,整個人躺在竹棍上,仿佛搖搖欲墜。

  「陳禾梁,你若是乖乖交出山水印,我真的會留你個全屍。可若是下跪磕頭,求我放過你之類,我保管會將你砸成肉醬,死相極慘。」

  陳禾梁有些不明所以,收回拳架,兀地,心中一緊。

  「前輩怎知晚輩名號,不知前輩是何許人也?」

  獨臂男子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可曾聽過懸劍湖?」

  「前輩來自懸劍湖?」

  聽聞此言,陳禾梁愣了愣神,看著面前男人竟有些玩世不恭的瀟灑模樣,心中戒備也漸漸落下。

  「傳聞懸劍湖乃是劍修聚集之地,可前輩的劍......」

  陳禾梁左看看右看看,除了腰間酒葫蘆,以及身後用來歇息的竹棍,哪裡還有其他的物什?

  獨臂男子揮揮手,沒有對此作任何解釋,答非所問,「那山水印是懸劍湖一樣了不得的寶貝,不知哪個狗娘養的將它帶出去,死在外面了卻無人帶回,直到幾個時辰前我才感受到山水印的氣息,於是趕了過來。」

  陳禾梁看著手中的小印,思疇片刻,遞出手掌,「既然是懸劍湖的東西,晚輩自然沒有霸占的道理,如今......願意物歸原主。」

  獨臂男子竟一點也不客氣,順手接下。

  只是在手中掂了掂,順手扔了回去。

  此刻,少年一頭霧水,「前輩不要?」

  獨臂男子瞥了他一眼,哼哼一笑:「既然你給了,要不要是我的選擇。再者說,我們若真的想要,別說被誰偷偷拿走,就算是成了大夔皇帝的囊中之物,一座懸劍湖的分量,也是極重極重。至於是內有乾坤,還是刻意而為,有人算計而已。」

  少年此刻更是一頭霧水。

  「前輩......」

  獨臂男子揮揮手:「只管拿著。我的肩頭只許扛著撐船竹竿與半壺清江酒。此外,我叫李之,之乎者也的之,別老喊我前輩,我區區兩百年光陰不到的風華正茂年紀,在你狗嘴裡總覺得很老一樣。」

  陳禾梁與陳寧穗面面相覷,皆是長大嘴巴,難以置信。

  活了快兩百年光陰,眼前這個獨臂男人修為應該高深某測了。

  至少感覺是比李守廟要強出不少。

  李之收起竹棍,重新背在身上,取下腰間酒壺,先在耳邊晃了晃,仰頭朝嘴裡再次晃晃,只有零碎酒星,李之神情瞬間落寞下去,唉聲一嘆,短短几息之間,仿佛整個人都頹廢不少。

  與先前的李之有著天差地別。

  陳禾梁連忙道:「不如前輩與我們同行到大夔,那裡酒應該有許多,雖然我從未去過。」

  李之如何不明白他的那點小心思?

  於是乾脆開門見山道:「我的出手費很貴很貴。」

  陳禾梁臉上終於露出笑容,「人間銀兩,山上赤側,都有。」

  李之豎起一根手指,「只要一樣東西,吃酒蟲。」

  說到這,李之不禁一臉陶醉,咂吧著嘴,仿佛意猶未盡。

  吃酒蟲,在《雲捲雲書》中的志怪篇便有提到,作為精怪一種,米粒大小,唯有千年陳釀中才有可能養出一隻,放於酒中,酒香美淳是其次,能夠聚靈氣於酒氣之中,滋養神魂,使人醉而不酣,幾乎所有修士都青睞於此。


  陳禾梁點頭應允:「到了京城,盡力給前輩弄到。」

  李之氣急敗壞地一巴掌拍上去,「叫老子本名!」

  ————

  李之走在前面,二人走在後面,李守廟到現在才鑽出腦袋,面對陳禾梁的質問,李守廟有些羞赧,找了個理由搪塞:「先前別怪孫兒沒出手,實際上此人境界一般,想著給爺爺當磨刀石嘞,說不定藉此破境,何樂而不為?」

  陳禾梁驚訝道:「不如你厲害?」

  李守廟挺起胸膛,「不如!」

  陳禾梁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一路上,幾人有說有笑,氣氛融洽,就連最是惹人厭煩的毛毛細雨在頃刻之間落下,幾人也權當是今日的風有力氣些。

  陳禾梁問道:「李之,你為何時長背著撐船竹竿?」

  李之指了指極遠處,那裡在平日裡有幾座山峰會若隱若現,只是此刻毛毛細雨下,只有灰濛濛的一片。

  「那裡,便有敬亭山,欲到大夔京,要過水陽江,於是用竹做舟,再用此撐舟而過。」

  陳寧穗倒是有些不太明白,「為何不在水陽江附近尋一根竹子,而是要背在身上,不累嗎?」

  李之道:「在水陽江邊,我就是一位船夫而已。」

  二人不明白。

  李之笑道:「水陽江附近有一間酒肆,專門照顧往來的艄公舟子,前去打酒,可便宜兩錢,對殘缺斷臂者,再便宜兩錢。」

  二人看向李之,沒想到這位來自懸劍湖的修士,對酒如此上心,陳禾梁甚至有些懷疑那隻手是否是為了便宜兩錢,而自我了斷的。

  再看著李之,陳禾梁愈發地感覺確實如此。

  李之突然回頭看向陳禾梁,「你是個武夫?」

  少年點頭,「如今二境。」

  李之哈哈一笑,下意識地取出腰間酒壺,瞬間笑容凝住,輕咳一聲,下巴點了點,道:「出兩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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