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她在哪兒？
蘇晴拿出筆記本，畫了一個簡單的草圖。
「你還能指出那個位置嗎？」
「能，就在底座正面的正中間，佛像的腿下面。那幾塊磚的色差不算特別明顯，但干我們這行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蘇晴合上筆記本，看著陳平安渾濁的眼睛，裡面倒映著工棚里那一盞昏黃的燈。
「陳師傅，謝謝你。」
「蘇市長，那底下埋的人，是不是被人害的？」
陳平安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水裡，在安靜的工棚里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蘇晴沒有回答。
她只是點了點頭。
回到縣局已經是晚上了。
蘇晴坐在會議室里，面前攤著一堆材料——雲棲寺的歷史檔案、施工記錄、工人的口供。
姜懷遠坐在她對面，也在翻著資料，眉頭皺得很緊，眉心那道豎紋像用刀刻出來的。
「蘇市長，十年前，沅陵縣有沒有報過失蹤？」
姜懷遠說，「我查了，沒有。至少沒有正式報過。」
蘇晴抬起頭：「不正式的呢？比如有人來找過，但沒有立案？」
姜懷遠想了想：「我去問問老民警。縣局有個老民警在沅陵幹了一輩子，快退休了，姓傅，叫傅雲開。他可能知道一些事。」
「你去找他。」
姜懷遠第二天上午就帶來了傅雲開的口述記錄。
老民警今年五十九歲，再過一年就要退休了，在沅陵幹了三十多年，縣城大大小小的事都在他腦子裡裝著。
他聽了姜懷遠的描述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記憶深處撈出一段往事，像把一截濕漉漉的枯枝從水底提上來。
「十年前，有一個女人來縣局找過她女兒。她說她女兒叫蘇婉，在省城打工，失蹤了。她來找過好幾次，每次都哭，每次都求我們幫她找。
我們查了，沒有查到，她女兒的手機最後信號出現在沅陵縣城，之後就消失了。
我們找過，沒找到，那個女人後來就不來了，不知道是放棄了，還是去了別的地方。」
蘇晴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蘇婉，她媽媽叫什麼？住在哪裡？」
傅雲開記不清名字了，但他記了一個地址。
十年前那個女人來報案的時候，在登記簿上留了一個地址，是一個小區名字——臨江花園，沅陵縣城的老小區。
那之後再也沒有人來問過，案子也不了了之了。
蘇晴站在會議室窗前，看著窗外的陽光。
沅陵縣城的街道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很安靜，人們各自過著各自的日子，買菜、上班、接孩子放學。
沒有人知道十年前有一個叫蘇婉的女孩，穿著碎花裙子，背著卡通手機殼的包，走進了老君山半山腰的那座破廟，再也沒走出來。
「姜所長，你讓人去查一下臨江花園，看看十年前有沒有一個姓蘇的女人住在那裡。如果有，現在還在不在。」
「明白。」
蘇晴轉過身，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個名字上——蘇婉。
一個連照片都沒留下的女孩，只存在於一個母親的記憶里。
十年了，那個母親不知道還在不在等她，不知道還會不會相信她女兒已經死了，不知道還會不會夢到女兒穿著碎花裙子回家的樣子。
臨江花園在沅陵縣城的西邊，是一片九十年代末建的居民區，外牆的塗料已經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
蘇晴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幾棟有些年頭的樓房在午後的陽光里投下長長的影子。
姜懷遠走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登記表複印件，上面寫著「蘇秀蘭」三個字和一個門牌號。
三號樓，四單元，五樓。
樓梯是水磨石的，扶手生了鏽，牆角的蛛網在從窗戶漏進來的光線里微微晃動。
蘇晴敲了敲門，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
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後面，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目光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警惕。
「你找誰？」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很多年沒有跟人好好說過話了。
「蘇阿姨，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你十年前報過一個失蹤案，你女兒叫蘇婉。我們找到了她。」
蘇秀蘭的手猛地攥緊了門框。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從蘇晴的臉上移開，落在地上，又移回來，像是不能相信聽到的東西。
過了很久，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在哪兒？」
「蘇阿姨，你先進去坐，我們慢慢說。」
蘇秀蘭側身讓開了門。
屋裡很暗，窗簾拉著，家具不多，但收拾得很乾淨。
蘇晴在沙發上坐下，姜懷遠坐在旁邊的小凳上。
蘇秀蘭坐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蘇阿姨，你十年前報過案，說你女兒蘇婉失蹤了。你還記得當時的情況嗎？」
蘇秀蘭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回憶一段已經被封存了很久的記憶。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小婉那年二十二歲，在省城一家酒店做前台。她每個月都回來一次，給我帶點東西，有時候是衣服，有時候是吃的。
那年五月，她說要回來，說有點事要跟我說。我等了三天，她沒有回來。打電話，關機了。
我去省城找她，酒店的人說她辭職了，走了好幾天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兒，不知道她為什麼不回來。」
「她有沒有提過，她在省城認識了什麼人？有沒有男朋友？」
蘇秀蘭的嘴唇動了一下，目光從蘇晴的臉上移開，落在窗台上。
窗台上有幾盆花，是那種常見的綠蘿，葉子已經垂到了地面。
「她提過一個人。她說那個人對她很好，會接她下班，會給她買早飯。她說那個人比她大一些，是做生意的。我問她那個人叫什麼，她沒有說，說等確定下來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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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能指出那個位置嗎？」
「能，就在底座正面的正中間，佛像的腿下面。那幾塊磚的色差不算特別明顯，但干我們這行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蘇晴合上筆記本，看著陳平安渾濁的眼睛，裡面倒映著工棚里那一盞昏黃的燈。
「陳師傅，謝謝你。」
「蘇市長，那底下埋的人，是不是被人害的？」
陳平安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水裡，在安靜的工棚里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蘇晴沒有回答。
她只是點了點頭。
回到縣局已經是晚上了。
蘇晴坐在會議室里，面前攤著一堆材料——雲棲寺的歷史檔案、施工記錄、工人的口供。
姜懷遠坐在她對面，也在翻著資料，眉頭皺得很緊，眉心那道豎紋像用刀刻出來的。
「蘇市長，十年前，沅陵縣有沒有報過失蹤？」
姜懷遠說，「我查了，沒有。至少沒有正式報過。」
蘇晴抬起頭：「不正式的呢？比如有人來找過，但沒有立案？」
姜懷遠想了想：「我去問問老民警。縣局有個老民警在沅陵幹了一輩子，快退休了，姓傅，叫傅雲開。他可能知道一些事。」
「你去找他。」
姜懷遠第二天上午就帶來了傅雲開的口述記錄。
老民警今年五十九歲，再過一年就要退休了，在沅陵幹了三十多年，縣城大大小小的事都在他腦子裡裝著。
他聽了姜懷遠的描述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記憶深處撈出一段往事，像把一截濕漉漉的枯枝從水底提上來。
「十年前，有一個女人來縣局找過她女兒。她說她女兒叫蘇婉，在省城打工，失蹤了。她來找過好幾次，每次都哭，每次都求我們幫她找。
我們查了，沒有查到，她女兒的手機最後信號出現在沅陵縣城，之後就消失了。
我們找過，沒找到，那個女人後來就不來了，不知道是放棄了，還是去了別的地方。」
蘇晴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蘇婉，她媽媽叫什麼？住在哪裡？」
傅雲開記不清名字了，但他記了一個地址。
十年前那個女人來報案的時候，在登記簿上留了一個地址，是一個小區名字——臨江花園，沅陵縣城的老小區。
那之後再也沒有人來問過，案子也不了了之了。
蘇晴站在會議室窗前，看著窗外的陽光。
沅陵縣城的街道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很安靜，人們各自過著各自的日子，買菜、上班、接孩子放學。
沒有人知道十年前有一個叫蘇婉的女孩，穿著碎花裙子，背著卡通手機殼的包，走進了老君山半山腰的那座破廟，再也沒走出來。
「姜所長，你讓人去查一下臨江花園，看看十年前有沒有一個姓蘇的女人住在那裡。如果有，現在還在不在。」
「明白。」
蘇晴轉過身，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個名字上——蘇婉。
一個連照片都沒留下的女孩，只存在於一個母親的記憶里。
十年了，那個母親不知道還在不在等她，不知道還會不會相信她女兒已經死了，不知道還會不會夢到女兒穿著碎花裙子回家的樣子。
臨江花園在沅陵縣城的西邊，是一片九十年代末建的居民區，外牆的塗料已經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
蘇晴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幾棟有些年頭的樓房在午後的陽光里投下長長的影子。
姜懷遠走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登記表複印件，上面寫著「蘇秀蘭」三個字和一個門牌號。
三號樓，四單元，五樓。
樓梯是水磨石的，扶手生了鏽，牆角的蛛網在從窗戶漏進來的光線里微微晃動。
蘇晴敲了敲門，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
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後面，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目光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警惕。
「你找誰？」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很多年沒有跟人好好說過話了。
「蘇阿姨，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你十年前報過一個失蹤案，你女兒叫蘇婉。我們找到了她。」
蘇秀蘭的手猛地攥緊了門框。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從蘇晴的臉上移開，落在地上，又移回來，像是不能相信聽到的東西。
過了很久，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在哪兒？」
「蘇阿姨，你先進去坐，我們慢慢說。」
蘇秀蘭側身讓開了門。
屋裡很暗，窗簾拉著，家具不多，但收拾得很乾淨。
蘇晴在沙發上坐下，姜懷遠坐在旁邊的小凳上。
蘇秀蘭坐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蘇阿姨，你十年前報過案，說你女兒蘇婉失蹤了。你還記得當時的情況嗎？」
蘇秀蘭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回憶一段已經被封存了很久的記憶。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小婉那年二十二歲，在省城一家酒店做前台。她每個月都回來一次，給我帶點東西，有時候是衣服，有時候是吃的。
那年五月，她說要回來，說有點事要跟我說。我等了三天，她沒有回來。打電話，關機了。
我去省城找她，酒店的人說她辭職了，走了好幾天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兒，不知道她為什麼不回來。」
「她有沒有提過，她在省城認識了什麼人？有沒有男朋友？」
蘇秀蘭的嘴唇動了一下，目光從蘇晴的臉上移開，落在窗台上。
窗台上有幾盆花，是那種常見的綠蘿，葉子已經垂到了地面。
「她提過一個人。她說那個人對她很好，會接她下班，會給她買早飯。她說那個人比她大一些，是做生意的。我問她那個人叫什麼，她沒有說，說等確定下來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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