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黎明密網
王海愣了一下，然後說：
「有，河口村的村民跟我說，以前每天早上起來都能聞到一股酸味，現在聞不到了。他們說，剛開始幾天反而睡不著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蘇晴沒有說話，她轉過身，走回自己的車。
拉開車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宏達化工的大門。
那扇鐵門上鏽跡斑斑，門上的牌子還在——「青川宏達化工有限公司」。
她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幾秒，然後上了車，駛離了這裡。
上午九點，她準時出現在市政府會議室。
這是一個協調會，議題是河口村污染事件的後續處理。
參會的有方志文、環保局的秦局長、衛生局的張局長、財政局的孫局長、河口村的村支書陳德厚，還有幾個相關部門的負責人。
方志文主持會議，蘇晴坐在他旁邊。
會議很簡單，秦局長匯報了宏達化工的拆除進度和污染治理方案，張局長匯報了河口村村民體檢的安排，孫局長匯報了賠償款的發放情況，陳德厚匯報了村民的反饋和訴求。
每個人都說得很簡略，因為事情已經都定下來了，開會只是走個形式，確認一下各方的時間節點。
輪到陳德厚發言的時候，這個五十多歲的村支書站起來，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念了起來。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濃重的青川口音，普通話不太標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蘇市長、方書記、各位領導，我們河口村的村民委託我，向你們表達感謝。感謝政府把宏達化工關了，感謝政府給我們發了賠償款，感謝政府給我們安排體檢。
但是，我們還有一個要求——我們要那些害我們的人，受到法律的懲罰。我們的水不能白喝，我爹的病不能白得，我們村里死的那十幾個人不能白死。」
陳德厚念完這段話，把紙折好，重新裝進口袋，坐下了。
會議室里很安靜。
方志文看了一眼蘇晴，蘇晴看著陳德厚，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陳支書，你回去告訴村民，害你們的人，一個都跑不了，這是我對你們的承諾。」
陳德厚看著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會議結束後，蘇晴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方志文從後面跟上來，跟她並肩走。
「蘇市長，你今天的話說得太滿了，萬一——」
「沒有萬一。」
蘇晴打斷了他。
方志文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下午兩點，蘇晴回到了市局。
高磊在辦公室里等著她，桌上放著一摞列印好的材料——趙和平的全部調查結果。
蘇晴坐下來，一份一份地看。
高磊查得很細，不光查到了趙和平老婆開店和買房的錢的來源，還查到了趙和平的銀行流水、通話記錄、微信聊天記錄。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趙和平從二零一六年開始，就一直在接受沈楚雄公司的賄賂。
「頭兒。」
高磊的聲音壓得很低，「趙和平今天下午在環保局開了會，會後他一個人去了人民路。我讓人跟著了，你猜他去了哪兒？」
蘇晴抬起頭：
「人民路？他老婆的超市在人民路。」
「對，他去了他老婆開的那個超市，在裡面待了大概四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黑色的塑膠袋。我讓人查了超市門口的監控，塑膠袋裡裝的好像是文件之類的東西。」
蘇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他可能是在轉移證據，趙和平知道魏國良被雙規了，他在給自己留後路。那些文件可能是他跟沈楚雄公司往來的記錄，他把這些東西從家裡轉移到超市，是怕家裡被搜。」
「頭兒，要不要現在動手？」
「現在動手就打草驚蛇了，趙和平只是網上的一根線，不是網上的節點。你抓了趙和平，沈楚雄那邊會收到消息，整張網都會動。
這二十七個人必須同時控制，少一個都不行。你讓跟著他的人繼續盯著，不要跟太近，不要讓他發現，有什麼異常隨時報告。」
高磊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蘇晴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她想到了趙和平在人民路超市裡的那四十分鐘。
一個收錢的副局長，知道自己要出事了，不是想著去自首，而是想著把證據藏起來。
這才是大多數人的選擇——不是勇敢地站出來，而是躲在角落裡，祈禱風暴不要刮到自己頭上。
她的手機震動了。
是一條簡訊，沒有存過的號碼，但內容讓她猛地坐直了身體。
「蘇市長，我是周正源，我在省紀委的談話已經結束了。現在在省城的一個招待所里，等待組織的處理結果。
那個姓沈的案子，陸書記已經跟我談過了。我把我知道的所有情況都交代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保重。」
蘇晴看著這條簡訊，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然後她打了幾個字：
「周廳長，保重，等你好消息。」
發送。
她不知道這條簡訊周正源能不能收到，也不知道他現在用的這個號碼是不是安全。
但她覺得應該發。
周正源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用匿名的方式給了她二十三條線索。
現在周正源在最難熬的時候，她至少應該說一聲保重。
她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冬天的白天短，五點多太陽就往下掉。
西邊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雲層像燃燒的棉花，一層一層地堆疊在一起。
蘇晴看著那片橘紅色的天空，想到了三天後的那個時刻——到那個時候，省城的天空會是什麼顏色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是什麼顏色，她都會站在青川的土地上，手裡攥著所有證據，等著省里的那個電話。
電話來了，她就動手，電話不來，她也準備好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顧紅英....
..........
「有，河口村的村民跟我說，以前每天早上起來都能聞到一股酸味，現在聞不到了。他們說，剛開始幾天反而睡不著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蘇晴沒有說話，她轉過身，走回自己的車。
拉開車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宏達化工的大門。
那扇鐵門上鏽跡斑斑，門上的牌子還在——「青川宏達化工有限公司」。
她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幾秒，然後上了車，駛離了這裡。
上午九點，她準時出現在市政府會議室。
這是一個協調會，議題是河口村污染事件的後續處理。
參會的有方志文、環保局的秦局長、衛生局的張局長、財政局的孫局長、河口村的村支書陳德厚，還有幾個相關部門的負責人。
方志文主持會議，蘇晴坐在他旁邊。
會議很簡單，秦局長匯報了宏達化工的拆除進度和污染治理方案，張局長匯報了河口村村民體檢的安排，孫局長匯報了賠償款的發放情況，陳德厚匯報了村民的反饋和訴求。
每個人都說得很簡略，因為事情已經都定下來了，開會只是走個形式，確認一下各方的時間節點。
輪到陳德厚發言的時候，這個五十多歲的村支書站起來，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念了起來。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濃重的青川口音，普通話不太標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蘇市長、方書記、各位領導，我們河口村的村民委託我，向你們表達感謝。感謝政府把宏達化工關了，感謝政府給我們發了賠償款，感謝政府給我們安排體檢。
但是，我們還有一個要求——我們要那些害我們的人，受到法律的懲罰。我們的水不能白喝，我爹的病不能白得，我們村里死的那十幾個人不能白死。」
陳德厚念完這段話，把紙折好，重新裝進口袋，坐下了。
會議室里很安靜。
方志文看了一眼蘇晴，蘇晴看著陳德厚，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陳支書，你回去告訴村民，害你們的人，一個都跑不了，這是我對你們的承諾。」
陳德厚看著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會議結束後，蘇晴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方志文從後面跟上來，跟她並肩走。
「蘇市長，你今天的話說得太滿了，萬一——」
「沒有萬一。」
蘇晴打斷了他。
方志文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下午兩點，蘇晴回到了市局。
高磊在辦公室里等著她，桌上放著一摞列印好的材料——趙和平的全部調查結果。
蘇晴坐下來，一份一份地看。
高磊查得很細，不光查到了趙和平老婆開店和買房的錢的來源，還查到了趙和平的銀行流水、通話記錄、微信聊天記錄。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趙和平從二零一六年開始，就一直在接受沈楚雄公司的賄賂。
「頭兒。」
高磊的聲音壓得很低，「趙和平今天下午在環保局開了會，會後他一個人去了人民路。我讓人跟著了，你猜他去了哪兒？」
蘇晴抬起頭：
「人民路？他老婆的超市在人民路。」
「對，他去了他老婆開的那個超市，在裡面待了大概四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黑色的塑膠袋。我讓人查了超市門口的監控，塑膠袋裡裝的好像是文件之類的東西。」
蘇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他可能是在轉移證據，趙和平知道魏國良被雙規了，他在給自己留後路。那些文件可能是他跟沈楚雄公司往來的記錄，他把這些東西從家裡轉移到超市，是怕家裡被搜。」
「頭兒，要不要現在動手？」
「現在動手就打草驚蛇了，趙和平只是網上的一根線，不是網上的節點。你抓了趙和平，沈楚雄那邊會收到消息，整張網都會動。
這二十七個人必須同時控制，少一個都不行。你讓跟著他的人繼續盯著，不要跟太近，不要讓他發現，有什麼異常隨時報告。」
高磊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蘇晴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她想到了趙和平在人民路超市裡的那四十分鐘。
一個收錢的副局長，知道自己要出事了，不是想著去自首，而是想著把證據藏起來。
這才是大多數人的選擇——不是勇敢地站出來，而是躲在角落裡，祈禱風暴不要刮到自己頭上。
她的手機震動了。
是一條簡訊，沒有存過的號碼，但內容讓她猛地坐直了身體。
「蘇市長，我是周正源，我在省紀委的談話已經結束了。現在在省城的一個招待所里，等待組織的處理結果。
那個姓沈的案子，陸書記已經跟我談過了。我把我知道的所有情況都交代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保重。」
蘇晴看著這條簡訊，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然後她打了幾個字：
「周廳長，保重，等你好消息。」
發送。
她不知道這條簡訊周正源能不能收到，也不知道他現在用的這個號碼是不是安全。
但她覺得應該發。
周正源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用匿名的方式給了她二十三條線索。
現在周正源在最難熬的時候，她至少應該說一聲保重。
她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冬天的白天短，五點多太陽就往下掉。
西邊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雲層像燃燒的棉花，一層一層地堆疊在一起。
蘇晴看著那片橘紅色的天空，想到了三天後的那個時刻——到那個時候，省城的天空會是什麼顏色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是什麼顏色，她都會站在青川的土地上，手裡攥著所有證據，等著省里的那個電話。
電話來了，她就動手，電話不來，她也準備好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顧紅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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