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溫水煮蛙
「好。方書記，還有一件事。」
「你說。」
「三天後，省里會有一個大動作，具體是什麼，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但在這三天裡，青川這邊不能出任何亂子。
宏達化工的拆除工作、河口村的賠償和體檢、顧文龍的羈押——所有的事情，都必須穩穩噹噹地推進。不能有任何閃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方志文的聲音壓低了：
「蘇市長，是不是省里要動那個人了？」
蘇晴沒有回答，不是不信任方志文，是不能說。
陸一鳴沒有讓她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連韓明在電話里都用了最隱晦的說法。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方書記，三天後你就知道了。」
「好，我不問了，青川這邊的事，你放心。我這把老骨頭在青川待了六年，別的不敢說，穩住局面的本事還是有的。」
掛了電話，蘇晴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市局大院的夜景，幾盞路燈把院子照得昏黃，老槐樹的枝條在燈光里投下交錯的影子。
遠處居民樓的燈光星星點點，像是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她。
蘇晴想到了方知行在棲霞山上說的那句話——「沈楚雄的網上一共有二十七個節點人物。」
二十七個。
三天後，這二十七個人會在同一時間被控制。
這不是普通的抓人，這是一場手術。
一場切除腐敗病灶的手術。
手術的刀握在陸一鳴手裡，但病灶的定位，是她、方志文、周明昊、魏國良、方知行、顧紅英這些人一刀一刀地劃出來的。
她的手插在口袋裡，碰到了方知行給她的那張折了好幾折的紙。
她把它拿出來，展開，借著窗外的燈光又看了一遍那二十七個名字。
這次她看得更仔細了，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職務、交易金額、交易時間。
有些人的交易金額很小，只有幾萬塊，但時間跨度很長——從二零一五年開始，每年都有。
幾萬塊對一個處長、一個副局長來說不算什麼，但連續五年、六年，性質就變了。
這不是一次性受賄，這是長期穩定的利益輸送。
蘇晴的目光停在第十七個名字上。
那是一個她認識的人——青川市環保局副局長，趙和平。
趙和平的名字後面標註著：二零一六年至二零二零年，每年春節前收受沈楚雄公司現金兩萬元，共計十萬元。
趙和平。
蘇晴在青川跟他打過幾次交道。
這個人四十出頭，業務能力很強，是環保局的技術骨幹，方志文對他的評價一直不錯。
蘇晴跟他吃過兩次工作餐，對他的印象是話不多、做事認真、不像是會收錢的人。
但方知行的帳上寫得清清楚楚——每年兩萬，連收五年。
蘇晴把紙重新折好，裝進口袋。
她想到了一個詞——溫水煮青蛙。
沈楚雄用幾萬塊的小額賄賂，一點一點地把這些幹部拉下水。
等你收了第一年，第二年就不好意思不收了，第三年你已經上了他的船，第四年你想下船都不行了。
因為沈楚雄手裡有你的把柄，你敢不聽話，他把你前三年收錢的事捅出去，你就完了。
所以你只能繼續收，繼續幫他辦事，繼續在這條船上待著，直到船沉的那一天。
蘇晴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高磊的電話。
「高磊，你幫我做一件事。查一下青川市環保局副局長趙和平的社會關係，重點查他跟沈楚雄公司有沒有業務往來。查到了馬上告訴我，不要聲張。」
「趙和平？頭兒，他怎麼了？」
「你別管他怎麼了，查就是了。」
「好，天亮之前給你結果。」
蘇晴掛了電話，她看了看時間，晚上八點二十。
她還沒有吃晚飯，但一點也不覺得餓。
她的胃裡像是塞了一團什麼東西，把所有的飢餓感都堵住了。
她坐回辦公桌前，打開電腦，登錄了市局的內部系統，調出了宏達化工案的電子卷宗。
卷宗已經整理得很完整了。
從最開始的群眾舉報，到顧文龍的抓捕，到馬有田的交代，到周明昊的遺書，到魏國良的口供，到方知行的內帳——所有的材料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每一個環節都有相應的證據支撐，每一條線索都有明確的來源說明。
蘇晴一頁一頁地翻看，像是在檢查一座大廈的每一根樑柱。
她知道，這座大廈三天後要承受一場強震，如果有一根樑柱不夠結實，整座大廈都會塌。
她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一行字——「註：本案部分證據來源於匿名舉報，舉報人身份已核實，信息留存於省紀委專案組。」
這行字是韓明讓加上去的。
周明昊的遺書和魏國良的口供可以公開，但方知行的內帳和顧紅英的U盤不能公開。
這兩樣東西的來路一旦暴露，方知行和顧紅英都會有危險。
所以省紀委專案組決定，把這兩樣東西打包成一個來源——「匿名舉報」。
反正這個案子的匿名線索本來就不止一條，多一條少一條，沒有人會去深究。
蘇晴關了電腦，靠在椅背上。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經過的車輛聲。
她的眼皮開始發沉，但她不想睡。
她怕睡著了會夢到周明昊，夢到他坐在車裡，炭盆里的火苗一明一暗，車窗上的霧氣一點一點地變濃。
她的手機震動了。是一條簡訊，號碼沒有存過，但內容是：
「蘇市長，我是方知行，我已經上火車了。謝謝你，保重。」
蘇晴看著這條簡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打了四個字：
「一路平安。」
發送。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辦公室角落的簡易摺疊床前。
這張床是她剛來青川的時候買的，忙到太晚的時候就睡在這裡。
她拉開被子，和衣躺下，燈沒有關。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燈管里的光白得刺眼，但她不想關。
關了燈，黑暗裡會有太多的東西....
............
「你說。」
「三天後，省里會有一個大動作，具體是什麼，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但在這三天裡，青川這邊不能出任何亂子。
宏達化工的拆除工作、河口村的賠償和體檢、顧文龍的羈押——所有的事情，都必須穩穩噹噹地推進。不能有任何閃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方志文的聲音壓低了：
「蘇市長，是不是省里要動那個人了？」
蘇晴沒有回答，不是不信任方志文，是不能說。
陸一鳴沒有讓她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連韓明在電話里都用了最隱晦的說法。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方書記，三天後你就知道了。」
「好，我不問了，青川這邊的事，你放心。我這把老骨頭在青川待了六年，別的不敢說，穩住局面的本事還是有的。」
掛了電話，蘇晴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市局大院的夜景，幾盞路燈把院子照得昏黃，老槐樹的枝條在燈光里投下交錯的影子。
遠處居民樓的燈光星星點點，像是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她。
蘇晴想到了方知行在棲霞山上說的那句話——「沈楚雄的網上一共有二十七個節點人物。」
二十七個。
三天後，這二十七個人會在同一時間被控制。
這不是普通的抓人，這是一場手術。
一場切除腐敗病灶的手術。
手術的刀握在陸一鳴手裡，但病灶的定位，是她、方志文、周明昊、魏國良、方知行、顧紅英這些人一刀一刀地劃出來的。
她的手插在口袋裡，碰到了方知行給她的那張折了好幾折的紙。
她把它拿出來，展開，借著窗外的燈光又看了一遍那二十七個名字。
這次她看得更仔細了，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職務、交易金額、交易時間。
有些人的交易金額很小，只有幾萬塊，但時間跨度很長——從二零一五年開始，每年都有。
幾萬塊對一個處長、一個副局長來說不算什麼，但連續五年、六年，性質就變了。
這不是一次性受賄，這是長期穩定的利益輸送。
蘇晴的目光停在第十七個名字上。
那是一個她認識的人——青川市環保局副局長，趙和平。
趙和平的名字後面標註著：二零一六年至二零二零年，每年春節前收受沈楚雄公司現金兩萬元，共計十萬元。
趙和平。
蘇晴在青川跟他打過幾次交道。
這個人四十出頭，業務能力很強，是環保局的技術骨幹，方志文對他的評價一直不錯。
蘇晴跟他吃過兩次工作餐，對他的印象是話不多、做事認真、不像是會收錢的人。
但方知行的帳上寫得清清楚楚——每年兩萬，連收五年。
蘇晴把紙重新折好，裝進口袋。
她想到了一個詞——溫水煮青蛙。
沈楚雄用幾萬塊的小額賄賂，一點一點地把這些幹部拉下水。
等你收了第一年，第二年就不好意思不收了，第三年你已經上了他的船，第四年你想下船都不行了。
因為沈楚雄手裡有你的把柄，你敢不聽話，他把你前三年收錢的事捅出去，你就完了。
所以你只能繼續收，繼續幫他辦事，繼續在這條船上待著，直到船沉的那一天。
蘇晴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高磊的電話。
「高磊，你幫我做一件事。查一下青川市環保局副局長趙和平的社會關係，重點查他跟沈楚雄公司有沒有業務往來。查到了馬上告訴我，不要聲張。」
「趙和平？頭兒，他怎麼了？」
「你別管他怎麼了，查就是了。」
「好，天亮之前給你結果。」
蘇晴掛了電話，她看了看時間，晚上八點二十。
她還沒有吃晚飯，但一點也不覺得餓。
她的胃裡像是塞了一團什麼東西，把所有的飢餓感都堵住了。
她坐回辦公桌前，打開電腦，登錄了市局的內部系統，調出了宏達化工案的電子卷宗。
卷宗已經整理得很完整了。
從最開始的群眾舉報，到顧文龍的抓捕，到馬有田的交代，到周明昊的遺書，到魏國良的口供，到方知行的內帳——所有的材料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每一個環節都有相應的證據支撐，每一條線索都有明確的來源說明。
蘇晴一頁一頁地翻看，像是在檢查一座大廈的每一根樑柱。
她知道，這座大廈三天後要承受一場強震，如果有一根樑柱不夠結實，整座大廈都會塌。
她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一行字——「註：本案部分證據來源於匿名舉報，舉報人身份已核實，信息留存於省紀委專案組。」
這行字是韓明讓加上去的。
周明昊的遺書和魏國良的口供可以公開，但方知行的內帳和顧紅英的U盤不能公開。
這兩樣東西的來路一旦暴露，方知行和顧紅英都會有危險。
所以省紀委專案組決定，把這兩樣東西打包成一個來源——「匿名舉報」。
反正這個案子的匿名線索本來就不止一條，多一條少一條，沒有人會去深究。
蘇晴關了電腦，靠在椅背上。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經過的車輛聲。
她的眼皮開始發沉，但她不想睡。
她怕睡著了會夢到周明昊，夢到他坐在車裡，炭盆里的火苗一明一暗，車窗上的霧氣一點一點地變濃。
她的手機震動了。是一條簡訊，號碼沒有存過，但內容是：
「蘇市長，我是方知行，我已經上火車了。謝謝你，保重。」
蘇晴看著這條簡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打了四個字：
「一路平安。」
發送。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辦公室角落的簡易摺疊床前。
這張床是她剛來青川的時候買的，忙到太晚的時候就睡在這裡。
她拉開被子，和衣躺下，燈沒有關。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燈管里的光白得刺眼，但她不想關。
關了燈，黑暗裡會有太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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