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鐵證成鏈
「他說沈楚雄的網上一共有二十七個節點人物，分布在省城和周邊幾個市。他說這張網從環評審批到土地出讓到工程建設到資金回籠，是一條完整的利益鏈。他說他老婆孩子已經走了，他今天下午也要走。」
顧紅英喝了口咖啡，靠在車門上，看著遠處的棲霞山。
晨光已經把山頂染成了淡金色，山體的輪廓在天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二十七個節點人物。蘇晴，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腐敗案，這是一張跨部門、跨層級、跨地區的利益網絡。
省環保廳、省國土廳、省建設廳、省城幾個區的政府、幾家國企、十幾家民營企業，全都在這張網上。
你動一個節點，整張網都會震動。網上的每一個人都會同時收到信號，然後同時開始行動——銷毀證據、統一口徑、互相掩護。」
「所以不能一個一個地動，要同時動。」
顧紅英看著她，點了點頭：
「對，這二十七個節點人物，必須在一個時間點同時被控制。晚一個小時，消息就會走漏，證據就會被銷毀，證人就會消失。
要做到這一點，需要調動省紀委、省檢察院、省公安廳三個部門的力量，在全省範圍內同時展開行動。這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也不是韓明能決定的，這需要更高層的人來拍板。」
蘇晴沉默了。她想到了韓明在電話里說的那句話——「一個你還沒有資格知道名字的人。」
顧紅英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把紙杯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走吧，回青川。你的任務是在青川把宏達化工案和河口村污染案的證據固定好，確保萬無一失。
等上面的命令下來，我們要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把這張網上所有的人全部按住。」
蘇晴拉開車門，坐進去。
顧紅英上了那輛深灰色的途觀，發動車子，從停車場駛了出去。
蘇晴跟在後面，兩輛車一前一後，沿著棲霞山腳下的公路，駛向省城的方向。
回到青川已經是上午十點。
蘇晴沒有回市局，直接去了方志文的辦公室。
方志文正在看文件，桌上攤著一堆材料，他的眼鏡架在鼻樑上，眉頭皺得很緊。
看到蘇晴進來，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怎麼樣？」
蘇晴關上門，在他對面坐下。
她沒有說方知行的名字，也沒有說棲霞山的事，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
「東西拿到了，沈楚雄的內帳，二十七個節點人物的名單，都在了。」
方志文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沒有問細節，只是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蘇晴：
「河口村的賠償方案，財政局那邊已經批了。每戶兩萬，一共涉及一百三十七戶，總共二百七十四萬。
這筆錢今天下午就會打到村裡的帳戶上，由村委會統一發放。我跟河口村的村支書打過電話了，讓他組織村民明天上午來領錢。」
蘇晴翻了翻那份文件。
方案寫得很詳細，每戶的戶主姓名、身份證號、承包地面積、賠償金額，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
她注意到最後面附了一張表格，是河口村地下水污染區居民的體檢安排——市衛生局組織的，下周一開始，所有在污染區居住超過三年的村民，全部免費體檢，重點是肝腎功能和血液指標。
「方書記，這個體檢是誰提出來的？」
方志文重新戴上眼鏡：
「我，我跟衛生局的張局長談過了，他說河口村的污染情況，如果不及時做健康篩查，以後可能會有更多的癌症患者。
我跟財政局協調了一下，從市裡的公共衛生專項資金里擠出了八十萬，專門做這次體檢。」
蘇晴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方書記，河口村的事情辦完了，我們就要動沈楚雄了。」
方志文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蘇市長，你知道沈楚雄在省城的關係網有多密嗎？我在青川幹了六年，省城那邊的路子我多少知道一些。沈楚雄的投資公司，在省城拿了六塊地。這六塊地，每一塊的出讓過程都有問題。
有的是在掛牌截止前突然修改了出讓條件，有的是在競標過程中出現了唯一符合資格的競標方，有的是在土地款繳納期限上得到了特殊照顧。每一塊地的問題都不大，單獨拿出來都不夠立案標準。
但六塊地的問題加在一起，再加上沈方明在環評審批上的簽字，再加上魏國良的口供和方知行的內帳——這些東西放在一起，就是一個完整的證據鏈。」
蘇晴看著方志文，等著他說下去。
「但是，光有證據鏈不夠，還需要一個能把這個證據鏈遞上去的人。」
方志文的語氣很重，「這個人不能是你，也不能是我，我們的級別太低，連沈方明的面都見不到。
這個人必須是省委常委以上的人，手裡有足夠的權力，能夠調動省紀委、省檢察院、省公安廳三個部門的力量，在同一時間對這二十七個節點人物動手。」
蘇晴想到了韓明說的那句話，但她沒有說出來。
她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
「會有的。」
方志文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再問，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了的茶。
蘇晴站起來，準備走，方志文在身後喊了她一聲。
「蘇市長。」
她轉過身。
方志文把茶杯放下，擦了擦嘴角，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空氣里：
「蘇晴，你是我在青川見過的，最不怕死的人。」
蘇晴愣了一下。
方志文繼續說下去，語速很慢：
「你知道你為什麼不怕死嗎？不是因為你膽子大，是因為你不欠任何人的。你手乾淨，你心裡沒鬼，你站在太陽底下不怕影子歪。
但我不一樣，我在青川待了六年，我跟周明昊說過讓他等，我明知道宏達化工在排污但沒有往上捅，我怕的不是死，怕的是死了以後沒有臉去見河口村的那些死人。
你不一樣，你走在大街上腰杆是直的。你要保持住。在這個地方待久了，腰杆容易彎，一旦彎了，就再也直不起來了。」
..........
顧紅英喝了口咖啡，靠在車門上，看著遠處的棲霞山。
晨光已經把山頂染成了淡金色，山體的輪廓在天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二十七個節點人物。蘇晴，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腐敗案，這是一張跨部門、跨層級、跨地區的利益網絡。
省環保廳、省國土廳、省建設廳、省城幾個區的政府、幾家國企、十幾家民營企業，全都在這張網上。
你動一個節點，整張網都會震動。網上的每一個人都會同時收到信號，然後同時開始行動——銷毀證據、統一口徑、互相掩護。」
「所以不能一個一個地動，要同時動。」
顧紅英看著她，點了點頭：
「對，這二十七個節點人物，必須在一個時間點同時被控制。晚一個小時，消息就會走漏，證據就會被銷毀，證人就會消失。
要做到這一點，需要調動省紀委、省檢察院、省公安廳三個部門的力量，在全省範圍內同時展開行動。這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也不是韓明能決定的，這需要更高層的人來拍板。」
蘇晴沉默了。她想到了韓明在電話里說的那句話——「一個你還沒有資格知道名字的人。」
顧紅英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把紙杯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走吧，回青川。你的任務是在青川把宏達化工案和河口村污染案的證據固定好，確保萬無一失。
等上面的命令下來，我們要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把這張網上所有的人全部按住。」
蘇晴拉開車門，坐進去。
顧紅英上了那輛深灰色的途觀，發動車子，從停車場駛了出去。
蘇晴跟在後面，兩輛車一前一後，沿著棲霞山腳下的公路，駛向省城的方向。
回到青川已經是上午十點。
蘇晴沒有回市局，直接去了方志文的辦公室。
方志文正在看文件，桌上攤著一堆材料，他的眼鏡架在鼻樑上，眉頭皺得很緊。
看到蘇晴進來，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怎麼樣？」
蘇晴關上門，在他對面坐下。
她沒有說方知行的名字，也沒有說棲霞山的事，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
「東西拿到了，沈楚雄的內帳，二十七個節點人物的名單，都在了。」
方志文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沒有問細節，只是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蘇晴：
「河口村的賠償方案，財政局那邊已經批了。每戶兩萬，一共涉及一百三十七戶，總共二百七十四萬。
這筆錢今天下午就會打到村裡的帳戶上，由村委會統一發放。我跟河口村的村支書打過電話了，讓他組織村民明天上午來領錢。」
蘇晴翻了翻那份文件。
方案寫得很詳細，每戶的戶主姓名、身份證號、承包地面積、賠償金額，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
她注意到最後面附了一張表格，是河口村地下水污染區居民的體檢安排——市衛生局組織的，下周一開始，所有在污染區居住超過三年的村民，全部免費體檢，重點是肝腎功能和血液指標。
「方書記，這個體檢是誰提出來的？」
方志文重新戴上眼鏡：
「我，我跟衛生局的張局長談過了，他說河口村的污染情況，如果不及時做健康篩查，以後可能會有更多的癌症患者。
我跟財政局協調了一下，從市裡的公共衛生專項資金里擠出了八十萬，專門做這次體檢。」
蘇晴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方書記，河口村的事情辦完了，我們就要動沈楚雄了。」
方志文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蘇市長，你知道沈楚雄在省城的關係網有多密嗎？我在青川幹了六年，省城那邊的路子我多少知道一些。沈楚雄的投資公司，在省城拿了六塊地。這六塊地，每一塊的出讓過程都有問題。
有的是在掛牌截止前突然修改了出讓條件，有的是在競標過程中出現了唯一符合資格的競標方，有的是在土地款繳納期限上得到了特殊照顧。每一塊地的問題都不大，單獨拿出來都不夠立案標準。
但六塊地的問題加在一起，再加上沈方明在環評審批上的簽字，再加上魏國良的口供和方知行的內帳——這些東西放在一起，就是一個完整的證據鏈。」
蘇晴看著方志文，等著他說下去。
「但是，光有證據鏈不夠，還需要一個能把這個證據鏈遞上去的人。」
方志文的語氣很重，「這個人不能是你，也不能是我，我們的級別太低，連沈方明的面都見不到。
這個人必須是省委常委以上的人，手裡有足夠的權力，能夠調動省紀委、省檢察院、省公安廳三個部門的力量，在同一時間對這二十七個節點人物動手。」
蘇晴想到了韓明說的那句話，但她沒有說出來。
她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
「會有的。」
方志文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再問，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了的茶。
蘇晴站起來，準備走，方志文在身後喊了她一聲。
「蘇市長。」
她轉過身。
方志文把茶杯放下，擦了擦嘴角，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空氣里：
「蘇晴，你是我在青川見過的，最不怕死的人。」
蘇晴愣了一下。
方志文繼續說下去，語速很慢：
「你知道你為什麼不怕死嗎？不是因為你膽子大，是因為你不欠任何人的。你手乾淨，你心裡沒鬼，你站在太陽底下不怕影子歪。
但我不一樣，我在青川待了六年，我跟周明昊說過讓他等，我明知道宏達化工在排污但沒有往上捅，我怕的不是死，怕的是死了以後沒有臉去見河口村的那些死人。
你不一樣，你走在大街上腰杆是直的。你要保持住。在這個地方待久了，腰杆容易彎，一旦彎了，就再也直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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