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江畔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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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晴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什麼意思?什麼叫帶去江里?」

  「我不知道,但我已經通知了省廳和消防,讓他們去江邊。蘇晴,你到了之後不要輕舉妄動。周正源這個人我了解,他做事從來不衝動。如果他真的想——」

  韓明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蘇晴掛了電話,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

  她把車窗搖上來,車內的噪音驟然減小,只剩下發動機的低沉轟鳴。

  周正源,省公安廳廳長。

  兩年來,他一直在暗中給她遞線索。

  從李正豪案到周明華案,從鄭國華到宏達化工,每一次在她最需要情報的時候,那條匿名簡訊就會準時出現。

  她一直以為發簡訊的人是某個躲在暗處的知情者,一個不敢露面的舉報人。

  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個人是周正源本人。

  為什麼?他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把線索交給她,以他的身份和職權,沒有人會質疑。

  為什麼要買不記名電話卡?為什麼要像一個臥底一樣躲在暗處?

  除非——他手上的線索,本身就來路不正。

  除非他在查的東西,連他自己都不能解釋清楚來源。

  除非他本人,就是這條線上的某一個環節。

  蘇晴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周正源在電梯裡說的那句話——「我在做我該做的事。」還有簡訊里的那句——「一個想贖罪的人。」

  贖罪。

  他在贖什麼罪?

  手機又響了,高磊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緊張:

  「頭兒,巡邏車到了江邊,他們看到廳長的車停在沿江路的堤壩下面,車門開著,裡面沒有人。車旁邊有一串腳印往江堤上去了,他們正在沿著腳印找。」

  蘇晴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導航上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十五公里。

  她離省城越來越近了,路邊的路燈密集起來,遠處出現了樓房的輪廓,省城的夜景在天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光。

  但她的眼睛只盯著導航上那個不斷縮小的數字——十四公里,十三公里,十二公里。

  「找到人了嗎?」

  「還沒有,江邊太黑了,手電照不了多遠。而且這一段江堤有很多廢棄的碼頭和躉船,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蘇晴把車駛出了高速出口。

  省城南郊的街道在夜色中空空蕩蕩,紅綠燈機械地變換著顏色,她闖了一個紅燈,又闖了一個。

  沿江路出現在導航上,是一條沿著江岸蜿蜒的窄路,一邊是老舊的居民樓和倉庫,另一邊是黑沉沉的江面。

  她把車停在沿江路和港口大道的交叉口。

  周正源的黑色奧迪就停在路邊,車門半開著,車內燈還亮著,照亮了空無一人的駕駛座。

  她下了車,江風迎面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腥氣,江面很寬,對岸的燈光在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倒影。

  兩個穿制服的巡警站在車旁邊,看到蘇晴,敬了個禮。

  她點了點頭,沿著腳印的方向往江堤上走。

  江堤是水泥砌的,大約三米高,有一道窄窄的台階通向上面的平台。

  腳印在台階的灰塵上清晰可見——是一雙皮鞋的印子,尺碼偏大,步伐間距均勻,不像是在跑,更像是在走。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她走上江堤平台,平台上空無一人。

  江風在這裡更大,吹得她的頭髮和衣角獵獵作響。

  她沿著平台往前走,手電的光照在水泥地面上,腳印一直延伸到平台的盡頭——那裡有一段鏽跡斑斑的鐵梯,通向下面一個廢棄的貨運碼頭。

  鐵梯的盡頭,站著一個人。

  手電的光照過去,她看到了周正源的背影。

  他站在碼頭的邊緣,面對江面,背對著她。

  江風把他的大衣吹得向後飄起,他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裡拿著一部手機。

  「廳長。」


  蘇晴的聲音被江風吹散了一半,周正源沒有回頭。

  她走下鐵梯,鐵梯在她腳下發出吱呀的聲響,鏽屑簌簌地往下掉。

  碼頭的混凝土地面上裂著縫,縫裡長出了枯草。

  她走到周正源身後大約五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廳長,回去吧。」

  周正源終於轉過身。

  碼頭邊緣有一盞舊路燈,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微笑,那種微笑不是輕鬆,而是一種做了決定之後的釋然。

  「蘇晴,你不該來的。」

  「你給我發了那些簡訊,我怎麼可能不來。」

  周正源沒有否認,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手機,然後抬起頭,看著蘇晴。

  江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凌亂,他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十歲。

  「那些簡訊,是我發的,從李正豪案開始,一年零四個月,我一共給你發了二十三條簡訊。每一條,都是我親手打出來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用的是我從孫福生手裡買的不記名卡。十張卡,用掉了六張,還剩四張,在我辦公室的保險柜里。」

  蘇晴往前走了一步:

  「為什麼?你為什麼不直接把線索給我?」

  周正源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不能讓你知道,那些線索是從哪裡來的。」

  「從哪裡來的?」

  周正源沒有回答,他轉過身,重新面對江面。

  江水在下面黑暗中流淌,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頭巨大的、不知疲倦的獸。

  「二十五年前....」

  周正源開口了,聲音很低,蘇晴要很仔細才能聽清,「我在青川市公安局當刑偵大隊長。那時候青川還不是市,是地區。我辦了一個案子——一個鄉鎮企業的老闆,把工業廢水直接排進了村裡的灌溉渠,導致下游兩個村的稻田全部絕收,三十多戶農民顆粒無收,那個老闆姓顧。」

  蘇晴的心猛地一跳:

  「顧文龍的父親?」

  「顧文龍的父親,顧寶山。那時候顧寶山開了一家小化工廠,做的是最原始的電鍍加工,廢水裡全是重金屬。

  農民去縣裡告,縣裡不管,去地區告,地區也不管,最後他們找到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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