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暗層之上
但周勝昊的死不同。
剎車被動手腳，遺書被調換，垃圾桶里藏著一把帶指紋的扳手——這是赤裸裸的謀殺，手法粗糙而狠辣，帶著一種不惜一切代價切斷線索的決絕。
這不是一個坐在機關辦公室里的人會做的事。這是另一個人的手法。
「方書記，這些材料，我現在帶走。明天一早，我會把宏達化工案和周勝昊案併案處理，所有材料一併移交省紀委。」
方志文點了點頭：
「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蘇晴看著他：
「你準備好了什麼？」
方志文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封上寫著「省委、省紀委領導同志收」。
「我在三天前就寫好了，裡面詳細說明了我在這三年裡掌握的全部情況，包括我讓周勝昊等待時機、沒有及時向上級報告的責任。」
他頓了頓，「蘇市長，我違反了組織紀律。我應該早一點把情況報告給省紀委，而不是自己藏著這些材料等時機。我做好了接受處分的準備。」
蘇晴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把信拿起來，裝進了檔案袋裡。
「這封信，我會和材料一起交上去。但方書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訴你——你等了三年，等的不只是時機，等的還是一個你信得過的人。
現在這個人來了，材料交上去了，周勝昊也死了，後面的路，我們一起走。」
她伸出手。
方志文看著她的手，愣了一瞬。
然後他握住她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蘇晴走出方志文的辦公室，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她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裡面站著一個人。
是周正源。
蘇晴的瞳孔微微收縮，周正源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微微側身，給她讓出位置。
「蘇市長，這麼晚還在加班？」
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平穩、低沉、聽不出任何情緒。
蘇晴走進電梯，站在他旁邊，電梯門關上，開始下行。
「廳長，您怎麼來了？」
「省廳有個會在青川開，我下午到的，順便過來看看你。」
周正源看著電梯門上的數字跳動，「柳林的案子辦得不錯。顧文龍抓到了，馬有田交代了，劉長河也控制了，進度比我預想的快。」
「周勝昊死了。」
周正源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省廳的法醫下午做了屍檢，初步結論是燒炭導致的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時間在凌晨五點左右。沒有發現明顯的外傷和搏鬥痕跡。」
「他車裡的遺書是假的。有人在周勝昊死前給他打了電話，逼他寫了真遺書，然後把真遺書拿走，換上了假的。真遺書里，有上面的人。」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了。
周正源沒有走出去，蘇晴也沒有，電梯門重新關上，停在一樓。
周正源轉過頭，看著蘇晴。
他的眼神里有一種蘇晴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緊張，不是防備，而是一種深深的、壓抑了很久的疲倦。
「蘇晴，你查到哪一步了？」
蘇晴看著他，周正源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眼角的皺紋比一年前深了很多。
這個省公安廳的廳長，在過去的兩年裡，一直在暗中支持她的工作。
但她也知道，周正源身上有太多她看不透的東西——那封匿名郵件說他可能是內鬼，後來的種種跡象又證明他一直在推動案件的查處。
「廳長，周勝昊的U盤裡有一張便條，便條是方志文寫的。方志文已經把他掌握的全部材料交給了我，這些材料指向一個人。」
她說了那個名字。
周正源沒有驚訝，他只是閉上了眼睛，靠在電梯的牆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電梯裡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疲憊得像是好幾天沒有睡覺。
「我猜到了。」
他的聲音很低，「兩個月前，省紀委在查另一個案子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一筆異常的資金流動，指向這個人。
但證據不夠充分，沒有立案，我一直在等，等柳林這邊的突破口。」
「廳長，方志文懷疑，在這個人上面，還有一層。周勝昊的死不像是這個人的手法，更像是另一個人——一個更狠、更怕事情敗露的人。」
周正源睜開眼睛，看著蘇晴。
他的眼神里有一種銳利的東西，一閃而過。
「方志文的判斷是對的。」
他頓了頓，「但這件事，你不能往下查了。」
「為什麼？」
「因為再往下，就不是青川市能碰的了，你把你手上的材料全部移交省紀委，包括方志文的信。
宏達化工案、周勝昊案，由省紀委和省公安廳聯合偵辦。你的任務，是把柳林的掃尾工作做好，把河口村村民的賠償和安置落實到位。」
蘇晴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廳長，那條簡訊，是不是你發的？」
周正源的眼神變了一下。
「『顧文龍在石橋礦區三號井。』『周勝昊不是自殺。證據在垃圾桶里。』這些簡訊，是不是你發的？」
電梯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周正源看著蘇晴，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他伸出手，按下了電梯的開門鍵，門打開了，外面是一樓大廳，幾個民警正從門口經過。
周正源走出電梯，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沒有回頭。
「蘇晴，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做得已經夠多了。」
他走了。
蘇晴站在電梯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廳門口。
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是陳芳打來的。
「頭兒，你讓我查的那兩個號碼，查到了。」
陳芳的聲音有些急促，「給周勝昊打電話的不記名卡，和給你發簡訊的不記名卡，是同一個號段，同一個批次。
基站的定位軌跡有重合——兩個號碼都曾在省公安廳附近的基站出現過。時間上，給你發簡訊的那個號碼，每次發完消息之後，會在半小時內關機。
而給周勝昊打電話的那個號碼，通話結束後立刻關機，兩個號碼的關機時間，有三次是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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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車被動手腳，遺書被調換，垃圾桶里藏著一把帶指紋的扳手——這是赤裸裸的謀殺，手法粗糙而狠辣，帶著一種不惜一切代價切斷線索的決絕。
這不是一個坐在機關辦公室里的人會做的事。這是另一個人的手法。
「方書記，這些材料，我現在帶走。明天一早，我會把宏達化工案和周勝昊案併案處理，所有材料一併移交省紀委。」
方志文點了點頭：
「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蘇晴看著他：
「你準備好了什麼？」
方志文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封上寫著「省委、省紀委領導同志收」。
「我在三天前就寫好了，裡面詳細說明了我在這三年裡掌握的全部情況，包括我讓周勝昊等待時機、沒有及時向上級報告的責任。」
他頓了頓，「蘇市長，我違反了組織紀律。我應該早一點把情況報告給省紀委，而不是自己藏著這些材料等時機。我做好了接受處分的準備。」
蘇晴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把信拿起來，裝進了檔案袋裡。
「這封信，我會和材料一起交上去。但方書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訴你——你等了三年，等的不只是時機，等的還是一個你信得過的人。
現在這個人來了，材料交上去了，周勝昊也死了，後面的路，我們一起走。」
她伸出手。
方志文看著她的手，愣了一瞬。
然後他握住她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蘇晴走出方志文的辦公室，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她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裡面站著一個人。
是周正源。
蘇晴的瞳孔微微收縮，周正源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微微側身，給她讓出位置。
「蘇市長，這麼晚還在加班？」
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平穩、低沉、聽不出任何情緒。
蘇晴走進電梯，站在他旁邊，電梯門關上，開始下行。
「廳長，您怎麼來了？」
「省廳有個會在青川開，我下午到的，順便過來看看你。」
周正源看著電梯門上的數字跳動，「柳林的案子辦得不錯。顧文龍抓到了，馬有田交代了，劉長河也控制了，進度比我預想的快。」
「周勝昊死了。」
周正源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省廳的法醫下午做了屍檢，初步結論是燒炭導致的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時間在凌晨五點左右。沒有發現明顯的外傷和搏鬥痕跡。」
「他車裡的遺書是假的。有人在周勝昊死前給他打了電話，逼他寫了真遺書，然後把真遺書拿走，換上了假的。真遺書里，有上面的人。」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了。
周正源沒有走出去，蘇晴也沒有，電梯門重新關上，停在一樓。
周正源轉過頭，看著蘇晴。
他的眼神里有一種蘇晴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緊張，不是防備，而是一種深深的、壓抑了很久的疲倦。
「蘇晴，你查到哪一步了？」
蘇晴看著他，周正源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眼角的皺紋比一年前深了很多。
這個省公安廳的廳長，在過去的兩年裡，一直在暗中支持她的工作。
但她也知道，周正源身上有太多她看不透的東西——那封匿名郵件說他可能是內鬼，後來的種種跡象又證明他一直在推動案件的查處。
「廳長，周勝昊的U盤裡有一張便條，便條是方志文寫的。方志文已經把他掌握的全部材料交給了我，這些材料指向一個人。」
她說了那個名字。
周正源沒有驚訝，他只是閉上了眼睛，靠在電梯的牆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電梯裡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疲憊得像是好幾天沒有睡覺。
「我猜到了。」
他的聲音很低，「兩個月前，省紀委在查另一個案子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一筆異常的資金流動，指向這個人。
但證據不夠充分，沒有立案，我一直在等，等柳林這邊的突破口。」
「廳長，方志文懷疑，在這個人上面，還有一層。周勝昊的死不像是這個人的手法，更像是另一個人——一個更狠、更怕事情敗露的人。」
周正源睜開眼睛，看著蘇晴。
他的眼神里有一種銳利的東西，一閃而過。
「方志文的判斷是對的。」
他頓了頓，「但這件事，你不能往下查了。」
「為什麼？」
「因為再往下，就不是青川市能碰的了，你把你手上的材料全部移交省紀委，包括方志文的信。
宏達化工案、周勝昊案，由省紀委和省公安廳聯合偵辦。你的任務，是把柳林的掃尾工作做好，把河口村村民的賠償和安置落實到位。」
蘇晴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廳長，那條簡訊，是不是你發的？」
周正源的眼神變了一下。
「『顧文龍在石橋礦區三號井。』『周勝昊不是自殺。證據在垃圾桶里。』這些簡訊，是不是你發的？」
電梯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周正源看著蘇晴，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他伸出手，按下了電梯的開門鍵，門打開了，外面是一樓大廳，幾個民警正從門口經過。
周正源走出電梯，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沒有回頭。
「蘇晴，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做得已經夠多了。」
他走了。
蘇晴站在電梯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廳門口。
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是陳芳打來的。
「頭兒，你讓我查的那兩個號碼，查到了。」
陳芳的聲音有些急促，「給周勝昊打電話的不記名卡，和給你發簡訊的不記名卡，是同一個號段，同一個批次。
基站的定位軌跡有重合——兩個號碼都曾在省公安廳附近的基站出現過。時間上，給你發簡訊的那個號碼，每次發完消息之後，會在半小時內關機。
而給周勝昊打電話的那個號碼，通話結束後立刻關機，兩個號碼的關機時間，有三次是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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