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諾破局
「化工廠的環評呢？」
「手續齊全。」
江衛東的聲音低下去，「但村民拿了井水去市里檢測，檢出了苯系物超標。縣環保局也去測過，數據...跟村民手裡的不一樣。」
蘇晴轉過頭看著他：
「差多少？」
「縣裡測的數據，全部達標。」
車裡安靜了幾秒。陳芳坐在副駕駛上，從後視鏡里看了蘇晴一眼。
蘇晴沒有繼續問這個問題：
「現在現場什麼情況？」
「村民把廠門堵了，廠里報了警。派出所的人去了，沒敢動，維持秩序。廠方那邊態度很強硬，說手續齊全，排放達標，村民鬧事是敲詐。
村民這邊情緒更激動，有人把廠里的玻璃砸了。現在雙方對峙著，隨時可能打起來。」
「宏達化工的老闆是誰？」
「叫顧文龍，柳林本地人，做了十幾年化工生意。他在縣裡關係很深，跟……」
江衛東頓了一下，「跟縣裡很多領導都認識。」
蘇晴看了他一眼：
「跟誰認識，說出來。」
「縣環保局局長馬有田是他的高中同學。分管環保的副縣長劉長河，跟他是兒女親家。」
蘇晴把這兩個名字記在了腦子裡。
車窗外，柳林縣的街道飛速後退。
這座縣城看起來和青川其他縣城沒什麼兩樣，沿街的店鋪、騎電動車的人、擺在人行道上的塑料桌椅。
但如果江衛東說的是真的，那這座看起來平靜的縣城下面，壓著的是一條被污染的地下水和十七條人命。
四十分鐘後，車到了河口村。
遠遠就看見黑壓壓的人群堵在化工廠門口。
廠門是兩扇鐵藝大門，漆成黑色，門柱上掛著「柳林縣宏達化工有限公司」的銅牌。
大門緊閉，門裡站著十幾個穿保安制服的人，手裡拿著橡膠棍。
門外是兩三百號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舉著一塊白布，上面用墨汁寫著「還我命來」四個大字。
蘇晴下了車，江衛東趕緊跟上，小聲說：
「蘇市長，要不要先叫縣局的增援？」
「不用，增援來了，村民更覺得我們要抓人。」
她徑直朝人群走過去，陳芳緊跟在她身後，一隻手放在腰間的配槍上。
人群注意到了這輛市里牌照的車，騷動聲漸漸小了一些，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
蘇晴走到人群前面，站定了。
她沒穿警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但站在那裡，腰背挺直，自然有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氣場。
「鄉親們，我是青川市副市長蘇晴。今天專門從市里趕過來，處理你們反映的問題。」
人群里有人喊：
「當官的都是一夥的！我們不信！」
蘇晴看向那個方向，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頭髮花白，眼睛紅腫，手裡攥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的黑白遺像。
「大姐，你家裡有人出事了？」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眼淚湧出來：
「我男人，去年走的，肝癌。我們家就住在廠子後面，井水是臭的，燒開了喝都有一股味道。
我跟縣裡反映，沒人管，我男人死的時候全身都是黃的，他才五十三歲....」
她的聲音被哭聲淹沒了，旁邊有人扶住她，更多人開始喊起來。
「我家也是！我爹今年三月走的！」
「我兒子才三十八，查出來就是晚期！」
「你們當官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人群又開始往前涌。
廠門裡的保安緊張起來，握緊了手裡的橡膠棍。
蘇晴沒有後退，她等聲音稍微落下去一點，提高了聲音：
「我聽到了，每一個人的話，我都聽到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強，人群又安靜了一些。
「我今天來，不是來替誰說話的，我是來處理問題的。你們說井水有問題，我帶了市環保局的人來，今天當場取樣，送到市里檢測。檢測結果出來之前，這家廠，停產。」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嘈雜的議論聲。
廠門裡的保安隊長臉色變了，掏出手機走到一邊打電話。
「你們信不過我，沒關係。」
蘇晴繼續說，「你們選幾個人出來，跟著我的車，全程看著我們取樣、封樣、送檢。樣品一式三份，你們自己留一份。
如果市裡的檢測結果也達標，我給你們一個交代，如果不達標，我給他們一個交代。」
她指了指廠門的方向。
人群安靜了，那個拿著遺像的女人盯著蘇晴看了很久，然後說：
「你要是騙我們呢？」
「我要是騙你們，你們可以去市政府門口堵我。我叫蘇晴，青川市副市長。我的辦公室在市政府三樓，門牌號是309，我不跑。」
這句話說得很平，但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
人群里走出來幾個上了年紀的男人，低聲商量了幾句。
其中一個穿藍布褂子的老漢走到蘇晴面前，六十多歲，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
他上下打量了蘇晴一眼，說：
「我跟你去，我姓周，村里人都叫我周老蔫。你要是說話算話，全村人記你的恩。你要是糊弄我們，我做鬼也罵你。」
「好，周大爺，你點兩個人，跟我走。」
周老蔫點了兩個人，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和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
蘇晴讓陳芳帶著他們上了後面的車，然後轉身對江衛東說：
「通知縣環保局，讓他們把河口村的監測數據全部調出來，送到縣裡。我要看原始記錄，不是報表。」
江衛東的額頭冒出了汗：
「蘇市長，原始記錄...可能在馬局長那裡。」
「那就讓馬有田送過來，我在柳林縣政府等他。」
她說完，轉身上了車。
車隊駛離河口村的時候，蘇晴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那些村民還站在化工廠門口，沒有散去，但也沒有繼續衝擊廠門。
他們站在那裡，像一群被定格了的人，在等一個答案。
柳林縣政府的小會議室里，蘇晴坐在會議桌的一端。
...............
「手續齊全。」
江衛東的聲音低下去，「但村民拿了井水去市里檢測，檢出了苯系物超標。縣環保局也去測過，數據...跟村民手裡的不一樣。」
蘇晴轉過頭看著他：
「差多少？」
「縣裡測的數據，全部達標。」
車裡安靜了幾秒。陳芳坐在副駕駛上，從後視鏡里看了蘇晴一眼。
蘇晴沒有繼續問這個問題：
「現在現場什麼情況？」
「村民把廠門堵了，廠里報了警。派出所的人去了，沒敢動，維持秩序。廠方那邊態度很強硬，說手續齊全，排放達標，村民鬧事是敲詐。
村民這邊情緒更激動，有人把廠里的玻璃砸了。現在雙方對峙著，隨時可能打起來。」
「宏達化工的老闆是誰？」
「叫顧文龍，柳林本地人，做了十幾年化工生意。他在縣裡關係很深，跟……」
江衛東頓了一下，「跟縣裡很多領導都認識。」
蘇晴看了他一眼：
「跟誰認識，說出來。」
「縣環保局局長馬有田是他的高中同學。分管環保的副縣長劉長河，跟他是兒女親家。」
蘇晴把這兩個名字記在了腦子裡。
車窗外，柳林縣的街道飛速後退。
這座縣城看起來和青川其他縣城沒什麼兩樣，沿街的店鋪、騎電動車的人、擺在人行道上的塑料桌椅。
但如果江衛東說的是真的，那這座看起來平靜的縣城下面，壓著的是一條被污染的地下水和十七條人命。
四十分鐘後，車到了河口村。
遠遠就看見黑壓壓的人群堵在化工廠門口。
廠門是兩扇鐵藝大門，漆成黑色，門柱上掛著「柳林縣宏達化工有限公司」的銅牌。
大門緊閉，門裡站著十幾個穿保安制服的人，手裡拿著橡膠棍。
門外是兩三百號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舉著一塊白布，上面用墨汁寫著「還我命來」四個大字。
蘇晴下了車，江衛東趕緊跟上，小聲說：
「蘇市長，要不要先叫縣局的增援？」
「不用，增援來了，村民更覺得我們要抓人。」
她徑直朝人群走過去，陳芳緊跟在她身後，一隻手放在腰間的配槍上。
人群注意到了這輛市里牌照的車，騷動聲漸漸小了一些，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
蘇晴走到人群前面，站定了。
她沒穿警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但站在那裡，腰背挺直，自然有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氣場。
「鄉親們，我是青川市副市長蘇晴。今天專門從市里趕過來，處理你們反映的問題。」
人群里有人喊：
「當官的都是一夥的！我們不信！」
蘇晴看向那個方向，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頭髮花白，眼睛紅腫，手裡攥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的黑白遺像。
「大姐，你家裡有人出事了？」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眼淚湧出來：
「我男人，去年走的，肝癌。我們家就住在廠子後面，井水是臭的，燒開了喝都有一股味道。
我跟縣裡反映，沒人管，我男人死的時候全身都是黃的，他才五十三歲....」
她的聲音被哭聲淹沒了，旁邊有人扶住她，更多人開始喊起來。
「我家也是！我爹今年三月走的！」
「我兒子才三十八，查出來就是晚期！」
「你們當官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人群又開始往前涌。
廠門裡的保安緊張起來，握緊了手裡的橡膠棍。
蘇晴沒有後退，她等聲音稍微落下去一點，提高了聲音：
「我聽到了，每一個人的話，我都聽到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強，人群又安靜了一些。
「我今天來，不是來替誰說話的，我是來處理問題的。你們說井水有問題，我帶了市環保局的人來，今天當場取樣，送到市里檢測。檢測結果出來之前，這家廠，停產。」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嘈雜的議論聲。
廠門裡的保安隊長臉色變了，掏出手機走到一邊打電話。
「你們信不過我，沒關係。」
蘇晴繼續說，「你們選幾個人出來，跟著我的車，全程看著我們取樣、封樣、送檢。樣品一式三份，你們自己留一份。
如果市裡的檢測結果也達標，我給你們一個交代，如果不達標，我給他們一個交代。」
她指了指廠門的方向。
人群安靜了，那個拿著遺像的女人盯著蘇晴看了很久，然後說：
「你要是騙我們呢？」
「我要是騙你們，你們可以去市政府門口堵我。我叫蘇晴，青川市副市長。我的辦公室在市政府三樓，門牌號是309，我不跑。」
這句話說得很平，但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
人群里走出來幾個上了年紀的男人，低聲商量了幾句。
其中一個穿藍布褂子的老漢走到蘇晴面前，六十多歲，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
他上下打量了蘇晴一眼，說：
「我跟你去，我姓周，村里人都叫我周老蔫。你要是說話算話，全村人記你的恩。你要是糊弄我們，我做鬼也罵你。」
「好，周大爺，你點兩個人，跟我走。」
周老蔫點了兩個人，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和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
蘇晴讓陳芳帶著他們上了後面的車，然後轉身對江衛東說：
「通知縣環保局，讓他們把河口村的監測數據全部調出來，送到縣裡。我要看原始記錄，不是報表。」
江衛東的額頭冒出了汗：
「蘇市長，原始記錄...可能在馬局長那裡。」
「那就讓馬有田送過來，我在柳林縣政府等他。」
她說完，轉身上了車。
車隊駛離河口村的時候，蘇晴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那些村民還站在化工廠門口，沒有散去，但也沒有繼續衝擊廠門。
他們站在那裡，像一群被定格了的人，在等一個答案。
柳林縣政府的小會議室里，蘇晴坐在會議桌的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