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19集團軍的重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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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上的大隊長,臉色在千分之兩秒內,從原本的鐵青直接變成了醬紫色。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按在講桌上的白手套因為用力過度,甚至發出了皮革摩擦的吱呀聲。

  「你……你……」大隊長伸出右手手指,指著韓復榘,嘴唇劇烈地顫抖著,那句標誌性的「娘希匹」卡在喉嚨里,愣是憋了半天沒罵出來。

  整個禮堂內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從桑拿房直接掉進了冰窟窿。

  胡宗南的臉色變了,宋希濂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槍套,而那些西北軍、晉綏軍的老將們,則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生怕被這點燃的火藥桶波及。

  「韓總司令,請你注意你的身份!」坐在講台一側的軍委會辦公廳主任徐永昌趕緊站起來打圓場,一邊給台下使眼色,一邊有些結巴地說道,「委員長是……是為了大局……」

  「大局?我老韓不顧大局,能把十萬弟兄拉到河南來?」韓復榘一翻白眼,抓起桌上的軍帽往頭上一扣,轉身就要往外走,「這會沒法開了。委員長,我胃口不好,先回開封車站了。」

  他走得昂首挺胸,像個凱旋的將軍。

  然而,當他走到禮堂大門口,剛伸手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時,整個人卻突然愣住了。

  門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一排穿著黑色中山裝、戴著禮帽的漢子。領頭的那個人身材不高,面容清瘯,一雙鷹一般的眼睛隱藏在帽檐的陰影里,正靜靜地看著他。

  軍統局局長,戴笠。

  在戴笠身後,十幾杆掀開了機頭、頂上了子彈的湯姆遜衝鋒鎗,黑洞洞的槍口正毫無表情地對準了韓復榘的胸膛。

  「韓總司令,委員長請您去後院談話。」戴笠的聲音很低,不帶一絲溫度,隔著漫天的風雪,聽起來像是個催命的無常。

  韓復榘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本能地想去摸腰間那把純金的白朗寧,但還沒等他的手碰到皮套,兩個早就潛伏在門兩側的軍統特務已經猛虎撲食般沖了上來,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他的胳膊,順手將他的配槍繳了下來。

  「戴雨農!你敢動我?老子手下有十萬兵!」韓復榘掙扎著大喊,但在絕對的力量和蓄謀已久的伏擊面前,他的叫喊顯得異常蒼白。

  戴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微微側過身,讓出了一條路。

  幾名特務像拖死狗一樣,把這位曾經的「山東王」塞進了一輛早就動著了火、冒著白煙的黑色福特轎車裡。

  車門一關,後輪在泥水裡瘋狂地刨了兩下,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瞬間消失在開封城漫天的風雪中。

  禮堂里,大隊長已經重新坐了下來。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白開水,喝了一口,隨後用有些沙啞的聲音淡淡地說道:

  「繼續開會。下一個問題,關於徐州戰區的兵力部署……」

  後排的李宇軒用左手掏了掏耳朵,看著前面那些背脊挺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地方實力派將領,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殺雞儆猴。

  這隻雞叫韓復榘,那這些猴子,接下來就該乖乖聽話了。

  開封會議結束的當晚,李宇軒沒有留在河南吃豫菜,而是坐上了軍統安排的秘密專列,連夜趕回了漢口。

  他不是逃命,他是要去見一個人。一個快要死的人。

  漢口協和醫院,特等病房。

  這裡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西藥蘇打水和中藥當歸、川芎混合在一起的怪味。病房的窗簾拉得死死的,哪怕是大白天,屋裡也點著一盞昏暗的檯燈。

  病床上,躺著一個骨瘦如柴的中年人。他的顴骨高高隆起,臉上帶著一種不健康的灰敗之色,劇烈的咳嗽聲不時從他的胸腔里擠出來,每咳一下,守在旁邊的副官就會趕緊遞上一個接血的白瓷盆。

  第七集團軍總司令、四川省主席,劉湘。

  這位曾經在四川軍閥混戰中殺出一條血路、被譽為「四川王」的梟雄,如今卻像一盞耗盡了燈油的枯燈,正走在自己人生的終點線上。

  「景誠……來了啊。」聽到開門聲,劉湘艱難地轉過頭,一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李宇軒的那一刻,勉強擠出了一絲光亮。

  李宇軒把文明棍靠在牆邊,左手扯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了下來。他看著劉湘那張幾乎脫了形的臉,嘆了口氣:「甫公,開封那邊的事,您聽說了吧?」

  「韓向方……死了吧?」劉湘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看破生死的冷笑,「校長這是在借他的項上人頭,來嚇唬我們這些非嫡系的雜牌呢。」


  「還沒死,在武昌軍法處關著,不過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李宇軒用左手從兜里掏出一盒「哈德門」,想了想,又放了回去,「甫公,您這身體,得安心靜養。那些跟何敬之置氣的公文,就別批了。」

  劉湘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旁邊的副官趕緊上前幫他捶背。

  半晌,劉湘才喘勻了氣,一把推開副官,死死盯著李宇軒:

  「靜養?我怎麼靜養?何敬之那個王八蛋,把我的川軍調到山西,調到淞滬,調到最前線!

  大冬天的,我的娃兒們穿著草鞋,背著老掉牙的『單打一』,連床棉被都沒有,就去跟日本人的鋼軍拼刺刀!現在校長看我快死了,軍政部那幫人天天圍在醫院外面,就等著我咽氣,好把我的二十一軍、二十三軍拆散了,吞進他們的肚子裡!」

  劉湘的眼眶通紅,手指在顫抖:「景誠,川軍不怕死。在上海,我的弟兄們沒退過一步!可我們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不能死在自己人的算計里!」

  李宇軒沉默了。他想起在淞滬會戰時,那些身材矮小、滿臉菜色、卻挺著刺刀跟日軍重炮對沖的川軍士兵。

  他們很多人甚至到死,都沒吃過一頓飽飯。

  「甫公,您直說吧,想讓我幹什麼?」李宇軒抬起頭,迎著劉湘的目光。

  劉湘往枕頭上一靠,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懷裡摸出了一枚用紅布包裹著的銅製印章,顫巍巍地遞到李宇軒面前:

  「這是四川留守整訓部隊的調兵關防,還有我那幾個老部下的聯名效忠書。

  校長想吞我的兵,門都沒有!景誠,你是黃埔一期的領頭羊,你在上海打得狠,全天下的軍人都服你。

  我把留在後方的三個整編師,還有目前在第一戰區退下來的兩個川軍獨立旅,全部託付給你!」

  李宇軒沒有立刻去接那枚印章,他的臉色很嚴肅:「甫公,我是校長的家僕,黃埔的嫡系。您把川軍交給我,就不怕我轉手送給行營?」

  「你不會。」劉湘笑了,笑得有些淒涼,卻無比篤定,「你李守愚要是那種甘心當家奴的人,孔庸之銀行里的那筆秘密資金,早就變成老蔣的軍費了。

  你留著那筆錢,是為了給淞滬死難的弟兄留個根。川軍交給你,至少能換來一身乾淨的軍裝和吃得飽的軍糧,不至於去當毫無尊嚴的炮灰。這就夠了。」

  李宇軒看著劉湘那雙帶著乞求和決絕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出左手,接過了那枚沉甸甸的紅布印章。

  「甫公,只要我李景誠還有一口氣,川軍在我這兒就不是雜牌。」

  李宇軒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這筆秘密資金,我明天就讓軍統開支。先去香港訂購三萬雙美軍翻毛皮鞋、兩萬套呢子軍裝、兩千挺捷克式輕機槍,全部分發給川軍的弟兄。

  誰要是敢在中間卡油,老子拿文明棍敲碎他的腦袋。」

  劉湘看著李宇軒,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他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下一行濁淚,嘴裡喃喃自語:

  「好……好啊。四川的娃兒們……有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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