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各方反應
一些原本在東京百貨公司當會計的三十五歲中年人，或者在京都大學剛讀完一年級的十八歲學生，開始被憲兵用皮帶和槍托塞進前往下關碼頭的悶罐火車。
此時的日本社會，已經因為上海戰場的這十三萬傷亡，提前嗅到了國運透支的焦糊味。
然而，紙是永遠包不住帶血的刺刀的。儘管東京和上海的日軍宣傳部門每天都在報紙上發表「皇軍殲敵數十萬，自身損失微乎其微」的陳詞濫調，但遠東的各國諜報網，早就把日軍的真實底褲看了個通透。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西伯利亞的冷風在窗外呼嘯，鐵人的辦公室里，壁爐的火光將這位鋼鐵領袖的影子拉得極長。
他的桌上擺著一份由蘇聯紅軍總參謀部情報部遞交的情報評估。鐵人連眉頭都沒有挑一下，只是慢慢地用火柴點燃了菸斗。
「陸軍三個師團的常備骨幹被徹底打廢，補充兵源全線告急。」鐵人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聲音低沉而平穩，「伏羅希洛夫，你怎麼看？」
「達瓦里希，這意味著日本人在未來的至少十個月內，絕對沒有能力在遠東邊界對我們發動任何實質性的進攻。」
伏羅希洛夫將軍翻開手裡的文件，指著地圖上的滿洲邊界，「他們的戰略預備隊和在國內剛剛動員的『乙種師團』，正在被源源不斷地抽調到華夏的南方。上海這個絞肉機，把東京那些『北進派』將軍們的野心，生生卡死在了大場鎮的防空塔里。」
鐵人緩緩走到窗前，看著風雪中的紅場。他是一個精明到極點的政治家，他支援華夏，從來不是因為同情，而是因為華夏每多堅持一天，蘇聯的東部國境線就安全一天。
「之前那個關於《中蘇互不侵犯條約》下的軍事貸款計劃，可以簽署了。」史達林轉過身，用鉛筆在文件上重重一划，「啟動『西北公路運輸計劃』。
把留在外高加索倉庫里的那批I-15、I-16戰鬥機，以及現有的T-26坦克，通過新疆運往蘭州。」
「要指定交給那個在閘北表現出色的李守愚集團軍嗎？」情報首腦低聲問。
「不，不需要。」鐵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們是給華夏政府提供武器，不是給某一個將軍送禮。
李守愚能夠用極其高效的防禦手段把日軍拖住，這證明他是個合格的防守者。把物資送到漢口，讓大隊長去分配。只要這個李守愚還能坐在指揮部里幫華夏人算帳，大隊長自然會把最好的鋼鐵交給他。
我們要做的，是讓這具絞肉機在華夏繼續轉動起來。」
而在柏林，總理府內的氣氛則更加微妙。
德國駐華軍事顧問團團長法肯豪森將軍的絕密報告，此時正放在帝國國防部長布洛姆貝格的案頭。報告裡詳細記錄了中德易貨貿易公司在上海戰役期間的物資流轉情況。
「首領，日本外務省已經通過駐柏林大使，對我們提出了第三次正式抗議。」
外長紐拉特臉色難看，「他們聲稱德國顧問指導了閘北的防空塔建設，並且德國企業在三個月內向華夏提供了超過五百萬發毛瑟步槍彈，這嚴重傷害了德日軸心的感情。」
畫家坐在長桌盡頭，擺了擺手，神色顯得有些煩躁。
此時的德國內部對於「聯華」還是「聯日」依然存在巨大的路線鬥爭。
德國軍方和經濟部極度依賴華夏的鎢砂、銻礦等稀有金屬來完成他們的四年重整軍備計劃，而日本目前除了口頭上的反共協定，根本無法提供這些能製造穿甲彈的戰略物資。
「日本陸軍在上海的表現，讓人感到失望。」畫家冷哼了一聲，「他們擁有絕對的海空優勢，卻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裡無法推進一公里。
法肯豪森在報告裡說，華夏的那個李守愚，用極其高昂的現洋價格，把我們在廣東倉庫里滯銷的老式高射炮全部買了下來，並且按時用鎢砂結清了尾款。」
「是的，首領。HAPRO公司的帳目顯示，李守愚的個人信譽極好，他背後甚至有香港和美國銀行的信用背書。
如果現在切斷中德貿易，我們在魯爾區的幾家精煉廠將在下個月面臨原材料斷供的風險。」
「那就告訴日本大使，德國顧問只是在履行先前的商業合同，德國政府無法干預民間企業的合法貿易。」
畫家站起身，有些冷酷地決定，「在華夏的鎢砂耗盡之前，或者在日本真正展現出能夠控制整個華夏的能力之前，沒必要為了一個虛胖的盟友，把我們自己的戰略原材料切斷。讓法肯豪森繼續留在漢口，但要保持低調。」
地緣政治的冰冷天平，在十三萬傷亡的血淋淋事實面前，罕見地在1937年，向著這個風雨飄搖的古老國度，微微傾斜了那麼幾度。
漢口，武昌湖北省政府舊址。
自半個月前軍委會從南京緊急遷來此處，這座原本帶著濃厚晚清衙門內斂風格的建築，便在一夜之間被數十根藤蔓般的黑色電話線纏滿。
大院裡整日泥水飛濺，貼著「軍事重地」封條的福特轎車與插著三角令旗的軍用摩托進進出出，引擎的轟鳴震得迴廊上的舊木窗格整天都在輕輕發抖。
江上的秋雨已經連著下了三天三夜，把整個漢口的青磚街道沖刷得泛著冷清的清亮。
長街上，成百上千頭扎白布條、渾身爛泥的傷兵正躺在臨時搭起的草棚里哀嚎。
而在不遠處，一隊隊戴著竹編大檐帽的童子軍和年輕學生，卻正頂著瓢潑大雨，拼命揮舞著油印的《大辦公報》和《新華日報》，他們的嗓子早就喊得沙啞，卻依然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亢奮在泥水裡踩踏：
「閘北血戰結束！我軍主力順利轉進！」
「第19集團軍予敵重創！擊斃日寇過萬！」
「戰局大勝利！抗戰必勝——！」
那略帶尖銳的口號聲穿過重重雨幕，傳進省政府大樓二層那間原本屬於全省民政廳長的寬敞辦公室里，玻璃窗上映出了幾張心事各異的臉。
房間裡燒著兩盆炭火，去濕的檀香混合著優質無煙煤的甜腥氣，把外面的陰冷死死隔絕。
大廳正中央，一張巨大的、用紅藍鉛筆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華東戰略地圖幾乎占滿了整面牆壁。
校長此時正雙手撐在紅木長桌的邊緣，身子微微前傾。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沒掛任何勳章的黃綠色呢子軍服，腳上一雙擦得極亮的黑色皮鞋。在長桌一角，一隻景德鎮白瓷茶杯正冒著裊裊熱氣，裡面泡著他常年不離口的溫開水。
「好，好哇！辭修，你來看看，這是雨農親自抓人破譯的密電，絕對錯不了！」
校長手裡捏著幾張帶著毛邊的電傳紙，那張平時因為戰局糜爛而總是緊繃、消瘦的法令紋，此時竟然破天荒地舒展開來，甚至連那雙平時陰鷙的眼睛裡，都透出一股難得一見的紅潤。
此時的日本社會，已經因為上海戰場的這十三萬傷亡，提前嗅到了國運透支的焦糊味。
然而，紙是永遠包不住帶血的刺刀的。儘管東京和上海的日軍宣傳部門每天都在報紙上發表「皇軍殲敵數十萬，自身損失微乎其微」的陳詞濫調，但遠東的各國諜報網，早就把日軍的真實底褲看了個通透。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西伯利亞的冷風在窗外呼嘯，鐵人的辦公室里，壁爐的火光將這位鋼鐵領袖的影子拉得極長。
他的桌上擺著一份由蘇聯紅軍總參謀部情報部遞交的情報評估。鐵人連眉頭都沒有挑一下，只是慢慢地用火柴點燃了菸斗。
「陸軍三個師團的常備骨幹被徹底打廢，補充兵源全線告急。」鐵人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聲音低沉而平穩，「伏羅希洛夫，你怎麼看？」
「達瓦里希，這意味著日本人在未來的至少十個月內，絕對沒有能力在遠東邊界對我們發動任何實質性的進攻。」
伏羅希洛夫將軍翻開手裡的文件，指著地圖上的滿洲邊界，「他們的戰略預備隊和在國內剛剛動員的『乙種師團』，正在被源源不斷地抽調到華夏的南方。上海這個絞肉機，把東京那些『北進派』將軍們的野心，生生卡死在了大場鎮的防空塔里。」
鐵人緩緩走到窗前，看著風雪中的紅場。他是一個精明到極點的政治家，他支援華夏，從來不是因為同情，而是因為華夏每多堅持一天，蘇聯的東部國境線就安全一天。
「之前那個關於《中蘇互不侵犯條約》下的軍事貸款計劃，可以簽署了。」史達林轉過身，用鉛筆在文件上重重一划，「啟動『西北公路運輸計劃』。
把留在外高加索倉庫里的那批I-15、I-16戰鬥機，以及現有的T-26坦克，通過新疆運往蘭州。」
「要指定交給那個在閘北表現出色的李守愚集團軍嗎？」情報首腦低聲問。
「不，不需要。」鐵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們是給華夏政府提供武器，不是給某一個將軍送禮。
李守愚能夠用極其高效的防禦手段把日軍拖住，這證明他是個合格的防守者。把物資送到漢口，讓大隊長去分配。只要這個李守愚還能坐在指揮部里幫華夏人算帳，大隊長自然會把最好的鋼鐵交給他。
我們要做的，是讓這具絞肉機在華夏繼續轉動起來。」
而在柏林，總理府內的氣氛則更加微妙。
德國駐華軍事顧問團團長法肯豪森將軍的絕密報告，此時正放在帝國國防部長布洛姆貝格的案頭。報告裡詳細記錄了中德易貨貿易公司在上海戰役期間的物資流轉情況。
「首領，日本外務省已經通過駐柏林大使，對我們提出了第三次正式抗議。」
外長紐拉特臉色難看，「他們聲稱德國顧問指導了閘北的防空塔建設，並且德國企業在三個月內向華夏提供了超過五百萬發毛瑟步槍彈，這嚴重傷害了德日軸心的感情。」
畫家坐在長桌盡頭，擺了擺手，神色顯得有些煩躁。
此時的德國內部對於「聯華」還是「聯日」依然存在巨大的路線鬥爭。
德國軍方和經濟部極度依賴華夏的鎢砂、銻礦等稀有金屬來完成他們的四年重整軍備計劃，而日本目前除了口頭上的反共協定，根本無法提供這些能製造穿甲彈的戰略物資。
「日本陸軍在上海的表現，讓人感到失望。」畫家冷哼了一聲，「他們擁有絕對的海空優勢，卻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裡無法推進一公里。
法肯豪森在報告裡說，華夏的那個李守愚，用極其高昂的現洋價格，把我們在廣東倉庫里滯銷的老式高射炮全部買了下來，並且按時用鎢砂結清了尾款。」
「是的，首領。HAPRO公司的帳目顯示，李守愚的個人信譽極好，他背後甚至有香港和美國銀行的信用背書。
如果現在切斷中德貿易，我們在魯爾區的幾家精煉廠將在下個月面臨原材料斷供的風險。」
「那就告訴日本大使，德國顧問只是在履行先前的商業合同，德國政府無法干預民間企業的合法貿易。」
畫家站起身，有些冷酷地決定，「在華夏的鎢砂耗盡之前，或者在日本真正展現出能夠控制整個華夏的能力之前，沒必要為了一個虛胖的盟友，把我們自己的戰略原材料切斷。讓法肯豪森繼續留在漢口，但要保持低調。」
地緣政治的冰冷天平，在十三萬傷亡的血淋淋事實面前，罕見地在1937年，向著這個風雨飄搖的古老國度，微微傾斜了那麼幾度。
漢口，武昌湖北省政府舊址。
自半個月前軍委會從南京緊急遷來此處，這座原本帶著濃厚晚清衙門內斂風格的建築，便在一夜之間被數十根藤蔓般的黑色電話線纏滿。
大院裡整日泥水飛濺，貼著「軍事重地」封條的福特轎車與插著三角令旗的軍用摩托進進出出，引擎的轟鳴震得迴廊上的舊木窗格整天都在輕輕發抖。
江上的秋雨已經連著下了三天三夜，把整個漢口的青磚街道沖刷得泛著冷清的清亮。
長街上，成百上千頭扎白布條、渾身爛泥的傷兵正躺在臨時搭起的草棚里哀嚎。
而在不遠處，一隊隊戴著竹編大檐帽的童子軍和年輕學生，卻正頂著瓢潑大雨，拼命揮舞著油印的《大辦公報》和《新華日報》，他們的嗓子早就喊得沙啞，卻依然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亢奮在泥水裡踩踏：
「閘北血戰結束！我軍主力順利轉進！」
「第19集團軍予敵重創！擊斃日寇過萬！」
「戰局大勝利！抗戰必勝——！」
那略帶尖銳的口號聲穿過重重雨幕，傳進省政府大樓二層那間原本屬於全省民政廳長的寬敞辦公室里，玻璃窗上映出了幾張心事各異的臉。
房間裡燒著兩盆炭火，去濕的檀香混合著優質無煙煤的甜腥氣，把外面的陰冷死死隔絕。
大廳正中央，一張巨大的、用紅藍鉛筆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華東戰略地圖幾乎占滿了整面牆壁。
校長此時正雙手撐在紅木長桌的邊緣，身子微微前傾。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沒掛任何勳章的黃綠色呢子軍服，腳上一雙擦得極亮的黑色皮鞋。在長桌一角，一隻景德鎮白瓷茶杯正冒著裊裊熱氣，裡面泡著他常年不離口的溫開水。
「好，好哇！辭修，你來看看，這是雨農親自抓人破譯的密電，絕對錯不了！」
校長手裡捏著幾張帶著毛邊的電傳紙，那張平時因為戰局糜爛而總是緊繃、消瘦的法令紋，此時竟然破天荒地舒展開來，甚至連那雙平時陰鷙的眼睛裡，都透出一股難得一見的紅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