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上海絞肉機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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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集的彈雨形成了一條無情的鋼鐵火牆,沖在最前面的三十多名敢死隊士兵甚至連刀都沒來得及舉起來,就被大口徑的重機槍子彈攔腰打斷,鮮血瞬間染紅了地上的積雪。

  「不能退!退回去也是個餓死!跟他們拼了!」

  胡璉紅了眼,端著花機槍從地溝里一躍而起,一邊瘋狂掃射一邊帶頭往前沖。

  剩下的兩百多名老兵油子爆發出最後的兇狠,頂著密集的彈雨,硬生生用人命把日軍的第一道鐵絲網給踩平了。

  他們衝進了倉庫,白刃戰在一瞬間爆發。

  大阪兵雖然不想死,但面對衝進來的中國軍隊,他們表現出了極其專業的拼刺技術。

  三八大蓋上的三十年式刺刀在照明彈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每一次突刺、每一個格擋,都是教科書般的精準。

  一時間,倉庫里到處都是刺刀捅進肋骨的悶響、骨頭斷裂的聲音,以及人類瀕死前最原始的慘叫。

  「別特麼戀戰!拿東西!快拿東西!」劉麻子在後面大喊。

  這場極其慘烈的夜襲只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

  當日軍巡邏的兩輛九三式裝甲車拉著警報器、在荒地上瘋狂傾瀉重機槍子彈趕過來封鎖退路時,胡璉被迫下達了撤退命令。

  來時三百個活生生的兄弟,回去的時候,只剩下不到一百個,而且人人帶傷。

  他們用兩百條人命換回來的「貨物」,只有可憐的三十箱三八大蓋子彈(跟國軍的漢陽造和中正式並不通用,只能留著繳獲的槍用)、十幾箱手榴彈,以及六袋被子彈打穿、漏了大半的大米。

  而朝香宮鳩彥王在接到戰報後,只是冷漠地在地圖上畫了個叉,隨後下令工兵大隊,用大量的黃色炸藥和高標號水泥,將那一帶所有可能相通的下水道口、地道通風口,徹底灌死、炸塌。

  李宇軒的地下機動路線,在這一夜之後,被硬生生切斷了三分之一。

  十七日天空陰沉得像是一口隨時會砸下來的黑鐵鍋,風雪越來越大,把地上的屍體一層層掩埋起來,變成了慘白的小土包。

  日軍完全放棄了大範圍的迂迴戰術,開始使用最呆板、但也最讓人絕望的「蠶食固定」打法。

  他們拿下一個街區,哪怕只有一堵斷牆,工兵部隊也會立刻跟進,拉上鐵絲網,用沙袋和鋼板構築成一個個互為犄角的機槍地堡。他們像是一個極具耐心的獵人,手裡拿著一柄生鏽的鈍刀,一寸一寸地勒緊李宇軒脖子上的鐵絲。

  由於彈藥徹底見了底,李宇軒下達了抗戰史上最嚴酷的節約令:非近距離絕不開槍。

  戰場上沒有神劇里大聲用方言對罵、扔磚頭砸鬼子的荒誕戲碼。

  兩軍的防線在很多地方只隔著一條不到十米寬的窄巷子。

  國軍的士兵們貓在沒有光線的地下室射擊孔後面,像是一尊尊沒有呼吸的石雕。

  為了殺傷敵人,老兵們將搜集來的鋼琴絲、電話線拉在廢墟的陰暗處,下面連著扯掉了引信的日軍未爆彈。

  日軍的一個搜索小隊,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腳下踩著軍靴,小心翼翼地踩著碎磚摸進一間破舊的茶館。

  「嘎吱——」

  一名年輕的日本兵腳下踩到了一根極細的鋼絲。微不可查的摩擦聲在寂靜的空氣中閃過,下一秒,「轟」的一聲悶響,整座茶館的櫃檯瞬間炸開。

  成百上千顆生鏽的鐵釘和碎玻璃片隨著氣浪橫掃而出,將這名日本兵和幾名日軍瞬間打成了篩子。

  而在黑夜裡,沒有子彈的國軍老兵,開始用最原始、最殘忍的方式摸哨。

  他們不用刺刀,因為刺刀在月光下會反光。他們用的是在洋行廢墟里撿來的、削尖了的鋼管,或者是用來扎棉花包的鐵鉤子。

  一名日軍哨兵正趴在沙袋後面注視著前方,他身上的黃呢子大衣很厚,擋住了部分風聲。突然,一隻長滿了老繭、帶著一股大蒜味的手從他身後的黑暗中猛地伸了出來,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緊接著,一根削尖的細鋼管順著他的耳根下方,帶著極大的力量狠狠地斜著刺了進去。

  「噗嗤……」

  細微的血肉撕裂聲,哨兵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了幾下,瞳孔瞬間放大。鮮血順著鋼管的空心處無聲地涌了出來,沒有發出一半點聲音,他的屍體隨後被悄無聲息地拖進了黑漆漆的廢墟深處。


  但這種零星的抵抗,在日軍源源不斷的兵力和絕對的物資優勢面前,根本無法動搖大局。

  下午,李宇軒再次來到了地下傷兵營。

  這裡的環境已經不能用人間地獄來形容了。狹窄的通道兩邊擠滿了傷兵,因為缺乏消炎藥和乾淨的紗布,許多人的傷口已經長滿了白色的蛆蟲,散發出一股讓人作嘔的、爛桃子一樣的惡臭。這裡甚至聽不到哭喊聲,因為每個人都餓得、疼得沒有了力氣。

  軍醫正跪在一個川軍連長的面前,手裡拿著一把用來鋸木頭的木工鋸,鋸齒上還帶著昨天的血跡。那連長的一條右腿被山炮炸碎了,已經開始發黑、流水。

  沒有麻藥,連乾淨的水都沒有。

  李宇軒一言不發地走過去,蹲在那個連長的身邊。他從兜里摸出了那個用純銀打造的、精緻的煙盒。裡面還剩最後兩根古巴雪茄。

  他擦著了火機,將其中一根雪茄點燃,然後粗暴地塞進了那個連長的嘴裡。

  「咬著。」李宇軒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沙石上磨過,「全上海灘就剩下這兩根了,一根能買兩房一廳。給老子使勁吸,別特麼給老子省錢。」

  那連長有些渙散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光亮,他死死咬住那根名貴的雪茄,用盡全身的力氣吸了一大口,辛辣而濃郁的菸草味道瞬間充滿了他的肺部。

  「鋸!」李宇軒冷冷地對軍醫下令。

  「吱嘎、吱嘎……」

  木工鋸無情地鋸進了骨頭。連長整個人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得像是一條條青色的蚯蚓,他死死咬著那根雪茄,眼淚和汗水混合著臉上的黑灰糊成了一片。

  最終,在鋸到一半的時候,他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頭一歪,那根雪茄掉在了泥水裡,熄滅了。

  李宇軒撿起那根沾著血和泥的雪茄,沒有扔,而是塞進了自己的嘴裡,狠狠吸了一口。

  他抬起頭,看著防空洞頂上因為震動而不斷落下的黃土,那雙總是帶著市儈微笑的眼睛裡,兩行清淚終於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這筆帳,校長算不清,但他李宇軒,一筆一筆都記在心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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