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上海絞肉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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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輪船的汽笛聲逐漸遠去、徹底消失在吳淞口江面上的那一刻。碼頭周圍的黑暗陰影里,四輛沒有掛任何牌照的黑色福特轎車,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開了過來,將劉長風整個人死死地堵在了空曠的棧橋中央。

  車門打開,八個穿著筆挺黑色中山裝、戴著黑色呢帽、眼神冷酷得沒有一絲活人溫度的年輕漢子緩緩走了下來。

  為首的一個年輕人走到劉長風面前,面無表情地說道:「劉長風。因涉嫌嚴重違反軍統保密家規。奉戴局長手令,軍統家規不能壞,規矩就是規矩。

  兒子走了,老子來還。動手。」

  劉長風看著這群黑衣特工,看著那一支支從口袋裡掏出來的、裝了消音器的黑摺子白朗寧手槍,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恐懼。

  作為上海灘最頂尖的買辦,他太懂戴笠的為人了。

  他用李宇軒的黑歷史去威脅戴笠放人,雖然看在李宇軒的面子上,戴笠把劉曉放了,甚至燒了檔案。但這等於把軍統的尊嚴和家規按在地上摩擦。

  李宇軒或許可以允許他這個「老相識」知道當年的黑歷史,甚至可以跟他開玩笑,但這絕不能成為別人威脅第19集團軍總司令和軍統局長的手段。

  今天,他能用這些帳單換兒子一命,在他的商人生涯里,這已經是這輩子賺得最大、最穩的一筆大買賣了。

  「砰!砰!砰!」

  三聲沉悶的、被暴雨聲和遠處的重炮聲徹底掩蓋的槍響。劉長風胸口爆出血花,整個人緩緩向後倒去。他仰面躺在冰冷的棧橋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自己的臉。這位上海灘精明了一輩子的老狐狸,嘴角掛著一抹心滿意足的微笑,徹底閉上了眼睛。

  而在數十公里外的閘北前線陣地里,李宇軒看著桌上那一疊被火苗吞噬的黃埔舊帳單,莫名地覺得心頭一陣發緊。

  「劉麻子,讓底下人去打聽打聽,劉長風那老王八蛋上船了沒有。今天這右眼皮怎麼老跳。」

  李宇軒嘟囔了一句,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他不知道,這頓「霸王餐」的帳單,那個老狐狸已經用自己的命,替他全額結算了。

  10月中旬。淞滬戰場,日軍第三師團與第九師團聯防交界處。

  在這大半個月裡,發生了一件讓日軍華中派遣軍總司令松井石根大將險些腦溢血的奇葩怪事——剛剛調到上海戰場的精銳陸軍第四師團(大阪師團),在前線表現出了極為詭異的「兩極分化」。

  在面對國軍第19集團軍的主力防區時,第四師團的關西健兒們充分發揚了「保命第一」的商販精神。

  「報告聯隊長!前面的支那軍陣地上,好像有重機槍的聲音!卑職認為支那人有埋伏,為了帝國健兒的生命安全,大隊決定原地修整,等炮兵轟擊三天後再前進!」

  松井石根在司令部里天天拍桌子罵娘,手底下的參謀們把第四師團的「消極戰術」投訴信寫了滿滿一籮筐。可奇怪的是,每當到了深夜,尤其是在下大雨、大霧瀰漫的天氣里,第四師團後勤部和各聯隊的運輸車隊,卻表現出了驚天動地的「高效與狂熱」。

  「快快滴!動作輕點!八嘎,把那箱重炮引信抬穩了,這可是價值大英帝國二十磅的寶貝!」

  武田正男大佐披著一件日軍雨衣,大半夜不睡覺,親自蹲在第九師團位於薀藻浜附近的臨時軍火庫外面,指揮著一百多個大阪步兵,瘋狂地往自己的卡車上搬運物資。

  「長官,咱們這麼幹……隔壁第九師團明天天亮了發現庫房空了,不會找憲兵隊告咱們吧?」大胖子犬養大地中佐在一旁打著手電筒,滿臉做賊心虛的肥肉都在亂顫。

  「告咱們?他們拿什麼告?!」武田正男翻了個白眼,滿臉鄙夷,「第九師團前幾天在羅店跟支那軍血戰,整個聯隊都打殘了,戰損報告天天跟雪片一樣往上遞。我白天特意去看了他們的戰損單,好傢夥,吉住良輔那老鬼子自己為了掩蓋指揮無能,在報告裡把武器彈藥的損耗誇大了整整三倍!老子現在拿走他們二十箱炮彈和五門野戰炮,他們明天只會順理成章地在報告裡加上一句——『不幸被支那軍重炮炸毀』!咱們這是在幫同僚平帳,懂不懂?!」

  犬養大地聽完,眼珠子瞪得比牛眼還大,對武田大佐的崇拜之情簡直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長官高見!長官真是不折不扣的軍中諸葛亮啊!」

  「行了,別拍馬屁了。趕緊裝車!王老闆那邊上周派人傳話了,這次大英帝國倫敦銀行調撥了整整三大箱最新版的『白面五鎊』!聽說上面的首席出納官簽名用的是最新款的防偽藍墨水,聞起來有純正的不列顛薄荷香!這次誰要是敢給老子掉鏈子,老子把他送去第一線跟支那軍拼刺刀!」


  一聽到「大英帝國的芬芳」和「薄荷香英鎊」,周圍那幫原本無精打采、動不動就「拉肚子」的大阪士兵們,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一個個眼睛裡冒出綠光。五百斤重的重炮炮彈,兩個大阪兵抬起來一路小跑,連粗氣都不喘一口。

  十一月一日的蘇州河,水面上漂著的不再是老上海的菜幫子,而是泛著青油的血沫子,以及一層厚厚的、被炮火炸碎的蘆葦渣。

  李宇軒蹲在一個用沙袋和斷牆臨時壘起來的半地下總指揮部里,手裡拿著個掉了漆的搪瓷大碗,正就著漫天飛舞的泥屑,吸溜吸溜地喝著一碗沒有油水的麵條。

  「司令,咱新招來的這批補員……成分爛透了。撤退的哨子一響,槍一扔,跑得比兔子還快。」

  胡璉此時正披著一件破爛的國軍大衣跨進指揮部。他臉上還帶著剛被日軍重炮犁過的黑土,神色冷峻得能擰出水來:「江北來的挑夫占了三成,青幫在外灘跑腿的皮子占了兩成。

  要不是督戰隊在後面開槍,這十三萬人現在已經潰散到公共租界裡去了。」

  「能喘氣就行,老子現在不挑食。」李宇軒用筷子頭把大碗敲得噹噹響,咽下最後一口麵湯,抹了抹嘴。

  他重返戰場,在報紙上被宣傳成「民族之強心劑」,連校長都親自發了慰問電。可李宇軒心裡比誰都亮堂,他不是什麼熱血上頭的聖人,穿越過來這麼多年,他骨子裡還是那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李宇軒把大碗往桌上一砸,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商販特有的狠辣與算計,「伯玉,你真以為老子想當岳武穆?

  大部隊全在往後撤,金山衛一丟,老子的後路已經被日軍第十軍切斷了。

  這時候撤,就是把屁股露給鬼子的快速摩托化支隊,十幾萬人能在公路上被東洋飛機的機槍像割麥子一樣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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