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防空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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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7年1月初的上海,……

  李宇軒站在十六鋪碼頭的甲板上,身上披著那件略顯破舊的將官大衣,手裡甚至還拎著半口袋沒吃完的西安鍋盔。他沒急著下船,而是先眯著眼,望向遠處天際線上那幾個突兀而猙獰的龐然大物。

  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上海灘老百姓嘴裡的「八大晦氣」——八座巨大的混凝土防空塔。

  這玩意兒長得像是個被剁掉四肢、只剩下軀幹的灰色巨獸,穩穩地蹲在上海的各個戰略支點上。為了建這八座塔,李宇軒幾乎把這些年從上海煙土、博彩、碼頭稅收里摳出來的錢全填進了水泥攪拌機。

  「司令,您可算回來了。」胡璉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帶著一眾副官迎了上來,那表情活像是在外闖禍的孩子見到了親爹,「您要是再不回來,法租界那個總領事就要去南京撞牆了。」

  「撞牆?他那是腦門子癢。」李宇軒咬了一口硬得能崩掉牙的鍋盔,含糊不清地說道,「那老小子還沒習慣我給他修的『遮陽傘』?」

  「那是遮陽傘嗎?」胡璉指著遠處那座矗立在繁華地段邊緣的防空塔,一臉蛋疼,「您那塔正好擋住了他公使館下午三點的陽光。他說了,自從這塔立起來,他每天下午茶喝得都像是在坐牢。」

  「矯情。」李宇軒冷哼一聲,跳下舷梯,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台定製的防彈凱迪拉克,「等仗打響了,全上海也就我這塔底下能讓他安穩地喝上一口熱茶。那八個塔,一個不少吧?」

  「不少。」胡璉跟在後面,低聲匯報,「不僅塔在,您交代的『九大工程』也全部竣工了。地下彈藥庫現在塞得連耗子都鑽不進去;那幾個隱秘指揮堡壘,連各國使館的間諜都沒摸著門在哪兒。

  長江口的要塞炮台,我讓人蓋了三層偽裝網,遠遠看去就是一堆亂石堆;還有那環城反坦克壕,前幾天有個開別克的公子哥喝多了掉進去,撈上來的時候,車都沒影了,只剩下人還在壕溝里喊『救命』。」

  李宇軒聽得眉開眼笑,這就是他的底氣。

  李宇軒的凱迪拉克行駛在南京路上,路兩旁的老百姓看到那醒目的車牌,眼神極其複雜。那是一種混合了「保護神」與「收稅狂魔」的敬畏與怨念。

  「如果有人問,修建防禦工事的錢從哪兒來?」這個問題要是問上海的小商販,他們能給你哭出半條蘇州河。

  為了修那勞什子的「九大工程」,李宇軒可謂是發明了民國史上最全的稅收名錄。

  首先是「防空捐」。理由很正當:為了防止日本人炸了你的鋪子,李司令出錢修塔,你出錢買磚,這叫「自救」。

  其次是「陽光遮擋補償費」。這招最損,凡是家裡被防空塔影子擋住超過一小時的,李宇軒不僅不賠錢,還要收錢。理由是:防空塔的影子能防紫外線,保護皮膚,這叫「高層福利」。

  最後是針對各國大使館的「戰略安全管理費」。

  李宇軒曾經帶著一個連的德械士兵,大搖大擺地走進英租界工部局,把一疊圖紙往桌上一拍:「諸位,我的地下通訊管網正好從你們滙豐銀行底下的地窖經過。為了保證你們的金磚不被工人們不小心磕掉一個角,我得派駐一個排的憲兵二十四小時『護航』。這看門費,你們看是給美金還是給金條?」

  英國公使氣得鬍子亂顫:「李!你這是敲詐!這是紅裸裸的敲詐!」

  李宇軒當時只是優雅地掏出一根雪茄,笑眯眯地回答:「別這麼說,公使先生。這叫『共同防務,有償安保』。您要是不願意,我這就讓施工隊把自來水管和電纜改道,順便……把你們公使館前面的路給挖開,說是要修『反坦克陷阱』,大概得修個三五年吧。」

  就這樣,在李宇軒這種「你不給我錢,我就讓你全家不痛快」的邏輯下,九大工程不僅修成了,甚至還有盈餘讓他給家裡的白潔添了一套翡翠首飾。

  然而,李宇軒還沒來得及在司令部喝口熱茶,矛盾就爆發了。

  西安帶回來的那十萬人,原本是張學良和楊虎城的精銳。在西北的時候,他們雖然苦,但好歹也是地方豪強。可一到上海,進了李宇軒的軍營,這幫西北漢子瞬間覺得天塌了。

  導火索是一次晨練。

  清晨,李宇軒原本的三個嫡系德械師——一師、二師、三師,穿著鋥亮的M35鋼盔,披著挺括的德式軍服,腳踩牛皮長靴,手裡端著原裝進口的Kar98k,甚至連腰帶扣都擦得能當鏡子照。他們排著整齊的方陣,喊著極具壓迫感的口號,從操場走過。

  而旁邊,剛收編的那十萬大軍,正蹲在地上啃著鹹菜饅頭。他們手裡拿的是什麼?


  是奉天兵工廠十年前產的「遼十三」式步槍,槍機拉起來比拖拉機還響。是老掉牙的馬克沁重機槍,水冷套筒上還打著補丁。甚至還有不少人背後背著那種已經成了古董的大砍刀。

  「長官,你瞅瞅,人家那叫當兵,咱這叫逃荒。」一個西北軍連長蹲在戰壕邊,看著遠處那清一色的德式裝備,眼珠子都紅了。

  那個外號叫「張大炮」的旅長正嚼著一根草棍,聞言吐出一口唾沫:「媽的,李司令在西安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說只要跟了他,那就是『大口喝酒,大塊吃肉,槍炮全換洋貨』。現在可好,咱們兄弟像叫花子,他手底下的兵像少爺。這哪是差別對待?這簡直是拿咱們當抹布使!」

  更讓這幫西北漢子崩潰的是伙食。

  嫡系部隊吃的是白米飯、午餐肉罐頭,甚至每周還能分到兩塊濃縮巧克力。

  而這十萬人,大桶里裝的是清可見底的小米粥,配上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饅頭。

  「我們要見軍長!」

  「不給裝備就回西北!咱們十七路軍不是來要飯的!」

  一時間,營房裡炸開了鍋。原本三個嫡系師的士兵也看不起這幫「叫花子」,雙方在澡堂子裡因為爭一個水龍頭,直接爆發了大規模群毆。

  德械師的兵罵道:「一幫土包子,連保險都不會關,也配進上海?」

  西北軍的漢子回道:「穿個鐵帽子就覺得自己是洋大人了?西安事變的時候,你們那領袖還在咱們炕上蹲著呢!」

  這場架打得極其慘烈,最後甚至是胡璉帶著憲兵隊用機關槍對著天上放了一梭子,才算勉強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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