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西安事變（完）
25日，西安的早晨，空氣里除了硝煙味，終於多了一點名為「解脫」的冷冽。今天是聖誕節，但在西京招待所里，沒人有心思唱《平安夜》。
張學良把師爺和楊虎城請到了張公館。三個人圍在爐子邊，火光映著三個人的臉，氣氛卻比外面的積雪還沉。
楊虎城將軍的手一直按在膝蓋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是個地道的關中漢子，信奉的是「殺頭買賣有人做，虧本買賣沒人干」。在他看來，大隊長現在雖然答應了條件，但這全是在槍口下被逼出來的。
「漢卿，你真信大隊長回了南京能不翻臉？」楊虎城的聲音低沉，帶著西北漢子特有的執拗，「咱這一鬆手，那可是把自己的脖子往人家絞索里遞。我楊某人這條命不值錢，可這十七路軍幾萬弟兄，還有這好不容易談下來的救國大計，萬一毀了……」
張學良猛地站起來，在大廳里來回踱步。他這幾天沒怎麼睡覺，眼圈烏青，但神情卻處在一種近乎狂熱的自我感動中。
「虎城兄，做人要講信義！大隊長已經當眾承諾了，師爺也在場。如果我們扣著人不放，那咱們真就成了亂臣賊子了。」張學良揮了一下手，仿佛要趕走某種陰影，「我主張，不僅要放，我還要親自送他回南京！我要向全天下證明，我張漢卿兵諫是為了抗日，不是為了篡位！」
師爺坐在一旁，手裡端著半杯已經涼掉的茶。他看著張學良，眉頭緊鎖，眼神里充滿了深層次的憂慮。
「漢卿，親自送，恐怕不妥。」師爺聲音溫潤，卻字字如千鈞，「只要蔣先生平安離去，這事就算成了。你若跟去南京，形勢就脫離了我們的掌控。南京那幫主戰派，尤其是何應欽，正愁沒機會把你拿下來。」
「他們敢！」張學良梗著脖子，活脫脫像個賭輸了還要壓上手錶的闊大少，「我有大隊長的『人格擔保』！」
師爺長嘆一聲，沒再說話。他深知張學良的性格——這種近乎天真的浪漫英雄主義，是張漢卿最大的魅力，也是他一生最大的死穴。
下午兩點，西京招待所。
李宇軒正蹲在自己的「單人豪華防空洞」門口，慢條斯理地撕著最後半隻燒雞。這雞是戴笠剛才托人弄來的，據說費了不少勁。
戴笠正站在一旁，像個受氣的小媳婦，看著李宇軒吃雞，嘴裡還不忘念叨：「老大，您說校長能走得了嗎？我這眼皮子一直跳，總覺得有人要劫機。」
「劫個屁機。」李宇軒吐出一根骨頭，「張漢卿現在比誰都急著把這尊大佛送走。他再不送走，西安城裡那幫激進派的年輕軍官就要衝進來『清君側』了。雨農啊，待會兒長點眼色，機靈點。」
就在這時，幾輛黑色的小轎車狂風暴雨般地衝進了招待所院子。
張學良幾乎是從車上跳下來的，滿臉紅光，對著裡面大喊：「快！準備飛機！送委員長去機場！」
原本死氣沉沉的招待所瞬間炸了鍋。陳誠、衛立煌、蔣鼎文這幫被關得快發霉的上將們，一個個跟中了彩票似的，提著褲子就往外沖。
李宇軒反應最快，他一把抹掉嘴上的油，順手把剩下的燒雞塞進戴笠懷裡，像只靈巧的猿猴一樣躥到了車隊邊上。
「大隊長！大隊長！等等我啊！」李宇軒一邊喊一邊往第一夫人坐的那輛車邊擠。
機場。
寒風呼嘯，一架波音247D飛機的引擎已經發出了轟鳴聲。
大隊長在第一夫人和宋子文的攙扶下，正緩步走向舷梯。他雖然還是那副殭屍臉，但眼神里明顯透出了一種「老子總算要回主場了」的戾氣。
李宇軒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剛想往舷梯上蹭，卻被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穩穩地擋住了。
是大隊長。
老頭子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宇軒。
李宇軒尷尬地收回腳，賠著笑臉：「少東家，這西安城太冷，我尋思著跟著您回南京，給您端茶遞水，順便匯報一下我這幾天的心理鬥爭過程……」
大隊長冷哼一聲，那聲音跟刀子割玻璃似的：「景誠，你回南京做什麼？你的戲還沒演完呢。」
李宇軒一愣：「啊？」
大隊長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信任感：「這裡，你最熟。張漢卿要把我送回南京，那是他『負荊請罪』。但西安這攤子爛泥，總得有人去清理。你留下來，配合雨農，把該收的收了，該辦的辦了。尤其是那些不安分的……你懂我的意思。」
李宇軒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當然懂！
老蔣這是在下「清除令」啊。楊虎城的十七路軍、張學良留下來的殘部、西安城裡的激進派……這是要讓他李宇軒當這個清算委員會的執行主席。
「少東家，這活兒……容易得罪人啊。」李宇軒一臉苦相。
「得罪人？」大隊長拍了拍李宇軒的肩膀，那力度大得像是要把他拍進地里，「你連何敬之都得罪透了，還怕多得罪幾個西北兵？辦好了，南京那邊，集團軍司令的位置給你留著。辦砸了……你就繼續在這兒挖洞吧。」
說罷，大隊長頭也不回地登上了飛機。張學良也緊跟著鑽了進去，甚至都沒看地上的楊虎城一眼。
下午15:00，飛機離地而起，拉出一個決絕的弧度，直衝洛陽方向。
李宇軒站在跑道邊，看著天邊縮小的黑點，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鐵青、形單影隻的楊虎城，忍不住嘆了口氣。
「老大，校長剛才跟您說啥了？」戴笠鬼魅般地出現在李宇軒身後，懷裡還抱著那半隻燒雞。
「他說，咱們要發財了，也要遭殃了。」李宇軒轉過身，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靜，他看著楊虎城那落寞的背影，低聲對戴笠說，「雨農，給上海發報，讓胡璉那三個師先別撤，把重炮都給我瞄準了蘇州方向。然後，咱們該去見見楊將軍了。」
12月25日晚，西安。
師爺直到飛機飛走後兩個小時，才得知張學良居然親自送大隊長去了洛陽。
在那間昏暗的公館裡，向來處變不驚的師爺猛地站了起來，手中的筆掉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漢卿太天真了！」
這聲長嘆，迴蕩在空曠的房間裡，充滿了無奈和悲涼。師爺看著地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深知，張學良這一去，別說「負荊請罪」換回團結，他自己這條命，恐怕都得折在南京的權謀里。
張學良把師爺和楊虎城請到了張公館。三個人圍在爐子邊，火光映著三個人的臉，氣氛卻比外面的積雪還沉。
楊虎城將軍的手一直按在膝蓋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是個地道的關中漢子，信奉的是「殺頭買賣有人做，虧本買賣沒人干」。在他看來，大隊長現在雖然答應了條件，但這全是在槍口下被逼出來的。
「漢卿，你真信大隊長回了南京能不翻臉？」楊虎城的聲音低沉，帶著西北漢子特有的執拗，「咱這一鬆手，那可是把自己的脖子往人家絞索里遞。我楊某人這條命不值錢，可這十七路軍幾萬弟兄，還有這好不容易談下來的救國大計，萬一毀了……」
張學良猛地站起來，在大廳里來回踱步。他這幾天沒怎麼睡覺，眼圈烏青，但神情卻處在一種近乎狂熱的自我感動中。
「虎城兄，做人要講信義！大隊長已經當眾承諾了，師爺也在場。如果我們扣著人不放，那咱們真就成了亂臣賊子了。」張學良揮了一下手，仿佛要趕走某種陰影，「我主張，不僅要放，我還要親自送他回南京！我要向全天下證明，我張漢卿兵諫是為了抗日，不是為了篡位！」
師爺坐在一旁，手裡端著半杯已經涼掉的茶。他看著張學良，眉頭緊鎖，眼神里充滿了深層次的憂慮。
「漢卿，親自送，恐怕不妥。」師爺聲音溫潤，卻字字如千鈞，「只要蔣先生平安離去，這事就算成了。你若跟去南京，形勢就脫離了我們的掌控。南京那幫主戰派，尤其是何應欽，正愁沒機會把你拿下來。」
「他們敢！」張學良梗著脖子，活脫脫像個賭輸了還要壓上手錶的闊大少，「我有大隊長的『人格擔保』！」
師爺長嘆一聲，沒再說話。他深知張學良的性格——這種近乎天真的浪漫英雄主義，是張漢卿最大的魅力，也是他一生最大的死穴。
下午兩點，西京招待所。
李宇軒正蹲在自己的「單人豪華防空洞」門口，慢條斯理地撕著最後半隻燒雞。這雞是戴笠剛才托人弄來的，據說費了不少勁。
戴笠正站在一旁，像個受氣的小媳婦，看著李宇軒吃雞，嘴裡還不忘念叨：「老大，您說校長能走得了嗎？我這眼皮子一直跳，總覺得有人要劫機。」
「劫個屁機。」李宇軒吐出一根骨頭，「張漢卿現在比誰都急著把這尊大佛送走。他再不送走，西安城裡那幫激進派的年輕軍官就要衝進來『清君側』了。雨農啊，待會兒長點眼色，機靈點。」
就在這時，幾輛黑色的小轎車狂風暴雨般地衝進了招待所院子。
張學良幾乎是從車上跳下來的，滿臉紅光，對著裡面大喊：「快！準備飛機！送委員長去機場！」
原本死氣沉沉的招待所瞬間炸了鍋。陳誠、衛立煌、蔣鼎文這幫被關得快發霉的上將們，一個個跟中了彩票似的，提著褲子就往外沖。
李宇軒反應最快，他一把抹掉嘴上的油，順手把剩下的燒雞塞進戴笠懷裡，像只靈巧的猿猴一樣躥到了車隊邊上。
「大隊長！大隊長！等等我啊！」李宇軒一邊喊一邊往第一夫人坐的那輛車邊擠。
機場。
寒風呼嘯，一架波音247D飛機的引擎已經發出了轟鳴聲。
大隊長在第一夫人和宋子文的攙扶下，正緩步走向舷梯。他雖然還是那副殭屍臉，但眼神里明顯透出了一種「老子總算要回主場了」的戾氣。
李宇軒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剛想往舷梯上蹭，卻被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穩穩地擋住了。
是大隊長。
老頭子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宇軒。
李宇軒尷尬地收回腳，賠著笑臉：「少東家，這西安城太冷，我尋思著跟著您回南京，給您端茶遞水，順便匯報一下我這幾天的心理鬥爭過程……」
大隊長冷哼一聲，那聲音跟刀子割玻璃似的：「景誠，你回南京做什麼？你的戲還沒演完呢。」
李宇軒一愣：「啊？」
大隊長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信任感：「這裡，你最熟。張漢卿要把我送回南京，那是他『負荊請罪』。但西安這攤子爛泥，總得有人去清理。你留下來，配合雨農，把該收的收了，該辦的辦了。尤其是那些不安分的……你懂我的意思。」
李宇軒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當然懂！
老蔣這是在下「清除令」啊。楊虎城的十七路軍、張學良留下來的殘部、西安城裡的激進派……這是要讓他李宇軒當這個清算委員會的執行主席。
「少東家，這活兒……容易得罪人啊。」李宇軒一臉苦相。
「得罪人？」大隊長拍了拍李宇軒的肩膀，那力度大得像是要把他拍進地里，「你連何敬之都得罪透了，還怕多得罪幾個西北兵？辦好了，南京那邊，集團軍司令的位置給你留著。辦砸了……你就繼續在這兒挖洞吧。」
說罷，大隊長頭也不回地登上了飛機。張學良也緊跟著鑽了進去，甚至都沒看地上的楊虎城一眼。
下午15:00，飛機離地而起，拉出一個決絕的弧度，直衝洛陽方向。
李宇軒站在跑道邊，看著天邊縮小的黑點，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鐵青、形單影隻的楊虎城，忍不住嘆了口氣。
「老大，校長剛才跟您說啥了？」戴笠鬼魅般地出現在李宇軒身後，懷裡還抱著那半隻燒雞。
「他說，咱們要發財了，也要遭殃了。」李宇軒轉過身，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靜，他看著楊虎城那落寞的背影，低聲對戴笠說，「雨農，給上海發報，讓胡璉那三個師先別撤，把重炮都給我瞄準了蘇州方向。然後，咱們該去見見楊將軍了。」
12月25日晚，西安。
師爺直到飛機飛走後兩個小時，才得知張學良居然親自送大隊長去了洛陽。
在那間昏暗的公館裡，向來處變不驚的師爺猛地站了起來，手中的筆掉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漢卿太天真了！」
這聲長嘆，迴蕩在空曠的房間裡，充滿了無奈和悲涼。師爺看著地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深知，張學良這一去，別說「負荊請罪」換回團結，他自己這條命，恐怕都得折在南京的權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