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西安事變8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另一邊西安西京招待所,西安的雪已經停了,但風還是像刀子一樣。

  李宇軒此時正蹲在院子裡的避風角,手裡拿著一張剛出的報紙,那是西安這邊的號外。報紙上醒目地登著:「南京軍政部剝奪李守愚一切職務,形同叛軍。」

  「景誠,你別笑了,笑得我瘮得慌。」陳誠裹著大衣,一臉愁容地看著李宇軒。

  李宇軒不僅在笑,還笑得特別蕩漾。他把報紙一揉,隨手塞進鞋底當墊片,呸了一聲:「辭修兄,這你就不懂了吧?老子混了這麼多年,總算混成『自由身』了!何應欽這哪是撤我的職啊,這是給我發『免死金牌』呢。既然我不是官了,那我在上海那點地盤、那點生意,現在全是『私人武裝保護私有財產』,他何應欽想調兵?門兒都沒有!我那三個師的兄弟,只認我李宇軒的臉,不認南京的印!」

  「你這兵痞邏輯……」陳誠苦笑,但也得承認,李宇軒這種自絕於體系外的搞法,反而讓南京那邊投鼠忌器。

  院子裡,蔣鼎文、衛立煌這幫平時威風八面的上將,此刻正湊在一起烤火。大家都是聰明人,雖然被關著,但外面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們都知道,今天西安城裡來了一個大人物。

  一個他們既熟悉又頭疼,甚至在戰場上恨不得生啖其肉,但在內心深處又不得不寫個「服」字的人物。

  「人來了。」衛立煌低聲說了一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站了起來。

  師爺在張學良的陪同下,緩步走進了西京招待所的院子。

  周圍的中央軍將領們並沒有像某些三流小說里寫的那樣,表現得像見了外星人或者見了殺父仇人。相反,氣氛極其微妙。陳誠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領口,衛立煌微微欠身,蔣鼎文則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

  大家都是場面上的人,更別提這院子裡有一半人都是黃埔出來的。師爺當年在黃埔當政治部主任時,這幫人里不少還是台下聽課的學生。

  師爺掃視了一圈,目光在陳誠和衛立煌身上停留片刻,溫和地開口:「辭修,俊如,好久不見了。讓諸位受累了,我這廂賠個禮。」

  這話一出,原本僵硬的氣氛瞬間軟化了大半。陳誠嘆了口氣,向前一步:「翔兄,這一局,你們走得高明。只是這國家前途,全在諸位一念之間了。」

  而此時,李宇軒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湊上去耍貧嘴,而是罕見地保持了沉默。

  李宇軒的腦子裡浮現出在黃埔一期時,師爺在台上講課的模樣。那時候,他李宇軒還是個只想著混個編制、撈點好處的投機分子,而師爺已經在考慮如何把這個散沙一樣的國家擰成一股繩。

  師爺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坐在土坑邊上的李宇軒身上。

  周圍的人都等著李宇軒像對待張學良那樣,跳起來喊一句「老師救命」或者「共產主義好」。畢竟這貨的人設就是個見風使舵的極品。

  但李宇軒只是慢慢站了起來,動作有些遲緩,甚至帶著幾分莊重。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正了正那件已經有些油膩的軍大衣。

  他看著師爺,嘴角動了動,沒有那些尷尬的驚喜,也沒有刻意的煽情。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五步,卻像是隔著一個世紀的戰火與硝煙。

  「老師,您這回親自下場,校長那脾氣,您可有的受了。」李宇軒一開口,依然是那股子混不吝的味道,但聲音里卻透著一種只有親近之人才能聽出的沙啞。

  周公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後伸手幫他把那根歪掉的皮帶扣正了正。就像當年在黃埔島上,主任檢查學生的內務一樣自然。

  「景誠,聽說你把上海搞成了你的『獨立王國』,連南京的命令都敢當草紙?」周公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更帶著一種長輩對頑劣學生的洞察。

  「哪能啊。」李宇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那是響應老師您的教導,『保衛地方安全,維護團結大局』嘛。何應欽那老小子想趁火打劫,我這當學生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把咱們黃埔的門面給拆了吧?」

  周公搖了搖頭,轉頭對陳誠等人說:「你們這個李將軍,在上海鬧出的動靜,可比在延安的傳聞還要玄乎。南京那邊說他是反賊,我倒是覺得,他這回是立了大功的。」

  「大功不成功,別讓我上軍事法庭就行。」李宇軒嘿嘿一笑,神色卻突然變得極其凝重。

  他看著周公,眼神里有一種超越了時代的悲憫。作為穿越者,他知道眼前的男人為了這個國家付出了什麼,也知道這一次談判的艱難程度。

  他不想再演那個沒心沒肺的軍閥了,至少在這一刻,他想在這個男人面前,當一回真正的黃埔一期生。


  李宇軒向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千鈞。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稱呼「周公」,而是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緩緩吐出了那句憋在他心裡很久的話:

  「年年相見年年好,轉眼梅花……是故人。」

  這句話一出,原本還在小聲交談的陳誠和衛立煌都愣住了。

  他們並不意外李宇軒會念詩,這貨在上海灘混的時候,也常附庸風雅。他們意外的是,這首原本該是老友重逢、感慨歲月的詩,被李宇軒在這種兵火連天、命懸一線的時刻念出來,竟然帶著一種要把人心揉碎的宿命感。

  他死死地盯著李宇軒。在那一瞬間,他似乎從這個總是嬉皮笑臉的學生眼裡,看到了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甚至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深沉。

  那是「年年相見」的懷念,也是「梅花如故」的堅持。

  「景誠……」周公低聲念了一遍這兩個字,隨後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李宇軒那雙長滿了老繭、卻因為常年握槍而極其有力的手。

  周公的手很涼,但握力很大。

  「你說得對,梅花是故人。」周公深吸了一口氣,神色重新恢復了那種堅定與從容,「不僅我是故人,這滿城的西安百姓,這長城內外的千千萬萬同胞,都是咱們的故人。既然是故人重逢,那這台戲,咱們就得把它唱圓滿了。」

  周圍的將領們看著這一幕,…………

  蔣鼎文撇了撇嘴:「通就通吧,只要能讓何敬之那個老王八蛋的炸彈別掉在咱們頭上,他就是通天老祖我也認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