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西安事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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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學良被盯得發毛,還以為大隊長是氣得失語了,趕緊叫來軍醫:「快!給大隊長檢查一下,是不是受了風寒!」

  隨行的侍從副官實在看不下去了,湊到張學良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張學良一聽,眼睛瞪得像銅鈴,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什麼?大隊長的假牙掉不見了!」

  這一下,整個西北剿總的司令部炸了鍋了。

  張學良深知,大隊長的面子比天大。沒牙,大隊長就沒法說話。不說話,這談判就沒法進行。談判不進行,這兵諫就變成了死局!

  「找!給我立刻去找!」張學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對著孫銘九吼道,「哪怕把西安城的雪給我掃空了,哪怕把石頭一塊塊翻過來,也必須把大隊長的牙給我找回來!誰找著了,老子賞他一萬塊現大洋!」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幾十個東北軍士兵打著手電,殺向西安城。

  這可能是華夏歷史上最滑稽的一場軍事行動——幾百名荷槍實彈的士兵,在雪地里趴著,不找敵人,不找金銀財寶,就為了找一副沾著泥巴的假牙。

  大概到了下午,一個凍得流清鼻涕的東北軍新兵蛋子終於找到了。

  「營長!營長!我找著了!一萬塊大洋是我的了!」新兵舉著那副已經凍得梆硬的假牙,高興得像個二傻子。

  當這副經過熱水消毒、酒精擦拭的假牙重新回到大隊長嘴裡時,新城大樓里終於爆發出了一聲中氣十足、響徹雲霄的怒吼:

  「娘希匹!張漢卿!你犯上作亂,無父無君!我絕不答應你任何條件!你要麼殺了我,要麼送我回南京!」

  聽到這聲字正腔圓的怒吼,張學良反倒鬆了一口氣。有牙了,能罵人了,這說明老頭子身體沒事,這局棋,還能接著下。

  12月12日當天,張學良和楊虎城通電全國,發表了震驚中外的《八項救國主張》。核心就兩點:停止內戰,一致抗日。

  電報一出,舉國譁然。

  而在西安招待所里,這群被關押的中央大員們也拿到了報紙。

  陳誠拿著報紙,手都在抖:「完了!漢卿這是要挾天子以令諸侯啊!黨國危矣!」

  李宇軒正蹲在牆角,端著一碗東北軍送來的白菜豬肉燉粉條,吃得哧溜作響。他一邊嚼著豬肉,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辭修兄,你省省吧。什麼挾天子以令諸侯?張漢卿那是被架在火上烤。他要是真想造反,昨天凌晨就把咱們全突突了,還留著咱們在這兒吃粉條?」

  蔣鼎文皺著眉頭:「景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漢卿還敢放我們回去?」

  「不放我們回去,留著咱們過年啊?」李宇軒把碗底的湯一飲而盡,打了個飽嗝,「你們沒看出來嗎?他這就是典型的『逼宮』。校長的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牽著不走打著倒退。張漢卿這一把梭哈,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押上了,就是為了逼老闆換個方向盤。咱們啊,現在就是肉票,只要校長不死,咱們一根汗毛都掉不了。」

  周圍的將軍們面面相覷,雖然覺得李宇軒這滿嘴的江湖黑話實在有辱斯文,但細細一想,竟然該死的有道理。

  「所以啊。」李宇軒站起身,拍了拍肚子,走到看守他們的東北軍連長面前,「兄弟,這粉條不錯,但少點油水。去,給你們張副司令打個電話,就說上海警備司令部的李守愚說的,老子在上海頓頓吃肉,你們這清湯寡水的,虐待俘虜啊!去給我弄兩隻燒雞來,再來瓶西鳳酒!不然我回去在報紙上罵你們西北軍摳門!」

  那連長都懵了。他看守過無數犯人,沒見過這麼囂張的肉票。但上頭有死命令,必須優待這幫中央大員。連長只能捏著鼻子去通報。

  沒過半小時,還真有兩隻油光水滑的燒雞和一瓶好酒送了進來。

  陳誠等人都看傻了。

  「看什麼看?」李宇軒扯下一條雞腿,狠狠咬了一口,滿嘴流油,「在外面給校長賣命,到了牢里還不能享受享受?來,辭修兄,吃塊雞屁股,補補腦子。」

  西安城裡僵持不下,遠在千里之外的南京,卻已經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12月12日深夜,南京國民政府中央常務委員會緊急召開。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軍政部部長何應欽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聲音冷酷得像一塊冰:

  「漢卿叛逆,劫持統帥,實乃國賊!黨國不可一日無主,更不可受此等亂臣賊子之要挾。我提議,褫奪張學良一切本兼各職,交軍事法庭嚴辦。同時,立即組建『討逆軍』,由我親自擔任總司令。中央軍主力即刻向潼關開拔!」


  說到這裡,何應欽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寒芒:「為了震懾叛軍,我主張,空軍立刻起飛,對西安城進行無差別轟炸!」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何敬之!你瘋了嗎?!」

  一聲悽厲的尖叫打破了沉默。宋美齡踩著高跟鞋,像一頭髮怒的母獅子一樣衝進會議室。她指著何應欽的鼻子,渾身發抖:「委員長還在西安城裡!你轟炸西安,是想把委員長和叛軍一起炸死嗎?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財政部長孔祥熙也趕緊附和:「敬之啊,三思!三思!若是玉石俱焚,黨國群龍無首,豈不是遂了日本人的願?」

  何應欽毫不退讓,大義凜然地說:「夫人,孔部長。領袖之安危固然重要,但國家之綱紀更不可廢!若我們對叛賊妥協,以後誰還服從中央?犧牲委員長一人,成全黨國之法度,委員長在天之靈,也定會含笑九泉的!」

  「你放屁!」宋美齡氣得直接爆了粗口,一把將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我告訴你們,誰敢轟炸西安,誰敢拿我丈夫的命去換你們的政治資本,我宋美齡跟他拼命!」

  南京的「主戰派」和「主和派」陷入了極其慘烈的拉鋸戰。但軍權掌握在何應欽手裡,「討逆軍」已經開始集結,轟炸機也推上了跑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股極其狂野的暗流,正在上海灘洶湧爆發。

  上海警備司令部。

  「啪!」

  胡璉狠狠地把茶杯砸在牆上,雙眼血紅,像一頭嗜血的孤狼。

  「轟炸西安?何應欽這老小子是活膩歪了!」胡璉咬牙切齒地看著底下的幾個師長和旅長。

  張靈甫穿著筆挺的呢子軍裝,把玩著手裡的一把匕首,冷笑連連:「何應欽想當老大,拿咱們師座和委座當炮灰。他大概是忘了,咱們上海這三個師,是吃誰的飯長大的。」

  在李宇軒的這幫驕兵悍將眼裡,什麼「國家綱紀」、什麼「中央法度」,全都是狗屁。他們的邏輯極其簡單粗暴:

  校長是最大的老闆,李宇軒是帶他們發財的直系大哥。現在何應欽想炸死老闆和大哥,斷他們的財路和升官之路,那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敵!

  「傳我的命令!」胡璉拔出腰間的配槍,「警備第一師、第二師立刻進入一級戰備!機槍全部上膛,火炮全部褪下炮衣,目標——南京!還有,把咱們那十幾架飛機全掛上炸彈,給我把引擎熱好了!」

  「副司令,咱們這是要造反啊?」一個旅長咽了口唾沫。

  「造個屁的反!這叫『清君側』!」胡璉怒吼道,「何應欽要是敢往西安扔一顆炸彈,老子就讓上海這三個師直接開進南京城,把軍政部大樓給他轟成渣!沒有師座,咱們現在還在公共租界要飯呢!誰敢動師座,老子刨他祖墳!」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陰冷的掌聲。

  戴笠,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如同幽靈般走進了指揮室。

  「伯玉兄,罵得好,罵得痛快。」戴笠微微一笑,眼神里透著一股毒蛇般的陰狠。

  胡璉警惕地看著他:「雨農兄,你不在南京保衛你的『中央』,跑我這上海灘來幹什麼?想抓我?」

  戴笠搖了搖頭,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我來,是跟你們站一邊的。何應欽想炸死委座,取而代之,我戴雨農第一個不答應。」

  戴笠的邏輯比胡璉更直接。他這個軍統局長,權力全來自於校長和老大。校長和老大要是死了,何應欽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戴笠剁了餵狗。所以,校長和老大必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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