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西安事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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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穿越者,李宇軒就像一個坐在火藥桶上看著引線一點點燃燒的旁觀者,每天都活在極度的焦慮之中。

  他試圖隱晦地提醒過大隊長。有天晚上,他借著匯報上海防務的機會,湊到大隊長身邊小聲說:「校長,這西安城裡的東北軍看咱們的眼神不太對勁啊,個個像狼似的。要不,咱們把駐紮在洛陽的中央軍調兩個師過來護駕?」

  大隊長極其自信地擺了擺手:「胡鬧!我是國家的領袖,漢卿是我的兄弟。他們雖然有情緒,但絕不敢造次。你呀,在上海當久了少爺,膽子怎麼變得這么小了?」

  李宇軒在心裡狂翻白眼:我膽子小?我這是怕你命短!

  既然勸不動老闆,李宇軒只能開啟「自救模式」。

  從12月10日開始,李宇軒晚上睡覺再也沒脫過衣服。他不僅穿著厚厚的軍用棉襖,甚至連那雙在法租界買的高級翻毛皮靴都穿在腳上。枕頭底下壓著兩把上滿子彈的白朗寧,床頭放著一個已經裝好急救藥品、金條和乾糧的帆布挎包。

  同住一個院子的侍從副官看他這副打扮,嘲笑道:「李將軍,這屋裡生著炭火呢,您穿這麼厚,當心捂出痱子。」

  李宇軒冷笑一聲:「你懂個屁,我這叫『枕戈待旦』。你晚上睡覺最好也別脫褲子,免得半夜跑路的時候光著腚丟黨國的人。」

  副官以為他在開玩笑,搖搖頭走了。李宇軒看著他的背影,憐憫地嘆了口氣:傻孩子,珍惜你最後幾個能安穩睡覺的夜晚吧。

  歷史的車輪,從來不會因為一個穿越者的焦慮而停下腳步。

  1936年12月12日,凌晨五點。

  華清池的夜空被幾聲清脆的槍響猛然撕裂。

  「砰!砰砰!」

  那不是走火,那是成建制的連發排槍!

  幾乎在槍響的第一秒,李宇軒就像被踩了彈簧的貓一樣從床上彈了起來。他一把抓起床頭的帆布挎包斜挎在身上,雙手左右開弓抄起兩把白朗寧,一腳踹開房門衝進了院子。

  此時的華清池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侍衛們衣衫不整地從屋裡跑出來,滿臉驚恐地四處張望。大門外,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機槍掃射的轟鳴聲。

  「抓活的!活捉大隊長!」東北軍衛隊第二營營長孫銘九那破鑼般的嗓音,在寒冷的夜空中迴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娘的,真幹了!」李宇軒罵了一句,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大隊長居住的五間廳狂奔。

  到了五間廳門口,侍衛長錢大鈞正趴在門檻上,肩膀上中了一槍,鮮血直流,正指揮著幾個殘存的侍衛用手槍進行微弱的還擊。

  「錢長官!頂住!我進去救校長!」

  李宇軒大吼一聲,一個戰術翻滾避開了一串飛來的子彈,猛地一腳踹開了大隊長的房門。

  房間裡沒開燈,借著外面微弱的雪光和槍火,李宇軒看到了一幅極其滑稽又狼狽的畫面:

  民國最高統帥、特級上將大隊長,此刻正光著腳,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袍,披著一件睡衣,站在床邊瑟瑟發抖。因為走得太急,他連假牙都沒來得及戴,嘴唇癟著,眼神中充滿了震驚、憤怒和不知所措。

  「景誠?」大隊長看到衝進來的人,聲音都變了調。

  如果是平時,李宇軒高低得喊一句「護駕來遲,罪該萬死」。但此時外面孫銘九的人已經衝破了二門,子彈打得窗戶紙「噗噗」作響。

  原本,李宇軒腦子裡閃過一個極其悲壯的念頭:要不老子拿著兩把槍衝出去,學趙子龍長坂坡單騎救主,給大隊長爭取逃跑時間?

  但他透過窗戶縫往外瞥了一眼——黑壓壓的全是端著湯姆遜衝鋒鎗和捷克式輕機槍的東北軍。

  「去他媽的趙子龍!誰愛當誰當!」

  李宇軒當機立斷,一把將手裡的槍插回腰間,衝上去一把攬住大隊長的腰:「校長!東北軍反了!前門已經被堵死了,咱們走後門!上驪山!」

  「我的牙……我的假牙還沒拿……」大隊長嘟囔著,因為沒戴假牙,說話有些漏風。

  「都這時候了還管什麼牙!命都沒了留著牙啃閻王爺的骨頭嗎!」

  李宇軒急紅了眼,此時也顧不上什麼君臣之儀了,連推帶拽地把大隊長弄到了後窗前。他猛地推開窗戶,一陣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

  窗外是一堵兩米多高的圍牆,牆外就是漆黑一片、荊棘叢生的驪山。


  「校長,踩著我的肩膀上去!」

  李宇軒半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大隊長此時也顧不上體面了,赤著腳踩上李宇軒的肩膀,李宇軒猛地一發力,「嘿」的一聲,將大隊長頂上了牆頭。

  結果大隊長因為太慌張,加上天黑路滑,翻牆的時候一個倒栽蔥翻了出去,「哎喲」一聲慘叫,摔在了牆外的亂石堆里。

  「校長!」李宇軒心裡暗罵一句「真不省心」,雙手一攀牆沿,身手敏捷地翻了過去。

  牆外的驪山,在十二月的凌晨,簡直就是個大冰庫。

  大隊長摔傷了腰,加上赤腳在雪地里走,疼得直哼哼。李宇軒趕緊跑過去把他扶起來,四下一看,後面追兵的火把已經照亮了華清池的院子。

  「景誠……我走不動了……」大隊長靠在李宇軒身上,聲音顫抖,一代梟雄此刻盡顯淒涼。

  「走不動也得走!被抓住了咱們都得被點天燈!」李宇軒急了,一把將自己的那件貂皮大衣脫下來,硬生生裹在大隊長身上,然後半蹲下身,「上來!我背你!」

  就這樣,李宇軒背著乾瘦的大隊長,在沒過腳踝的積雪中,朝著驪山深處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

  這一刻,李宇軒心裡有一種極其荒誕的感覺:自古功高莫過於救駕,那他救了兩次,算什麼?

  爬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天色微明。身後的搜山聲越來越近,軍犬的狂吠聲在山谷里迴蕩。

  「不行了,不能再往上跑了,天一亮就是活靶子。」李宇軒喘著粗氣,把大隊長放下來。

  他四處搜尋,目光突然鎖定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堆巨大亂石中。那裡有一個天然的石縫,被雜草和積雪半掩著,極其隱蔽。

  「校長,快!躲到那條石縫裡去!」李宇軒指著那個縫隙。

  兩人連滾帶爬地來到石縫前。大隊長瘦骨嶙峋,加上沒穿厚衣服,側著身子,像條泥鰍一樣艱難地擠了進去。

  「景誠,你也進來!」大隊長在裡面喊道。

  李宇軒大喜,趕緊收腹提臀,側著身子往裡擠。結果,肩膀剛進去一半,就被死死卡住了。

  「校長,您往裡收一收!給我騰個地兒啊!」李宇軒急得滿頭大汗。

  「不行了!這裡面是個死胡同,我的背已經貼在石頭上了,連轉身都轉不了了!」大隊長在裡面急切地說。

  李宇軒懵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雖然減肥成功、但依然骨架寬大的身體,又看了看那個只能容納一個乾瘦老頭的石縫,心裡有一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

  「合著這石縫是給您量身定做的VIP包廂啊?!」李宇軒絕望地往後退了出來。

  此時,山下的搜捕聲已經近在咫尺。孫銘九的人拿著手電筒,正在一寸一寸地梳理山坡。

  李宇軒站在石縫外面。寒風如刀,吹透了他只剩一件單衣的身體,凍得他上下牙直打架,發出一陣「嘚嘚嘚」的脆響。

  他看了看石縫裡縮成一團的大隊長,又看了看山下晃動的火把。

  跑?現在跑,目標太大,肯定被打成篩子。

  投降?以他在東北軍那裡的仇恨值(中央軍的嫡系),估計也是個死。

  李宇軒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冷空氣,做了一個他這輩子最爺們的決定。

  他拔出兩把白朗寧手槍,「咔嚓」兩聲推彈上膛,然後猶如一尊門神般,雙腿叉開,死死地擋在了石縫的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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