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壞了,我成替罪羊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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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宇軒筆挺地站在書房門外,他手裡攥著軍帽,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心裡卻在不停地打鼓。

  剛才來傳他的那個副官,臉白得像剛從墳里爬出來,看見他就跟看見鬼似的,只丟下一句「校長在裡面摔東西呢,你自求多福」,轉身就跑,連頭都不敢回,生怕沾染上一點晦氣。

  李宇軒心裡門兒清,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軍裝領口,輕輕推開了書房的門。

  書房裡拉著厚厚的黑絲絨窗簾,把外面的暑氣和蟬鳴都隔絕在外,光線昏暗得像傍晚。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墨汁味,還有一股大隊長特有的、淡淡的奉化臭冬瓜味——那是他從老家帶來的醃菜,頓頓都離不開,誰勸都沒用。

  大隊長背著手站在巨大的軍用地圖前,地圖上用紅鉛筆密密麻麻地標著長城沿線的陣地,幾個被圈起來的地名旁邊都打了個大大的叉,那是剛被日軍攻陷的陣地。他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中山裝,扣子一直扣到領口,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標槍。

  李宇軒剛跨進門檻,膝蓋就條件反射般地彎了下去,「撲通」一聲跪在了冰涼的水磨石地面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少東家。」他低著頭,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眼睛死死盯著大隊長腳上那雙擦得鋥亮的三接頭皮鞋——亮得能照見他自己的腦門,一看就是副官擦了足足半個鐘頭的成果。

  大隊長緩緩轉過身,手裡捏著那串從不離手的紫檀佛珠,一下一下慢悠悠地轉著。他上下打量了李宇軒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諷刺的笑容,那笑容看得李宇軒後脊梁骨的汗毛「唰」地一下就豎起來了。

  「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滬上王李師長嗎?」大隊長慢悠悠地開口,一口濃重的奉化口音,每個字都像冰碴子一樣砸在李宇軒心上,「我還以為你在福煦路181號的賭桌上坐成化石了,還記得回南京來見我?聽說你十幾天前手氣背,連輸了三十二把,把你手上那個瑞士金表都押上了,最後輸了整整五萬大洋?」

  李宇軒心裡咯噔一下,果然是這事。他連忙「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砸在地上的聲音響亮得嚇人,連他自己都覺得疼。

  「少東家恕罪!小的知錯了!」他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一邊說一邊偷偷掐自己的大腿,硬是擠出了兩滴眼淚,「小的不該一時鬼迷心竅,跑去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鬼混,更不該手氣那麼背,輸了這麼多錢,給少東家丟臉了!小的回去一定閉門思過三個月,再也不碰骰子了!那五萬大洋小的已經讓上海的帳房湊齊了,今天下午就能匯到您的私帳上,一分都不會少!實在不行,我把那輛被石瑛扣過的福特車賣了也行,反正那車也晦氣,開一次罰一次,留著也沒用。」

  說完,他偷偷抬眼瞟了瞟大隊長的臉色。只見大隊長的眉頭越皺越緊。

  李宇軒心裡更慌了,忍不住在心裡腹誹:不就是五萬大洋嗎?至於氣成這樣?上個月宋子文在漢口炒黃金虧了兩百萬,你不也就罵了他一句「糊塗蛋」嗎?我每個月給你上交的錢,夠輸一百個五萬了。再說了,我輸錢又沒耽誤公事,王啟山想囤貨抬價,我早就派人燒了他三座倉庫,讓他虧了一百多萬,這事我前天還發電報跟你匯報了,你還回了個「甚好」呢。

  「五萬大洋?」

  大隊長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窗戶玻璃都嗡嗡作響。

  「李景誠!你腦子裡裝的都是大糞嗎!你眼裡就只有這五萬大洋嗎!」

  話音未落,他抄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就朝李宇軒砸了過來。李宇軒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往旁邊一縮脖子,茶杯「哐當」一聲砸在他身後的柱子上,碎成了無數片,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脖子,燙得他差點跳起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還沒等他喘口氣,大隊長又抄起桌上那方別人去年送的肇慶老坑端硯,卯足了勁朝他砸過來。

  那方端硯足有一斤重,帶著風聲呼嘯而至。李宇軒手腳並用地往旁邊爬,端硯「砰」的一聲砸在他剛才跪著的地方,水磨石地面都被砸出了一個小坑,墨汁濺得到處都是,連牆上掛著的孫終山手書「天下為公」的條幅,都沾了一大塊黑墨,活像被誰潑了一盆髒水。

  李宇軒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他心裡那個委屈啊,差點當場哭出來。

  至於嗎至於嗎?不就是五萬大洋嗎?你砸壞了這方端硯,下面人再送你一方不得花個上千大洋?這筆帳你怎麼不算啊?再說了,我要是真的犯了什麼大錯,你砸我也就算了,我不就是輸了點錢嗎?

  「娘希匹!」

  大隊長破口大罵,氣得渾身發抖,把桌上的文件、鋼筆、墨盒一股腦全掃到了地上,紙張散落得到處都是。


  「我讓你去上海剿匪,你倒好!整天流連賭場,花天酒地!你以為我心疼你那五萬大洋?我大隊長還沒窮到那個份上!現在長城前線的士兵,一天只能吃兩頓糙米飯,子彈每人只有五發,我都沒心疼過錢!我是氣你辦事糊塗!氣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李宇軒趴在地上,心裡更委屈了。

  我怎麼就辦事糊塗了?我哪件事沒給你辦好?你讓我搞錢,我每個月按時給你送錢。你讓我收拾不聽話的商人,我二話不說就去收拾。你讓我盯著共產黨,我也幫你盯著。不就是抽空去賭了兩天嗎?哪件公事耽誤了?

  他正委屈著,就聽見大隊長繼續罵道:

  「你以為王啟山是軟柿子,想怎麼捏就怎麼捏?他在上海經營了三十年,門生故吏遍布軍政兩界,連杜月笙見了他都要拱手作揖!你說抄家就抄家?

  抄了也就抄了,你倒是把尾巴擦乾淨啊!抄了六十五萬大洋,連個招呼都不跟我打,自己全揣兜里了!現在倒好,事情捅到了汪晶衛那裡,他昨天在中央政治會議上,當著兩百多個人的面,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縱容手下打家劫舍,是土匪頭子!還說什麼『國民政府要是再這樣下去,遲早要被你們這幫蛀蟲蛀空』!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

  「多少?!」

  李宇軒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連臉上的淚痕都忘了擦。

  六十五萬?

  抄王啟山的家?

  他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什麼時候抄王啟山的家了?

  他張了張嘴,一臉茫然地看著大隊長,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就喊:

  「少東家!您搞錯了吧?我什麼時候抄王啟山的家了?我這幾天,一步都沒離開過上海師部!手底下的人能替我作證!我吃喝拉撒全在師部,連覺都沒睡過一個囫圇覺!王啟山家在法租界霞飛路,離師部有十幾里地,我飛過去抄他家啊?」

  大隊長見他居然敢頂嘴,氣得臉都紅成了豬肝色,又抄起桌上的銅鎮紙就要砸。李宇軒這次不躲了,梗著脖子就迎了上去。

  「你砸!你今天就是砸死我,我也沒抄王啟山的家!」

  他心裡那個氣啊,比輸了五萬大洋還氣。我好好地在賭場輸錢,怎麼就莫名其妙背上了抄家的黑鍋?這叫什麼事啊!

  大隊長手裡的銅鎮紙舉在半空中,看著李宇軒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把銅鎮紙「啪」地一聲墩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還敢狡辯!」大隊長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不是你乾的是誰幹的?王啟山家裡搜出來的字條,上面寫著『奉李宇軒長官令查抄』!還有你手下那些人,被法租界巡捕房抓了三個,一個個都指認是你下的命令!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

  李宇軒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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